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江湖

    今天，我去看你的演唱会。

    我知道你要开演唱会，但不知道你在北京要连开5场。因为脚伤原因，我错过了昨天第一场。正在懊悔的时候，听人说你今天还有一场，在五棵松。于是迅速上网，找黄牛，买高价票。花费1小时不到的时间，终于搞定门票。朋友笑我敬业如斯，瘸着脚也要一拐一拐去看你的演唱会。

    可是，我知道那值。

 

    当晚上8点，灯光变暗，全场山呼海啸一般欢呼你名字的时候，我知道我来的有多么值。我终于如我在微博里说的那样，坐在万人之中，和所有爱你的人融为一体，化为渺小的尘埃，为你挥舞荧光棒，让你在不远的舞台上，知道我们一直以来的坚持。

    帷幕落下，音乐响起。你穿着一身雪白的浴袍装，戴着雪白的帽子，和从前一样一样冰冷孤独，一样一样遗世独立。《雪中莲》的音乐响起，你用我熟悉无比的声音唱出第一句。我忽然就流泪了。

    有人猜，我流泪是因为你回忆起那些青春不再的时光，回忆起当年某个人某段感情某些日子。

    其实真的不完全是。

    我只是因为感受到你的憔悴，那是对岁月如风的无奈。我曾经认识18年，爱了17年的你，那些青春无敌，百变无敌，扎着满头小辫，或剪着清爽短发，留着晒伤妆，或点缀蝴蝶妆的日子，那些见你爱恨分明，不顾一切付出一切的日子，那些珍藏你所有磁带、cd，夜夜夜夜宿舍熄灯以后打开随声听听着你的歌入睡的日子，都过去了。

    时间过得好快，带走一些东西，也会留下一些东西。多年之后，再来到这里，看你的演唱会，看到你岁月留痕的样子，听到我最熟悉的声音，想到我自己从书生意气到为生活奔波，我会觉得心疼。真的，心疼。

    心疼你的变迁，心疼你的容颜，心疼我们都曾经拥有过的青葱无邪的华年。

    我怕你又会淡出江湖，我怕你今后又会消失不见，因此今晚我来了，即使今晚我在这里流泪。我就像一个狂热的少年一样，跟着你唱，为你呼喊，高高挥舞手中的荧光棒。

 

    有人说，你唱歌太安静。

    这又有什么不好？我来，只是为了看你，只是为了听你吟唱。

    我就喜欢你什么话都不说，连问候寒暄都没半句，除了中间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我就喜欢你不耽误任何时间，你是王菲，你来就是为我们而唱，我是听众，我来，就是为了听你歌唱。

    再说了，你安静不代表不动。你肢体语言，就和你身材一样，优美从容。

    在你低吟浅唱《雪中莲》的时候，我还不好意思纵情呼喊。你唱的清冽如天籁，我微笑而内心激动。

    等到第二首歌《红豆》的时候，全场合唱开始了。而我的羞涩也被驱散。

    果然网上的视频是不能相信的，歌迷自己拍录的声音单调而失准。但现场，至少今天晚上我听到的，尤其第三首歌之后，你越唱越放松，那是的的确确的天籁。

    不断有人呼唤你的名字，更有很多疯狂的男士，经常喊出王菲我爱你，然后引发全场共鸣。每首歌落，都是山呼海啸般激动，我身边的老男人老女人们，我听到他们不断喃喃叫着你的名字，然后断断续续和着音乐，然后扯着嗓门嗷嗷直叫。

    你让他，她，他们，我们，都疯狂了。

 

    有时候，有时候，宁愿相信一切有尽头，没有什么能永垂不朽。可是我们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我们也会陪你看细水长流。

    已经难以分辨这句话是说给你，还是说给我自己。这曾是我对我爱的人的一句承诺。而对你音乐的记忆，往往是和生命的很多痕迹融在一起的，纠缠到底，烙印到底。我并不确定将来是否真的会有天长地久，但是在听到你唱出这段的时候，我记忆的大门就会轰然打开，那曾经敲在我心里深处的诺言，那曾经彼时彼刻千真万确的真诚，那曾经夕阳西下百望山上牵手的坚定，那一幕幕，都会在我眼前重演。

    我爱曾经唱歌的你，我爱现在唱歌的你，其实，我也是爱我自己。你的音乐唤起太多的记忆，每一片段，都如烟火般璀璨。你不知道我是谁，可是你的音乐，却成为我曾经青春过天真过懵懂过伤心过喜悦过的每一步证明。

 

    我的声音开始喑哑。因为我不但尖叫呼喊，我还跟着你和唱。

    我跟你一起哼唱《矜持》，我跟你一起哼唱《将爱》，我跟你一起哼唱《我愿意》。

    《将爱》的时候，你居然有点俏皮，还跳了一段，很high。

    《开到荼靡》，我的最爱之一。你拿出红色的喇叭，前半段变声演唱。真声演唱的时候，红色喇叭就变成你挥动的道具，你的动作果然王菲，标志性的慵懒而优雅，修长而写意。那是别具一格骨子里的魅惑力。

    《闷》的音乐奏响，你活力了很多。不知道为什么，这首歌和《催眠》一起，竟然也能很多人合唱，我一直都以为这两首歌不为大多人所知的。看来我还是低估了听众的能力。《闷》和《催眠》都是我的至爱。《催眠》的歌词我尤为推崇，林夕力作，活生生地描画出一个女人逝水流年的伤感，以成长中的记忆碎片拼贴出一生的缩影。一二三岁，四五六岁，千秋万岁，远走高飞；忘记了谁，想起了谁，从头到尾，再数一回，有没有荒废。这首歌，有深深的悲哀在里面，表现出来却只是淡淡的伤怀，这与林夕的功力有关，也与歌手那梦呓般的天籁有关。我一直都认为，王菲音乐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一个是窦唯，一个，就是林夕。缺一不可。而张亚东，还不算什么。

    《当时的月亮》唱响的时候，我和身旁的女孩同时叹了一口气。我想这个从头到尾都在跟唱的女孩，也应该和我一样，想到了那段你故作坚强却挣而不脱的日子。不知道现在的你还会不会想起当年那个被背离辜负的无助女人。

    灯光变暗，又再度亮起，你坐在凤凰一般的秋千椅上，慢慢飞抵舞台中间。熟悉的音乐，带来了《天空》和《但愿人长久》。《天空》，当年为之惊艳的天籁啊，闭上眼睛，就能想到当年你一头短发，吟唱天空的造型，第一次让我知道短发的你，竟然更加性感难拟。那是1994年的时候了吧，一晃眼，都已经时隔16年。那时候，你还是唱着十万个为什么的小女人，和窦唯一起填词谱曲，唱着誓言，唱着我愿意。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被放逐天际，只要你真心拿爱与我回应，什么都愿意，为你。那时候，那时候……已经过了16年。

    说你傻，又如何？谁都没有资格说三道四。只要你喜欢，只要你愿意，你做什么都可以。这么多年，你还是那个你，不爱说话，我行我素，自由写意。你不喜欢别人干涉你，也不在乎别人追逐你，你的世界是你的，你对世界保持距离，你只做你爱做的事情，你只做你自己。唯一让我们心安的是，经过那么多事情，你终于不再浅唱《你快乐所以我快乐》，而慢慢变成了《你喜欢不如我喜欢》，《不爱我的我不爱》。你要幸福，你懂的，我们所祝福的傻女人。

 

    唱过了新房客，最后的一首，是彼岸花。

    新房客，是你曾经的期许。我说你好你说打扰，不晚不早千里迢迢，来得正好。只可惜，一切心血来潮一切终究烦恼。

    最后的最后，一面镜屏慢慢打开，斜立着和地面的屏成六十度角。王家卫就是王家卫，他让上下屏联结为一体，共同展现歌中的意境画面。天地间仿佛彼岸有花盛开，凄艳傲立，在水一方。

    你站在中间静静歌唱:

    我站在海角天涯，

    听见土壤萌芽，

    等待昙花再开，

    把芬芳留给年华。

    彼岸没有灯塔，

    我依然张望着，

    天黑刷白了头发。

    紧握着我火把，

    他来我对自己说，

    我不害怕，我很爱他。

 

    这是告诉我们你对未来依然期许吗？

    升降台缓缓沉下。你决绝的离开，没有回头。

    留下我们不知所措，停在座位上呆滞。

    我们开始陆续高喊你的名字，可是全场灯亮，演唱会就此结束。你不会再返场。你什么话都没有说就走，就像你不打招呼地来。

    从头到尾，你除鞠躬多次，只说了谢谢两个字。

    数度90度鞠躬已经完全说明了一切，你把谢意放在心底。你不喜欢寒暄，也不喜欢虚伪。合则来，不合则去。

    这就是你。

    朋友说，每个人都有自己时代的标志。比如她喜欢罗大佑。而对于我来说，我从17岁开始，你的音乐，就贯穿了我整个青春。所以看到你不再年轻的面容的时候，我才会那么悸动和心疼。其实，那也是心疼我自己一去不复返的时光啊。

    你很清醒地自嘲说：一个一个偶像都不外如此，沉迷过的偶像一个个消失。

    既然最后一个一个偶像都会消失，所以今天我要感谢黄牛感谢演出公司，让我时隔多年之后还能激动感动个半死。

    以后，只要你还有演唱会，我就会尽力追随。

    只要你还有音乐，我就会微笑着感受聆听。

    只要你还有专辑CD，我就会珍藏收集。

    只要你还是王菲，我就是你的歌迷。

    我没见过一场海啸，

    却见过你的微笑；

    我没捕捉过一只飞鸟，

    却爱过你的羽毛。

    生命终有无数憾事，

    开不开花不影响我，

    不经不觉光阴如风，

    叹息之后陪你苍老。

 

 

 

    附：据说窦唯坐在五棵松的人群中，戴着帽子，一条围巾。散场后，有人认出了他，他摆手示意，然后绝尘而去。看到这个消息，脑子里忽然就哼出了这首歌：前面的路也许真的并不太清楚，放心地走了以后也许会觉得辛苦，也许会想停也停不住……一语成谶，一切终究如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