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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新评:路德《论基督徒的自由》

(2016-06-24 01:00:39)

老书新评:路德《论基督徒的自由》


路德的《论基督徒的自由》是他的代表作之一,他认为这本书能和《教会被掳于巴比伦》及《给德国贵族的信》另外两部著作一起,在他死后仍旧流传。这本书对我们理解宗教改革这段历史十分重要,主要有几个方面:一、此书是路德为了回应罗马教廷勒令他陈明自己的神学而生的;二、此书的内容可被视为路德改教神学的基础;三、此书大大地激励后来的改教家们。


首先,《论基督徒的自由》一书写成的背景对我们理解此书的重要性很有帮助。在被“母亲教会”(罗马教会的自称)除教之后,教廷特使米利泽特仍旧想“挽回”路德,因此他敦促路德写一份文件呈现给当时的教宗利奥十世以自辩。这就是路德写《论基督徒的自由》一书的直接原因。在此时,路德其实还没有真的在谋求与罗马教会的决裂,而只是想要用一种相对温和的方式来对教廷权威们陈明自己的神学。所以,《论基督徒的自由》其实是写给利奥十世的一份公开信,但从当时历史背景来理解,此书读起来更像一份护教辞——就像第一世纪的护教家们,如殉道者游士丁等,作护教辞呈现给罗马皇帝,陈明基督教的信仰其实是合乎理性、是真正的智慧,而非邪教异道,路德也在极力向教廷权威力证自己所信的是合乎正统的。如此来看,我们就能理解路德为何在书开始的时候对教宗的措辞还是比较客气的,完全不像他在后期直呼利奥十世为“敌基督”的作风。我们也因此可以揣测为何路德在这本书里的文风还是比较温和的,并没有他早先写的《九十五条》的剑拔弩张气势。所以,读书时了解历史背景对我们理解该书其实很有帮助。


其次,《论基督徒的自由》一书对改教神学的发展有巨大的影响力。此书在宗教改革的早期成书,在书中我们可以发现后来改教神学的许多福音派信仰观念的雏形,因此称此书为改教神学奠定了基础其实一点都不为过。该书的主要论点是“基督徒是全然自由的众人之主,不受任何人管辖;基督徒是全然顺服的众人之仆,受任何人管辖。” 为了论述这个论点,全书从不同的角度来阐述基督徒生命的内在维度和外在维度。对路德而言,这内在和外在的维度并非一个彼此矛盾的两个方面,好像罗马教廷的神学家们所认为的那样,路德认为这两个维度乃是彼此和谐的,是基督徒生命的奥秘。基督徒在内心是自由的,而在外表则可作任何人的仆人,这乃是效法基督的一种方式。


 

通过阐述基督徒的内在生命和外在生命,路德用这个作为基本结构向罗马教廷,也是向整个基督教欧洲来陈述他的信仰和神学 。首先,在此书中,路德表达了他对律法和福音的理解。借用路德自己的话,这二者分别是神的诫命和应许。基于这个理解,路德提出了“因信称义”的教义,仅有对神应许的信心才能让人从诫命中称义而得到自由——这是新教神学里最关键的教义之一。


在陈述信心的好处时,路德提出了“与基督联合”的概念,我个人认为这是全书最感人至深的章节。路德用婚姻来解释信徒与基督联合的奥秘:“因为基督既是新郎,就将他的新妇所有的都归于自己,而将自己所有的都给他的新妇。因为他既将身体与整个的自己给她,怎会不将他一切所有的都给她呢?他若接受了新妇的身体,又怎会不接受她一切所有的呢?” 这让我们很自然地把自己的婚姻对号入座:丈夫和妻子结婚以前,财产都是各自的,债务也都是各自的;而婚后,他们不再有两个银行户头,他们也不再各自还债——丈夫没欠过的债成了他的债,妻子没赚过的钱成了她的钱。信徒作为基督的新妇,我们有什么呢?一切的污秽、丑陋、罪恶、邪荡、堕落...路德甚至把得救前的我们比作贫穷邪恶的娼妓;而基督作为信徒的新郎,他有什么呢?一切的洁净、美善、公义、圣洁、荣耀…因着我们与基督的联合,我们拥有了基督的这一切美好,而基督则担当了我们的那一切罪债——这就是所谓“荣耀之交换”。因着与基督这荣耀的联合,本书“自由”这个主题再次被突出:基督徒不再需要任何外在的行为来使自己被神接纳,他之所以在神面前可以成为公义,全因他与基督的婚姻之联合,在神的面前他和基督乃是一体,就如丈夫和妻子乃是一体一样。神看他的时候,是先看他的头,就是基督。如此,基督徒便有完全的自由,不再被万事管辖,因为不论他的外表是何身份、做何工作、有无财富、被人如何判断,都无法夺取他已经永远拥有的内心的自由。


此外,路德在书中也发展了他对神话语之神学的理解。他认为只有神的话语,就是福音,才对信徒的灵魂真正有益,神的话语是教会事工的核心——这样的理解无疑影响了后来改教家们的圣经论、他们对教会权柄的认识,以及他们对释经和讲道的理解。


最后,我们也看到路德论证中的“基督中心性”。不仅基督和他的工作贯穿全书的论证,路德最后也以基督和他的福音作为全书的结尾,就是基督以他的复活战胜了罪和死亡。“因为死亡不独为基督的胜利所吞灭,也为我们的胜利所吞灭,因为籍着信,基督的胜利成了我们的胜利,因着信我们也是得胜的人。”


不仅这本书在神学上极有价值,在基督徒的实际生活中也可以起到极大的激励作用。在当时,这本书无疑也深深激励了路德之后的改教家们。宗教改革不是什么好差事,而是极其危险的事业,无数的改教者因为不顺从罗马教廷或本国政府而遭受迫害、被带到审判台前、面临死亡的威胁、甚至直接被杀害。但因为有他们从基督而得来的自由,虽然改教者们会失去他们外在的生命,会被人看作可耻的,但他们在内里却有在永恒里的救恩之平安。对于今天的基督徒,或许我们不再常常面临死亡和肉体的折磨,但是这个世界给我们的迫害仍旧在以各种形式出现,你会因着信仰而受歧视、受辱骂、被厌弃、被排挤;你的亲朋会疏远你,你的同事会嘲笑你;当你反对社会的世俗时,你就成为社会的边缘人;当你反对文化的放荡时,你却被视为道貌岸然者...甚至,死亡和肉体的折磨有一天也还会卷土重来,也许就在不远的将来。然而,当我们有内心的自由,不再被任何外在事物和人所辖制的时候,我们就不再对这一切心存惧怕,不论是人的论断还是苦难的降临,都无法撼动我们灵魂的锚——就是在基督里得救的安全感。我们在神面前已经与基督联合,已经得到那极为美好而且永不失去的祝福,那么在这世上我们还有什么惧怕会失去的呢?


路德在死前不久说了一句话:“我们都是乞丐,诚然,这是真的。”是的,在基督的丰富面前,我们一切所有都是污秽的破烂。为了得着他的丰富,进入与他的联合,得到永恒的自由,我们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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