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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腹之欲(三十九)---𤆵(火巴,pā)面子

(2016-12-10 14:18:22)
标签:

面食

苍溪

酸菜稀饭

火巴面子

泼墨山水

分类: 口腹之欲

    这几张照片给了我少年时的眼睛,带我回到老家的灶膛边,看着母亲炕(火巴,pā)面子,往昔我是靠着记忆来回味。

母亲将煮好的酸菜稀饭从铁锅里舀出来,准备炕面子。灶膛里炭火已燃尽,烧上了柴禾,炉火就不再那么生硬,它们柔和地映在灶门后边的墙壁上,时明时暗地舞动着暗红的身姿。母亲将一瓢面粉倒进小菜盆里,加一些水,用筷子顺着一个方面搅动。那些逃离了菜盆的麦面微粒,在透过屋顶亮瓦的一柱阳光下跃动,是飞跃过光芒还是最终跌落在大地上呢?这些和水交融在一起的面粉兄弟们低下头,俯进盆里沉思着。她用筷子挑起一些搅匀的面糊,看它们重新滴落下去的姿态和速度,以判断水和面粉的比例是否合适。

母亲顺着锅边一圈倒进一点菜籽油,只有那么一点点,刚刚浸润半个锅面,“妈,再倒一些油嘛,太少了。”油香随着青烟飘散,我踮起脚伸长脖子使劲地吸着。“够了,多了就不是炕面子了,是煎饼了。”对话重复过无数遍,我知道每一次说出来都是徒然,而我仍然期望母亲有一天手抖了,会放多一点油。在缺少油水的少年心里埋藏着的简单愿望,成年后我用某种方式表达出来。

母亲左手端着面盆,微微前倾,离铁锅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右手的筷子开始指挥起舞了。筷子伸进面盆里向上向外一挑,面糊被筷子带动起来,如一面三角形的风帆,麻利地跃出面盆,跳进了热锅里,轻轻地“吱”一声,就贴紧了新朋友。在重力的作用下,面糊顺着锅壁向下一点点流动,终于停了下来。就这么一点点时间,母亲快速跳动的双手已经围着锅边转了一圈,面糊参差不齐的刷满最上面一层,母亲接着转向下一圈刷面糊。或许该用“甩”字,那些听话的面糊被两根简单的筷子甩出了面盆。上面一圈的面糊流下来,连着下一圈的面糊,却还在锅里留下一些空隙呢。眼花缭乱中,母亲已经“甩”满一锅面糊。那些长短不齐厚薄不均的面糊全部连接起来了,却没有布满整个锅底,中间留下大大小小的空隙,如大师笔下的山水画,它们懂得留白的艺术。

这会儿,母亲放下面盆和筷子,用锅铲轻轻地赶一下某些还在流动的面糊,如同在补色这幅黑白相间的山水画。那些面糊好似中国画大师的用墨,有厚重,有浅淡,在柴火的加热下,浅薄的地方渐渐变色,开始微微翘起来了,一锅𤆵面子渐渐在长成;院子里,一条狗在撵着公鸡上蹿下跳;山梁上,一轮血红的残阳映着炊烟;京城里,一伙神色严肃的黑衣人开始又一次密谋;地球的另一面,一声清脆的鸟鸣唤醒新的一天;某一间地宫里,一段千年前的故事慢慢鲜活起来;而在太空,一颗刚睁开眼的星星诧异地看着身边一个带翅膀的新邻居;……

一锅的𤆵面子,从薄到厚慢慢地收干水分,铁锅拉开了面饼的黏糊,母亲用锅铲兜住整张面饼,抬起来飞快地翻个身,让另一面与柴火更亲近地接触。这时候翻过来的一面,麦粒色中布满星星点点的焦黄。感觉另一面炕得差不多的时候,母亲将面饼铲起来,盛在筲箕里,然后开始下一次的创作。而我便动手将这张面饼撕成小片,热热的、柔软的、带着些许油腻的𤆵面子在我手中掉下,写这些文字时,我停下在键盘上翻飞的手指,举起来看看那些少年时代抚摸过的麦香味道。

终于将一盆的面糊“甩”干净了,母亲炕好最后一锅,我也把它们全部撕成了小片。母亲向锅里倒了一些菜籽油,把筲箕里的面片倒进去,用锅铲翻动,让它们再次均匀地受热,然后洒一些盐,上下翻动。灶膛里的柴火已经燃尽,只有微弱的火星在跳动。母亲抓起案板上切细的葱花,洒在面片上,起锅。

面子就这样做好了。

请相信我,它不是你们眼中的煎饼或者锅摊。“让面糊入锅摇之便薄,曰煎饼。”那些浸满了油脂的锅摊厚薄均匀,切得整整齐齐,如印刷品一般了无生机。而老家的𤆵面子就是一幅泼墨山水画,每一个炕𤆵面子的女人就是生活的艺术家,充满着个性,不能被复制。

一碗酸菜稀饭、一盘面子,是最生活的搭配。在缺少食物的年代,它们一个承担着主食的职位,一个是下饭菜。一餐饭里,米和面,带着四季的风、阳光和雨水与你相逢;粒和粉,带着粗犷和细腻与你相知;稀和干,带着单调的印刷版和生动的泼墨中国画为你呈现;它们在你的口中相遇、中庸、平衡。

干活的人,只吃酸菜稀饭是受不了的,一会儿就饿,𤆵面子就管用了。那时候,山里有一个大个子,干活不偷懒,气力又大,附近的人都愿意找他帮忙,人们都说:“那个憨子,找他帮忙做事,撇脱的很,干完活你给他炕两盆𤆵(火巴,pā)面子吃就可以了。”

我从遥远的小学校放学回到家里,大人们吃完饭干活去了。婆婆从热和的锅里给我盛一碗稀饭,端出一盘面子,再从坛子里捞几块泡菜。那些温热的𤆵面子,在清油和葱的味道映衬下,散发出幽幽的麦香味。“吃麦子长大的/在月亮下端着大碗/碗内的月亮/和麦子/一直没有声响”,“麦地/别人看见你/觉得你温暖,美丽/我则站在你痛苦质问的中心/被你灼伤”。我相信,相对于诗人,一盘𤆵面子还是喜欢遇见我,因为我们都没有那么深刻。舌尖先遇到那微微发硬的𤆵面子的边缘,然后是渐次变得柔软的中心,这一片相遇的面子,如水墨般再次在我嘴里晕染开来。多么香的面子,让我想起父辈以及父辈的父辈,还有山里的日子,我势必要珍惜它们。

那一餐饭到饱,居然还剩下半碗面子没吃完。

 

我承认自己手艺不行,让父母拍了几张照片(不过最后一张没放葱花):

口腹之欲(三十九)---𤆵(火巴,pā)面子

口腹之欲(三十九)---𤆵(火巴,pā)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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