在中国足球颓势难止的这些年里,始终有种疑问:如果我们按照当初的专业队体制运行下去,中国足球的成绩会不会比现在好?这样的好奇随着朝鲜足球的异军突起,尤为强烈,然而悖论在于,这是个无法从历史里得到验证和答案的命题。它只能随着中国队每一次冲击大赛的旅途被人拾起。
本来讲足球是没必要说政治的,一般认为,足球就是足球,与政治无关。但要搞好中国足球,不讲政治似乎不行,政治无外乎人事与制度。前者中国足球苦心孤诣多年,收效甚微且颇费公帑,眼下的卡马乔还在延续人事变革的改良尝试。后者却被长期忽略,中国足球发端于顶级联赛,一飞冲天,支着脚手架建立高楼屋顶时近邻还在打地基,等邻国地基夯实,步步高攀时,我们开始从楼顶往下填补躯干的中空。日本足球的成功格外耀眼,然而日本体系发端于西欧,有西欧足球制度精髓,西欧足球制度又植根其社会和政治制度背景,中国若想照搬必难以下咽。
环境决定了意识,若用现代政治眼光衡量东西差异,西欧诸国与日本相对中国而言,国土小,人口寡,以城邦制结合,形成向外扩张文化。中国自秦汉以来疆域广阔人口众多,政治文化向心凝结而非外扩,形成自上而下的纵向管理和资源调配体制。足球这个当今世界第一运动具备太多社会属性与文化属性,不可能脱离一方水土自成风格。
如今中国足球体系呈倒金字塔状,症结却并非全在青训少,球队少,这是制度之果,而非制度之因。比照英德西意法葡日本巴西诸国,足球制度乃是一国足协智慧之精髓。建立联赛体系是第一步,定出行之有效的层级流动规则以及业余和职业证转换制度才是根本。广受中国球迷喜爱的英超联赛之下,有英足总管辖的7个级别赛事,其下仍有地方足协管理协调的17级业余和草根联赛支撑,足球之花遍开英伦。前8级别联赛球队向英足总注册,以外球队向地方足总注册,草根球队从底层打拼向上,遇到不同级别赛事均有明确准入规范和退出标准。足球管理机构一是执法监督,二是体系管理。看上去足总就是个小政府,办事效率之高低,行文手续是否便捷,直接影响民间球队成立与发展难度。
英国人将足球传至意大利中部,以热那亚为主的区域成为意大利足球制度发端源头,结合北部重镇都灵,意大利联赛最初在北方形成规模。发展至今意足协和职业联盟管理的联赛共有10级,其中作为金字塔基之一的第8级联赛囊括1668支球队,比赛组织与协调全仰赖地方足协管理。成绩出众的民间球队若能从底层注册打拼后升入第5级别联赛,地方足协便将其送至意大利足协管理之下,继续进步的,职业联盟管辖的意甲更会微笑挥手。英意建制完备层级较多,德西奉行平面管理,强调州府自治。在德国现有的7个联赛级别中,制度的核心活力在于第4和第5级别联赛,这里球队最多,赛事最多,但由各州足协平行管理安排,各州制定自身辖区的联赛体系后只需将冠军送入全国足协赛事体系里,并接纳退出全国体系的球队,其余在州内体系循环运转,便可完成交接,中央与地方在财权事权上各司其职。西班牙第4级别以下皆为业余和草根,此级别乃承上启下的关键,菜鸟球队在此既可开启转职业化大门,也可赢取国王杯参赛资格。我们的近邻日本,虽然顶级联赛创立时间不长,但高中联赛年代久远,而日本足球人才体系组织管理,最依赖州县联赛能量的释放,在共分5级的日本体系中,底层的州县足协管辖球队分为50组,各自拥有内部联赛体系!
中国足球的制度困局在于中央足协的财权与事权和地方足协并不明晰,地方没有制度创新的动力,中央没有支付全国化制度运行的成本。其实想组织那么多比赛,国家这么大,衣食住行没有钱怎么行!连法国球员在60年代都抱怨过全国联赛管理效率低下,交通不便成本开支高的苦恼,如今法国人更依靠地方足协力量,需要全国奔波的赛事只有最高的3个级别赛事,硬件条件好了,反倒不用折腾,也很有趣。处理中央与地方足协关系最有创意的还是巴西,人多地大,索性全国足协创立自己的联赛,州府也创立自己的,州府踢得好的球队同时要参加全国赛事。巴西足球这种双重金字塔体系培育了无数足球天才,层级门槛低,球队纵向流动机会多,给足球人才提供了改变命运的捷径。1989年成立的巴拉那体育,1993年就实现了从州联赛进军全国顶级联赛的创举,队中球员自然获得更好的展示舞台。曾经降级的弗鲁米嫩塞凭借自身强大的造血能力,依旧能重返顶级,青训也有了用武之地。
中国足球考察多年,若能静心研习各强国制度的特点,就能找到现行体系的药方。上述刺激地方足协的积极性和主动性,降低民间俱乐部成立难度,这些足球事和政府运行机制密不可分,所以说中国足球少了政府力量反倒不行,难就难在这儿啊!要从根本求生死,勿向支流分浊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