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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缘

(2014-02-23 10:2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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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桐

缘分

绘画

文化

分类: 缘来如此

画缘

    绘画渊源久远,究竟由谁始创却不可考。当然,人们总会在传说中找出一位远祖。根据书画同源之说,伏羲画卦、仓颉造字就被视为开了书画的先河。而此后数千年间,在中华大地无疑留下了七彩斑斓的丹青之缘。

    说起画缘,人们自然会想到隔江对峙的南北朝时代。当时的画坛有展子虔董伯仁一对“双子星座”,两人分居南北,虽无缘见面,却惺惺相惜,以致暗地里搜求对方的真迹从中借鉴。但尽管相互倾慕,由于王朝之间的对立,他们在公开场合又不得不相互贬低。好在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随着隋朝一统天下,两位泰斗终于能够相聚。

    展子虔说:“看了你的画,感到有种飘逸之气,让人心旷神怡。”

    董伯仁说:“看了你的画,好像站上巍巍极峰,令人心胸开阔。”

    展子虔邀请董伯仁到家中一住,终日切磋画技,随后又结伴游江南,在湖光山色中流连忘返。后来,他们还合作了巨幅画卷——《江南图》。此卷将两人的风格与画技融汇一体,别具匠心地描绘了江山一统后的南北风光。

    若说展子虔与董伯仁神交已久,唐代韩滉与戴嵩则素昧平生,但他们因萍水相逢而成为亦师亦友的忘年交。韩滉曾奉命镇守淮西,偶遇戴嵩在江边画牛,便上前指点。只见他将画中牛角、后腿修饰几笔,又使牛尾略微下垂,水牛神态顿时变得灵动。经过一番交谈,韩滉对戴嵩颇有好感,便将自己画的《五牛图》相赠。戴嵩反复临摹,也回赠了一幅得意之作。哪知韩滉看了直摇头,原来戴嵩画的是江南牛,与北方牛不同,又怎能依样照搬?戴嵩自此开悟,最终成了画牛的顶尖国手。

    至于当代的徐悲鸿与齐白石,更堪称君子之交。徐悲鸿早年法国留学后,出任北平艺术学院院长,时年64岁的齐白石还是一位生活窘迫的民间画匠。虽然地位悬殊,但徐悲鸿慧眼独具,力排众议聘齐百石为教授。为表示感激,据说齐白石曾在家中取出珍藏多年的糕点招待徐悲鸿。那糕点因放置日久,早已坚硬如石,徐却细细咀嚼,吃得津津有味。此后画坛的保守势力仍然冷讽热嘲,但徐悲鸿不仅顶住压力,还自己出资为齐白石出画册、办画展,使之声望日隆,成为中国美术史上举足轻重的一代大师。

    在人间所有的缘分中,数爱恋最为浓烈,那么因画结下姻缘的又有谁

    话说隋朝窦毅、宇文氏夫妇有一千金小姐窦芬,长得貌若天仙,许多王公显贵前来求亲。夫妻俩一商量,便画了两孔雀,张贴于大门,传言“谁能两箭射中雀眼,可作乘龙快婿”。可纷至沓来的贵胄公子无一中的,某天飞马赶至一英俊少年,只见“嗖嗖”两箭,皆中雀眼,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后来唐高祖的李渊。

    以画招亲的窦毅,竟给自己挑了位“真龙”女婿,实乃千里姻缘一画牵。但这估计有较浓的戏说成份。真正因书画相互倾慕并结秦晋之好的,是赵孟頫、管道升夫妇。赵孟頫作为书画巨擘自不必讲,明人王世贞称:“文人画起自东坡,至松雪敞开大门。”松雪即赵氏名号。再说管夫人,擅画墨竹、梅、兰,可谓“翰墨词章,不学而能”。她与赵孟頫珠联璧合、相得益彰,两位旷世才人“你浓我浓,忒煞情多”,书画必是绝好的纽带。

    更有意思的是,史上还有认画为夫的趣闻。据说唐朝郭子仪八十寿辰,女婿赵纵因守边塞难来祝寿,便捎回一幅肖像。怎知郭家小姐误作真身,居然迎上前说话。原来此画乃名家韩干所作,由于相貌、风度栩栩如生,难免令思夫情切的郭小姐乱假成真,竟对着画像卿卿我我起来。

    人若结缘,随之即有离愁别恨。梁武帝萧衍将诸子分封为王,派往各地镇守,但又倍加思念。有次他对大臣张僧繇说:“当皇帝虽极尽荣华富贵,有时却深感寂寞。在父子的情感上,君王与百姓没有两样啊!”张僧繇便问何不将王子召到京城团聚,武帝又顾虑天下纷乱,诸子难离职守。于是擅长作画的张僧繇跋涉千里,逐个为藩王绘肖像。武帝见图如见子,思念顿减

    而在所有别恨中,最为感伤的是生死之别。据说孙权在东吴登基时,特请曹不兴画了一幅周瑜的巨幅像,挂在功臣阁里,以寄托对这位早逝英才的哀思。杨贵妃香消玉殒马嵬坡后,唐玄宗“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继而专门画了杨玉环肖像,供奉在兴安宫别殿里,每日早晚祭祀,从中寻求慰藉。有传玄宗临终之际,也由该画像陪伴而离世。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古代还有不少以画续梦缘的故事武丁继位商朝国君,励精图治,四处访贤,希望重振国势。某晚他做了一个奇梦,看见许多罪犯在修筑护堤,其中一人唱着:“筑墙哟筑墙,历尽雨雹风霜。筑墙哟筑墙,何日能出罗网?”武丁便欲上前问话,却听那人说道:“你不是要寻找贤人?可我们都是罪人呀!”武丁回答:“只要能辅佐治理天下,我才不管他的身份。”那人哈哈大笑,便自称贤人,若能重用,必使王朝繁荣富强。武丁醒后,暗中观察群臣,却无人相像。他心生一计,画出梦中贤人,遣人四处搜寻。有次来到傅岩涉涧水边,见一批罪人在修筑路堤,有人名曰傅说,长得酷似画像,经交谈正是梦中贤人,便车载以归,从此言听计从,商朝果然中兴

    唐朝“画圣”吴道子更是画梦高手。他曾画过多幅关羽,却一直不满意。有天梦到黑面大汉请他至石梁河,只见灞陵桥金光四射,一美髯公骑赤兔马,手握偃月刀将青石栏杆上的锦袍轻轻挑起。吴道子蓦然惊醒,当即依梦一气呵成,画出了传世之作《挑袍图》。不仅如此,吴道子还能为他人画梦。话说唐玄宗曾游幸骊山,染上疟疾,白天朦胧睡去,见一小鬼盗了杨贵妃的香袋和自己的玉笛。待唤武士擒拿,忽然一大鬼奔来,蓬发虬髯,头系角带,皮革裹足,袒露一臂,伸手把小鬼抓住,剜出眼珠一口吞下。玄宗问是何人,原来是终南山钟馗,自言在高祖武德年间赴长安应武举不第,便含羞撞殿前阶石而死,因皇上赐绿袍下葬,所以心里感恩,发誓替大唐除尽妖孽。玄宗醒后,缠身多日的病痛竟全消了,于是召来吴道子,述说梦中形象,让他画出钟馗。吴道子奉诏构思,展开素毫挥就。玄宗惊叹画像逼真传神,连赞“就像和朕同做一梦似的”。

    每一幅画均有其经历,从缘的角度,与创造者、赠予者、收藏者乃至损坏者都特定的遇合之机。元代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最是典型。黄公望晚年曾与无用师同游富春山,并历时数载绘出一幅长卷相赠。此画重峦迭嶂、满目秀水,极尽江山钓滩之胜,也倾尽画家余生心血,被后世誉为“画中之兰亭”。

    《富春山居图》作成之初,无用师即“顾虑有巧取豪夺者”,果然600多年来辗转易手、历尽沧桑。“明四家”之一的沈周曾拥有此画,却不幸被人骗取,转卖给苏州樊舜举。当沈周再见画卷,已无力购回,只得在卷末题写跋记以慰情思。之后画卷又经谈志伊、董其昌、吴正志之手。董其昌称画“展之得三丈许,应接不暇”。吴正志还在画卷骑缝处盖上收藏印。明朝覆灭之际,吴氏子弟吴洪裕置家产珍藏于不顾,独携《富春山居图》逃亡。也正是这位仁兄临终时,欲以画卷为殉,将之投入火炉。幸亏吴洪裕即回卧室,其侄吴子文“疾趋焚所”,从火中抢出画卷,可叹已被烧一分为二。吴家后人只得将损卷精心拼接,真是天神相佑,被烧断部分居然正好有一山一水一丘一壑之景,被称作《剩山图》。

    《富春山居图》无奈分作两卷,恰如人之生离死别,竟从此天各一方。《无用师卷》后为乾隆所得,至今被台北故宫博物院收藏。《剩山图》几经人手,现今藏于浙江省博物馆。但两卷毕竟同出一图,自有不可分割的物缘,因此炎黄子孙无不企盼它们有团聚的机会。经过各方努力促成,2011年6月,隔海相望的《无用师卷》和《剩山图》终于在台北联袂展出,《富春山居图》在分开360多年后迎来了合璧梦圆的那一天

    人画之缘,自然不只是相关故事的堆砌,而源于中国画的独特内蕴。傅抱石说:“中国绘画是中国民族精神的最大表白,也是中国哲学思想最亲切的某种样式。”如果说西方绘画奉行写实,较多地融入科学精神,中国画则注重写意,充分体现人心的主观创造性,更多地蕴含人文精神。所谓“意存笔先,笔周意内;画尽意在,象应神全”,表明中国画强调意境、意象、意趣,通常承载文人骚客的气质和情怀。这也使中国画倾向于超越对具体物象的摹拟,注重“以形写神”,“妙在似与不似之间”,崇尚“味在酸咸之外”

    对真正的画家来说,笔墨永远是鲜活的,笔下物象不光有形,还应有神,也自有其生命。东晋顾恺之画人“数年不点睛”,人问其故,他认为“传神写照,正在阿堵(指眼球)中”。若一点眼睛,人便活了。其实画家既在造“画中人”,又是在画自己如画梅兰竹菊,往往是用比兴手法,以物喻人,缘物寄情,籍以言志抒怀,将它们作为思想和人格的化身。

    总之,中国画“写心”“写性”“写神”,主张“外师造化,中得心源”,讲求主体与客体、形与神、心与物的高度合一。一幅画往往凝聚了画者对自然、社会、人生的体察,其在宣纸上的一点一线,都全靠笔墨功力和精神内涵支撑,以致古来有“人品不高,落墨无法”的说法我们从一幅画,就可感知一个人的艺术风格,并且领略其学识素养、道德情操、志趣个性正因如此,人与画便有了超越寻常的缘,那是一份物我交融的缘,是一份自然与心灵交汇的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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