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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峰记(十一)

(2012-12-18 19:3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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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娄底黑社会

娄底黑社会

律师辩护

新化刘义柏

杂谈

分类: 法治观察

双峰记(十一)

 

昨夜凌晨,我被一阵巨响无比的鞭炮声震醒。这一阵鞭炮声,提醒我,我们所生活的,是一个处于刚刚开始由农业社会向工商业社会转型的社会。因为,农业社会本身太静,所以,人们追求闹,而工商业社会本身太闹,所以,静是美德。

 

而正发进行着的这庭审,也在提醒着我,我们所在的刑事司法,也是刚刚开始由专政的单纯的打击犯罪向打击犯罪与保障人权并重甚至是以保障人权为主的现代刑事司法转型。因为,专政的司法讲究从重、从快、从严,而现代的刑事司法追求的是程序公正、人权保障、实体正义、罪疑从无。

 

庭审由辩护人继续质证开始。

 

刘某长的辩护人质证说,本案这个黑社会是公安机关做材料做出来的,这些被宣读的具有严重被刑讯逼供嫌疑的被告人的供述夸大了事实,是侦查人员在不断地用一个谎言去圆另一个谎言。

 

我昨天质证时,对于证人证言,我引最高法院刑诉法司法解释第141条“证人应当出庭作证”的规定,并说控方证人出庭,是公诉人的责任,如果公诉人不能够让控方证人到庭,就是没有完成举证责任,属于举证不能。

 

今天公诉人在综合回应辩护人的质证意见时,是这样回应这个问题的:公诉人以最高法院刑诉法司法解释第138条的规定“对指控的每一起案件事实,经审判长准许,公诉人可以提请审判长传唤证人……出庭作证,或者出示证据,宣读未到庭的……证人……证言……”(青石注:这是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是强调公诉人在法庭上举证需要经过审判长准许,就如辩护人要举证也需要经过审判长准许一样,而不是授权给公诉人可以只宣读证人证言)和最高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第282条第三款后段“人民检察院对于拟不出庭的证人,可以不说明不出庭的理由。”来论证证人可以不出庭、控方证人出庭并不是公诉人的法律责任。

 

    对于这个问题,在贵阳小河的法庭上,辩护人们口水都说干了,我实在没有兴趣再来讨论这个非常无聊的问题了。是的,非常无聊,极其无聊。且不说世界范围内刑事法庭上证人可以不出庭就给被告人定罪的大概只有中国大陆和朝鲜了,就来看看现行有效的法律和司法解释是怎么规定的吧:《刑事诉讼法》47(全文):“证人证言必须在法庭上经过公诉人、被害人和被告人、辩护人双方讯问、质证,听取各方证人的证言并且经过查实以后,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法庭查明证人有意作伪证或者隐匿罪证的时候,应当依法处理。”最高法院刑诉法司法解释第141条(全文):证人应当出庭作证。符合下列情形,经人民法院准许的,证人可以不出庭作证:(一)未成年人;(二)庭审期间身患严重疾病或者行动极为不便的;(三)其证言对案件的审判不起直接决定作用的;(四)有其他原因的(青石注:这里的“其他原因”,必须是与前面三个原因相当的情形才构成,而不是任何一个借口都构成“其他原因”)。

 

    还有任何疑问吗?

 

    上午继续举证,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经济特征。

 

质证中,被告人刘某长说,公诉人宣读了那么多,我总结了一下,可以用八个字来概括: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庭审进行中,有一位辩护人向法庭提出,请法庭工作人员出入法庭时,要随手关门,不然,因为辩护席后面就是大门,如果不及时关门,辩护席上会非常冷,影响辩护人的正常工作。审判长随后向工作人员提醒,要求进出法庭时,要随手关门。

 

这真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奇特的事情,在中国,在小学幼儿园教的是“爱国”等成人教育,而对成人,却需要进行洒扫应对的基本教育。

 

早上开庭前,法庭内不少法警在抽烟,辩护席上也有人在抽烟,就此问题我和王兴交流了下,我们发现,在我们住的酒店、在双峰的很多的地方(当然也是在中国的很多地方),我们看到的几乎每个人都在抽烟,在酒店大厅,在咖啡厅,在餐厅,在电梯里,特别是在电梯里,这些个人“仿佛前世是被烟欠死的似的”在拼命的抽烟,并且以相互敬烟为礼貌,为时尚。

 

上午休庭前,王兴向审判长提出要求,请审判长要求法庭工作人员、法警不要在开庭时抽烟,抽烟的人太多,导致法庭内有烟熏状。审判长随即要求“在法庭开庭时尽量、不是尽量是不能抽烟,虽然我本人平时每天要抽两包烟,但是开庭时从来都没有抽烟,所以大家在开庭时都不要抽烟”。

 

上午休庭前,审判长就辩护人提出的证人出庭等问题进行了“释法”,认为根据刑诉法第159条的规定(全文:法庭审理过程中,当事人和辩护人、诉讼代理人有权申请通知新的证人到庭,调取新的物证,申请重新鉴定或者勘验。法庭对于上述申请,应当作出是否同意的决定。)只有“新的证人”才有必要通知到法庭出庭作证,公诉人宣读的证人证言并不是新的证人,所以,他们还有什么必要和依据出庭呢?

 

我真是万分震惊,欲语无言了。

 

审判长在这一“释法”中还说,如何运用证据进行裁判是法官的事,辩护人不用操心,证据用错了,判错了,该判刑的,法官自己去坐牢。

 

下午被告人质证时,审判长说,发现一个现象,戴着手铐的被告人,说话的声音气势比台上的人还要高,我提醒你们,是法庭在审判你们,不是你们在审判法庭,有理不在高声,不要激动,你们说的,有道理的,法庭会听。

 

不得不说,这位审判长,就个人风格方面来说,还真是一个耿直诚实的人。

 

下午,公诉人继续举证,组织犯罪的行为特征中的违法部分。公诉人连续宣读了将近三个小时。

 

刘义柏在质证时,说到涉及他当时经营的一个医院,当时有病人在治疗时死亡,患者家属抬棺放炮到医院,起诉书指控他召集了本案被告人来站场子向患者施压,是有组织的违法行为。刘义柏说到此时,说病人死亡不是抢救不及时,而是抢救无效,说患者家属这样搞他医院根本无法正常经营,他当时是花钱买平安,赔偿了事,现在却把这样的事情搞成他的违法事实。他在被“双规”时,被搞得没有办法,有感于自己当时的惨状,叹气感叹了一句话:这个世界真是没有对与错,只有强与弱。哪知道这句话却被侦查人员记录下来了,写进材料里了,现在成了他这个“黑社会性质组织”的“规距”和“组织纪律”。

 

我又想起贵阳黎庆洪案中,后来被判决无罪的黎崇刚被侦查人员强加的名言:“先吃饭(范),再杀猪(朱),再杀牛(刘)”。

 

看来全国各地的侦查人员,除了刑讯逼供之外,在其他办案方式上,也还有非常多的相似性。

 

而全国各地的“打黑”案件,又何尝不是一个模式?从重庆到贵州,从中原到湖南,从广西到东北,我亲眼所见的,“打黑”案件,都是一个模式,不同的只是,一个比一个离谱,一个比一个冤枉,一个比一个悲惨。

 

 

 

20121218日,湖南,双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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