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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秋天擦肩而过(七首)

(2010-02-27 08:36:45)
标签:

诗歌

苦菜

弯月

山岗

炊烟

分类: 原创诗歌

 

     与秋天擦肩而过

 

深远而空旷,秋天高高在上的目光

我听见遥远的森林和海洋,日夜的喧响越过我的忧伤

 

辽阔的大地上,城市不过是几方艳丽的积木

扇动天空的雁翅下,人群不过是无岸的河水

 

我不再年轻,在生活的油烟里沉浸过久的心

已不能携着酒、诗歌、老风琴,随秋天去浪迹天涯

 

想起苦菜,那曾经与饥荒相依为伴的食粮

如同我乡下的妹妹,清贫年代依然拥有爱情的光芒

 

而苦菜已失去苦涩和野香,点缀在权贵的餐桌

如同我乡下的妹妹在礼仪学校,失去纯情与羞涩

 

走过繁华的街市,秋菜满载乡村的消息

如同远方的乡亲围坐在我家中,这亲切的氛围恍若旧梦

 

我一一抚摸过土豆、白菜、大葱,这贫寒日子的质朴兄弟

它们积攒起四季的阳光,把平民的冬天轻轻照亮

 

在广阔的田野上,拾穗的农妇、繁忙的田鼠

他们坐回到秋天的心灵深处,把岁月深深珍藏

 

    找一条路回家

 

迷途于深夜的街区

夜的手冰凉。它拍打着我的孤独

 

天空闭紧不可问询的嘴,红绿灯

在远方闪烁。但我不去远方我要回家

 

弯月蹲在楼的峭壁顶上,冷冷的目光

弯月如刀呵,它割尽了可资攀登的树或者藤条

 

一盏灯亮起

夜突然打开它惟一的缺口

 

灯灭了。黑暗又一次合围过来

我隐隐听到,抽水马桶渐弱的流水声

 

 

    钟 声

 

由远而近的叫卖声,越过鸟巢的

叫卖声,遍地回应的叫卖声

 

恍惚生活也在出卖我们

恍惚,我们将要出卖阳光,大地或者天空

 

我们在欲望纷飞的梦中

听到钟声,那愈行愈远的微弱余音

 

 

    遇见一个女人

 

首先是狐狸,火红色的身影

在隆冬的街头,我感到它的灵魂如跃动的火苗

 

它生命的灯早已熄灭,蜷伏在暮色微弱的肩上

我看见妇人的神情,和蓝宝石光泽的皮衣一样冷冰

 

花园洋房的背景上,她如霓虹闪烁的笑容

高大的玻璃幕墙下,哈巴狗生活般谄媚与温顺

 

她走向黑夜最深的地方,那里有夜晚最亮的灯光

我知道灯火辉煌的背后,起伏的屋瓦在贫穷的暗影里奔忙

 

此刻,在午夜的时代广场,我倚着一棵瘦弱的白杨

不知它的心里,是否也瑟缩着启明星一样渺茫的梦想

 

 

    雾中的羊群

 

轻轻的咩声从远方传来

柔润。绵软。悠长。如同一场雨后

土地舒展的嗝。如同

一株草欢快的颤动,在羊温润的唇吻间

 

大地上处处飘起炊烟

温暖。甜蜜。忧伤。那是纷沓的脚步声

散失于田野和工厂。那是

背井离乡的人们,已备好远行的干粮

 

我看见为生存挣扎的人,正在丢失

最后的一点尊严。我看见一朵小小的花

她初潮圣洁的红,在羊漠然嚼动的唇边

 

春。夏。秋。冬。日子牧我为羊呵

偶尔抬头,来路和去路一样苍茫

那空空的栅栏,清贫的家园

已散尽了一代又一代生命的余温

 

而草为谁肥?羊为谁壮

青草高过山岗,浓雾高过太阳

鼻尖下的一切,它专注的神情高过谁一生的方向

 

 

    滴水成冰

  

当我想起一滴水的比喻时

却悲哀地发现,它正从云朵

飘浮的诗意中失足


在泥沙俱下的河流,一滴水

无法拒绝上游,随意的唾沫

无奈的花瓣、落叶,以及遗弃的垃圾

它也曾,随着鱼儿跃出水面

又被浪的手轻轻捉住

随波逐流的日子里,无法成为

露珠、檐雨,甚至美人的泪滴

积攒起经年的委屈,也酿不成一场淋漓的雨

 

而我一直,在寻找一个理由

表达对河流颂词般的感激

 

 

    冬天笔记:狼

 

多年以前的冬天。大雪

覆盖了飘忽的阳光,覆盖了

枯草、山岗,以及结冰的小河

只剩下村庄,孤单地

倚着温暖炊烟打盹的模样

 

晴朗的日子里,太阳

在屋檐的冰凌上,滴落着它的寂寞

一只狼,从旷野缓缓走过

如同散步的牛,闲适的马

如同迟疑在村口,远方来借粮的亲戚

 

然而更多时候,我们见不到狼

村庄高远的天空上

西北风,携隐隐的狼嗥刮过去了

空旷的屋顶下,是我兴奋而不安的童年

 

呵多年后,密集的人流中

我依然想起童年、村庄,想起狼

而我是多么怀念。怀念遍插荆棘的羊圈

高耸的土墙。怀念挂在墙上的长筒火枪

怀念祖母,一个个古老而新鲜的狼的传说

 

在我甜蜜而忧伤的思念里

一只狼,它孤独的身影在天堂

                                       写于200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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