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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务事或天下事?(彭书睿)

(2018-04-12 09:13:19)
分类: 《举目》网站“天下事”栏目
彭书睿
本文原刊于《举目》官网天下事专栏2018.04.06
 

争议故事

这听起来也许像是个再熟悉不过的故事。

40年前,一个机构需要买一块地作为事工的基地,创办人把那别人都还看不见的异象,透过他的热情与名望,传递出去。许多人认同这个异象,为了这个看似不可能的建案,做出了超过他们能力的奉献,甚至到牺牲的程度。

40年过去,这位创办人已经息了世上的劳苦,跑完当尽的旅程,留下来的不只是这个事工,还有他巨大的影响力和身影。当年购买的这块地,随着时间的移转而增值到天价,上面的建筑物逐渐老旧不堪使用,也没有完全照着当年所承诺的事工,发挥每一寸土地的最大用途。甚至大部分的建物,出租给与当初事工毫不相干的私立学校当校舍,或是一般民众的住宅。

董事会经过深思,决定要将产权处理,卖掉部分甚至全部的用地,将整个已经走下坡的事工,移到更经济的城市,并期待藉由卖地的资金,可以让新的转换与将拓展的事工,无后顾之忧。然而,几十年来曾经做出奉献的许多长辈,教会领袖与弟兄姐妹,得知这个计划后表达强烈的不满。甚至质疑过去这些年的财务与行政管理,是否有人谋不臧的情事。

这整件事所呈现出的真正问题是:一个事工,是属于谁的?是当年有这个异象负担而奉献的那群人吗?还是,现在每一天在推动事工,柴米油盐洒扫应对进退的执行团队呢?

美国世界宣教中心(US Center for World Missions)可以说是过去几十年北美最具指标性的宣教重镇,这个现在改名为Frontier Ventures的机构,与另一个姐妹单位威廉克里国际大学(William Carey International University),位于洛杉矶的帕沙迪纳(Pasadena),距离另一著名的富乐神学院(Fuller)只有开车5分钟的距离。

过去一年来,就是上面这个极具争议故事的主角。

3月初,World杂志以一篇长达数万字的深度报导:《冲突的异象,痛苦的猜忌》(注),算是正式将这个议题浮上台面。记者与主编,花了两个月的时间,访问目前事工的决策者(WCIU的校长,以及董事会成员等),也访问了提出质疑,甚至推动罢免抗争的团体“拯救园区”Save the campus这一方(主要是由离职的同工,以及长年的奉献者组成)。

起初异象

根据报导的描述,这个占地15英亩的地,好像托尔金的《魔戒》当中的精灵王国瑞文戴尔 (Rivendell)。Concert of Prayer一书的作者戴维·布莱恩曾如此描述:“这曾是一个宣教研究、动员,以及训练的重镇。一个异象可以诞生,一个梦想可以实践,一个宣教战略可以铺陈,信仰可更新的地方。”

的确,创办人温德博士(Ralph Winter)当年的异象,就是期待一个这样的宣教基地的诞生,甚至当时被称为“普世差传的五角大厦”(Pentagon五角大厦是美国国防部所在地),成立了穆斯林,印度教,佛教,以及中国传统信仰的研究单位,多媒体中心,宣教心视野(展望)课程(Perspective),为未得之民祷告的宣教日引双月刊(Global Prayer Digest),专门调研未得之民族群的“约书亚计划”,还有提供博士硕士学位的威廉克里国际大学。最高峰的时候,在这里的同工可以操40种不同的语言,超过70个国家的服事经验。

但讽刺的是,今天这块地,感觉更像是《魔戒》当中的那枚充满诱惑力,却让每一个接触的人失魂的权力之戒。

豪气不再

若是今天开车到位于伊丽莎白街1605号的Frontier Ventures办公楼,大概感觉不到当年“全世界都是我们的禾场”那种豪气干云的朝气了。大门进去后,左手边的书店冷冷清清,摆着许多经典甚至绝版的宣教书籍,帮忙结账的志工,大多是上了年纪的白发爷爷奶奶。要在不同楼层的办公室中,找到要找的人,也不容易,因为没有一个接待处或是行政秘书来告诉你谁在大楼中哪个角落。

中庭一块记念2009年过世的温德博士的石头,刻记着他对于此地的负担与期待。旁边大部分的校园都租给别的单位了,除了那几间大部分是外籍学生(不少中国大陆背景的中学留学生)的私校之外,威廉克里国际大学也几乎没有什么学生了。

位于校区里面最大的建筑物,可以装四千人的穆德大礼堂(Mott Auditorium ,记念学生志愿运动的领袖John Mott而命名),是帕沙迪纳最大的集会礼堂,全实木的建筑散发着肃穆的美。但大部份时候不对外开放,因为若要把年久失修的大门修好,要花上十万美金。

卖或不卖

从许多不同的角度来看,我完全可以理解为什么FV/WCIU的董事会与核心团队,会想卖掉这个地方。一方面是大环境的变迁,整个南加州的生活费,学费,住宿费,交通费,不再适合要信心募款的机构同工长期的委身在此;另一方面,这个几十年的校园已经不是当年的“世界宣教中心”,温德博士的梦想,没有真正的实现过,而且他本人晚年也多次在事工方向上,做出令人不解的决定。

在2005年《时代杂志》列名美国最具影响力的25位基督徒之一的他,一直到2009年去世,都没有真正的交棒给后进。新的领导团队,在过去的这几年,都是在处理经年累月的挑战,尝试在温德博士巨大的身影下,走出一条新的路径。

然而,时代变迁的比他们能调整的快了太多,几年前的品牌重塑,将清楚明白的“美国世界宣教中心”改成连自己人都难以解释的Frontier Ventures (直译:前线的冒险,意思应该是“宣教前线的种种挑战与机会”),就是一个曲高和寡,吃力不讨好的例子。

反对方也来势汹汹,完全在论述上站得住脚。除了挑战过去这些年的管理不当,决策不透明外,当年温德博士对所有的募款对象挂保证,这个地方,将会是种种宣教机构所在的园区,光是租金,(宣教学院的)学费,与使用率,就可以让这个事工生生不息的自给自足。

当初以一千万美金买下的地,到1987年最后一笔贷款加上利息的期限到之前,还有850万美金需要偿还。当时推动了一个声势浩大悲壮的募款运动“Last 1000 campaign”,也就是要找八千个单位(个人或是筹资),每个单位奉献一千美金,来达到这个目标。最终他成功地募到了当时有如天价的最后款项。

有许多可歌可泣的见证与令后人传诵的故事:有人卖车,有新婚的姐妹把嫁妆奉献出来,有学生打工集资一起奉献,有宣教士把不多的存款全部奉献在这个基金。好处是,每个人都对这个事工和异象拥有责任感(Ownership),但这也是未来潜在的危机,因为大家都是“股东”。今天这个地方要做任何的改变,决策团队必须要经过过去这些牺牲小我,为了这个异象奉献的每一位,不然怎么对得起当年的宣告呢?

前车之鉴

这个故事还在继续,种种的期待与对抗,仍然没有自然解套的迹象。在法理上,现今的董事会当然是没有异议的法人代表,所有的决定别人无法置喙;但在情理上,长期的奉献者与对其事工的支持者,如何吞得下这口气?从他们成立的脸书社团专页可以看得出来,他们对于这个地方是充满感情的,对于曾经的美好,是充满怀念的。

从这件事我们学到的功课,似乎是酸中带苦的,普世宣教的巨轮仍在继续前进,只不过某些人与事终究会过去。今天对于华人教会也好,福音机构也罢,能不能从中学到一些前车之鉴?

 

作者为宣教动员者,联合差传促进会(台湾)理事长。

 

注:”Dueling visions, gnawing suspicions”: Whatresponsibility do ministries have to their founder’s vision—and to those whosacrificed to fund it?

https://world.wng.org/2018/02/dueling_visions_gnawing_suspic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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