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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伤人事件中网络舆论的微妙变化

(2016-07-29 16:56:04)
标签:

老虎吃人

安全冗余

李向帅

分类: 舆情

文/李向帅

723日下午,几名游客自驾进北京八达岭野生动物园,一女性中途下车,被身后一老虎拖走,随后同车两人追上去也被老虎攻击。事件造成11伤。据了解,当事游客签订过相关责任书,其中明确规定自驾入园要锁好车门窗,严禁下车。

该事件经媒体报道后,一时间关注者众,舆论几乎一边倒地谴责被害人不守规则,“下车女子全责!动物园、老虎无错!”的声音充满舆论场。段子手也掀起了创作热情,什么“女老虎遇到真老虎,才发现自己是纸老虎”、“还以为这里是禁止吸烟呢”等各种调侃纷纷上演。对此,有观点批评称“刻薄与冷漠”,舆论失焦,缺少人文关怀。

然而,如果我们能够摒除情绪的影响,从网络“主流民意”的内容来看,在这件事上,网民的反应已经与以往的事件有了微妙的变化。简而言之,该事件中网民的关注点已经不是涉事主体的权利,而是涉事主体的义务——遵守规则的义务。在此,我们不妨回想以往的一些典型的争议较大的舆情事件:第一类,涉及官民关系的,民之权利的保全往往是舆论更为关注的一个方面。第二类,医患矛盾中,网民是不是更为偏袒患者的权利,而较少留意患者的义务?第三类,劳资纠纷中,网民是不是也较多同情弱势的劳方,而对资方的权利关注不够?第四类就是消费者维权事件中,权利仍然是网民关注的焦点,特别是当个体面对强大的机构的时候。现在,网民更多地关注涉事者(一个普通公民)的义务,尽管这个舆论场喧嚣依旧、感性如常,但这一变化则是毋庸置疑的。

如果从更广阔的视角来看,这种变化可能并不是偶然的。曾几何时,网络舆论场权利意识高扬,权利话语压倒一切,凌驾于一切之上。并且,这种权利话语往往还会贴上“人民群众”的标签——似乎谁反对权利话语,谁就是反对人民群众——成为舆论场最为活跃的且不可忽视的声音。但是,这种缺乏理性自觉的权利话语所谋求的权利,往往是通过简单地向外诉求来满足的,进而营造了一种对立的氛围,容易使舆论趋于极端。也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国家网信办推出了一系列治网举措,通过对少数煽风点火的捣乱分子的惩治,在谋求建设理性、清朗的网络空间的同时,推动了网络舆论场的持续转向。老虎伤人事件中整体舆论态势的变化,或就反映了这一点。

近来的一些医患冲突事件,舆论也呈现出类似的变化。新华网发布的《2016年上半年医药领域舆情报告》在谈到医药领域舆情特点时提到,“医生群体借助新型媒介平台积极发声,主张自身权利,使得在相关问题上,舆论渐有倾向医院方的趋势”。实际上,医生群体作为医患关系中最为重要的涉事主体之一,同样以“维权”的目的发声,对患者“维权”的声音形成某种平衡和制约,客观上有助于更好地发挥网络舆论场的作用,促进各方达成共识,最终实现权利与义务的平衡。

回到老虎伤人这个话题,网民对破坏规则的不满溢于言表。这种不满的共识当然还不能代表网民对遵守规则达成共识,更不意味着网民在线下会因此变得更加遵守规则。但,这种对义务的关注与诉求,传递了一种担当和负责的信号,是一种向内诉求的思维方式。在权利虚骄而喧嚣的情况下,向内的义务诉求可以中和权利诉求中的戾气,有助于更好地实现和保障权利。

毫无疑问,理想状态下,向内诉求的义务与向外诉求的权利应该是一致的。因此,正如绝对向外诉求一样,绝对向内诉求同样会步入舆论的末路。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管理冗余”、“安全冗余”等概念的提出,也是十分有意义的。从被害游客的权利一极看,园方作为一个机构,是一个更为理性的存在,无疑要承担缺乏“安全冗余”的责任。

这里需要指出的是,“安全冗余”是一系列权利与义务动态博弈的结果。“安全冗余”中的冗余应该预留多少,一方面,有赖于人的理性设计,另一方面,也受制于这一“冗余”的预留成本。换言之,在现有约定框架内,游客与园方达成了某种权利义务的平衡,游客付费享受了游玩的乐趣,园方实施了游客满意的管理并获得相应报酬。现在如果出于留出更多的“安全冗余”的需要,提高游客的入园成本(比如票价)或者降低游客的旅游体验,那么,对其他游客或者潜在的游客是否公平?

要回答这一点,离不开对义务的自觉。如果说,权利代表着愿望的话,义务则决定着实现这一愿望的能力。按照权利和义务一致的原则,义务的分配情况不仅决定着权利的实现程度,还决定着权利的公平程度。相较于以往单纯对权利的诉求,现在网民把关注点转向“义务”,有助于为权利实现奠定坚实的基础,并在此基础上实现权利与义务的再平衡。当大部分游客愿意为免于因自己冲动下车遭到老虎袭击而承担更多的责任,并向园方提出这一诉求时,所谓的“安全冗余”的争议,可能就不会这么大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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