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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民间文化与现代生活”

(2018-05-17 09:45:17)
标签:

民间文化

现代生活

分类: 理论探索

关于“民间文化与现代生活”

——1987924日在“民间文化与现代生活”(五人谈)上的主持词

 

今天,请你们五位来谈一谈,题目是:“民间文化与现代生活”。大家可以谈得自由一些、开放一些。这个题目比较大,所以我想先简单说点意思。

“民间文化”这个概念,歧义比较多。在西方,民俗、信仰,甚至物质文化的内容,也包括在“民间文化”之中。前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两次开会文件的翻译,就把Folklore译成了“民间文化”。学术界觉得,这样翻译比较恰切。

过去我国学术界对民间文学研究的范围一度比较狭窄,将一般文艺学的概念、方法套用到民间文学、神话学上。这样,产生了很多弊端。这几年已经有了新的开拓,特别是吸收了文化人类学(民族学)的某些方法,视野开阔了一些。我们今天的座谈,想把范围稍微限定一下,集中在民间文艺、民俗学、神话学方面。

为什么出这个题目?其实,这个题目许多文化人类学家都谈过,讨论过。杨成志先生翻译的鲍亚士的《人类学与现代生活》里面有很大的篇幅谈这个问题。最近翻译的基辛《当代文化人类学概论》里也有类似的章节。总的看来,我们运用典籍的材料进行考证的研究,已有很大的发展,但对于民间文化(或民间文艺)这个学科的实践性注意得不够。这和我们学者所处的社会条件有很大的关系。在大学和研究所里考察经费就比较短缺。外国有的学者,终身在后进民族中进行调查,我们没法比。这和我们的观念、我们的文化传统也不无关系。出这个题目,是希望大家把这个学科的发展和现代生活联系起来。政治、社会生活的发展,对民间文化产生着影响。尤其是近十年来,社会变革,商品生产,使我国的民间文艺、信仰、生活习惯都发生了变化。研究这种变化在一定程度上、一定范围内能够揭示出和描绘出我们的民族性格、行为方式的特性和嬗变。研究我们的民族性格、行为方式等等,以前我们所注意的更多的是“典籍文化”,而对隐藏在千百万社会成员中的民间文化则重视不够,而恰恰在后者中,更直接地体现着我们民族的文化心理和民族性格。

我们对民间文化重视不够,原因之一,是看不到它和现实生活的关系,只看到它是“文化遗存”的特点。把民间文化仅仅看作历史上的遗留物,和考古发掘的文化遗存完全等同起来,这是片面的。民间文化是在长期历史发展中积淀下来的,今天也还没有停止变化。比如我们汉族广泛流传的“孟姜女”,13世纪以来虽然基本的人物和情节仍然保留下来,但变化是非常大的。解放以后,变化就更大,阶级对立的内容和格调特别突出起来。这种变化看来是自发的,但也说明它受到我们社会制度、社会生活的强烈影响。

柯尔克孜族史诗《玛纳斯》,也是一个有趣的例子。开篇讲族源是“四十个姑娘”的故事。苏联的版本是这样,我国在五六十年代搜集、记录的版本也是这样。但到了80年代,同一个说唱家,讲述就有了变化。现在记录的版本,开篇讲族源变成了国王卡拉什汗的传说以及艾乃赛四十个部落归顺汗玛玛依的传说。[1] 这种变化至少说明了民族心理的变化对史诗所产生的影响。

再有一个例子,是佤族来历的神话《司岗里》。对“司岗里”有两种解释:山洞,葫芦。现在出版的民族调查资料里有一则神话,在讲述了民族起源后,又讲到毛泽东、合作化等内容。这明显反映出从20世纪5060年代以来,社会发展所引起的民间传说的变化。

民间艺术和习俗的变化,比起民间文学来也许更为直观、更为明显。1984年我到云南考察过边远少数民族地区,接触到九个民族。即使在最边远落后的地方,香港和我们内地的流行歌曲,在他们青年人中都十分盛行。

1985年我们一行四人去新疆伊犁尼勒克县哈萨克族牧民的夏牧场,住在他们毡房里。他们放牧归来,我们请他们的小伙子、姑娘们来唱哈萨克民歌,他们带来的乐器不是冬不拉,而是手风琴。与我们在乌鲁木齐欣赏的史诗《江格尔》的演唱和哈萨克民歌演唱,形成鲜明的对照。

我所举的5个例子说明,经济的变革和社会生活的变化,导致了文化观念的变迁。社会发展与文化变迁的关系,这是一个重要的研究课题。我抛砖引玉,开场完了。请五位朋友总论这一课题,编辑部的同仁们助阵。

 

附注:五位文化学者的发言,发表在《民间文学论坛》1988年第1期上。



[1] 见《中国少数民族文学》第1册第324325页,湖南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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