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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路野梅品冬心

(2011-12-15 18:4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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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州八怪

金农

书法

李路平

文化

分类: 《书法报》专栏:明清书法品评

         

          江路野梅品冬心

         ----博藏《金农隶书轴》品评

                                 李路平 


                 江路野梅品冬心


书法报[兰亭]专栏 (书法报尚未首发请勿转载)

 扬州八怪是指清“康乾盛世”活跃在扬州地区的一批有创新精神的画家,或称扬州画派。八怪是指哪几家,历来说法不一。据李玉棻《瓯钵罗室书画过目考》记载,八怪是指金农、黄慎、李鱓、郑燮、李方膺、汪士慎、高翔、罗聘八家,卞孝萱分析了古今六种说法,归纳认同扬州八怪由十五人组成,除以上八家外,尚有华嵒、高凤翰、陈撰、闵贞、李勉、边寿民和杨法。扬州八怪诸家,首先是文人,其次才是画人、书家、印家,洵不为过。这其中,金农胸次当冠为魁首。

 

 金农(1687——1764),字寿门,号冬心,别署金吉金、苏伐罗吉苏伐罗、昔耶居士、曲江外史、龙梭仙客、莲身居士、寿道士、百二砚田富翁、心出家庵粥饭僧等。

 

 金农是钱塘人,久定居扬州,终其一生未仕,曾被荐举博学鸿词,后入京未试而返。其后好游历,饱览名山大川,考察各地的人情风俗。甚多著作说其“性情逋峭,世多以迂怪目之”,这说明金农为人为艺的孤傲。金农早年曾受益于江东二毛之毛奇龄,《冬心先生集》自序中,自评诗格在“天随玉溪之间”,“天随子”为陆龟蒙,“玉溪生”即李商隐。金农常用""""""""""等孤僻冷词,多有""""""""""等志趣高洁的意象。金农作《飞红》诗,三百年来成了骚坛佳话,朱克敬《雨窗消意录》记载:金农一日应邀往蜀岗平山堂赴宴,席间东道主为助雅兴,以“飞红”为酒令赋诗一句。主人先吟出一句“柳絮飞来片片红”,语音甫落,四座哗然。因柳絮乃白色,何来“片片红”?令来宾捧腹。金农素来才思敏捷,有意替主人解围,款款说道:“ 诸君何故发笑?适才主人所吟,乃是元代诗人所咏《平山堂》佳句,且听我道来。”遂朗声吟道:“廿四桥边廿四风,凭栏犹忆旧江东。夕阳返照桃花岸,柳絮飞来片片红。”众诗客齐声喝采。真是诗中有画,桃花盛开,夕阳返照,层林尽染桃红,这飞来的柳絮当是“片片红”了。宾主都为金农的博闻强记所折服。其实,这哪里是什么元诗?不过是金农的即兴。当然,《冬心先生集》诗格比《飞红》高多了。但不妨说,不吟冬心先生诗就无以解其书品画格。

 

  清人张庚《国朝画征录》说金农五十多岁始学画,金农自言他六十岁开始学画。笔者考察金农五十多岁学画,只是指他专事绘画,以此为生。金农画路很宽,画马画佛画梅竹、亦能山水兼人物。金农尤善梅,自说“画江路野梅”,尝题:“画梅之妙,在广陵得二友焉,汪巢林(士慎)画繁枝,高西唐(翔)画疏枝,皆是世上不食烟火人。”又自评画在“不疏不繁之间”,金农取法前人与时人的之长又自抒胸意,“脱尽画家之习”。

 

  金农的终身不仕,造成了其的野逸之风与不傍前人,而在画中金农是有寄托的,如客居扬州,想到家乡杭州的竹子,题诗借以抒怀抱,尝言“客广陵,常思杭州南山之南樵路涧道中丛竹之胜,每一思之,则写其形,并赋小诗”。又说“画竹目无古人,不求形似,似出乎町畦之外也”。“町畦”在这里有规范的意思,他画竹是“町畦之外”,这与他画“江路野梅”是同一意思。同样有所寄托的是其笔下的马,往往赋予了人的情感,老且瘦、高而大,但它们或在衰草斜阳里,或被牵到有钱人家去卖,这些马都空怀报主之心而已。马没有遇到伯乐,只能当作牛羊看了。马在中国文学中,有特别的寓意,自从韩愈的《杂说》问世后,“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就成为人们经常谈论的话题。金农画马,更多地写出了自己的怀才不遇。金农画佛像是在晚年,也是其作画的一个高峰。张郁明写金农传记,书名就叫《盛世画佛》,可见这是值得一表的。金农画佛,是带着一种虔诚从事的,“余年逾七十,世间一切妄念,种种不生……每当平旦,十指新沐,熏以妙香,执笔敬写,极尽庄严。”自称“我乃如来最小弟子也”。因此晚年的写经画佛,都与他浓厚的宗教思想有关。

 

  清人尊碑贬帖,至乾嘉已蔚然成风,扬州八怪诸家无不受郑簠影响,如高翔、高凤翰、扬法、板桥等,金农自不例外,这当然是扬碑的风尚趋势,而更主要是郑簠在扬州的行迹及其别开生面的“草隶”新风所致。可以说,清代隶书是汉之后的又一高峰,而扬州则为有清一代书学核心,以郑簠、石涛为第一代,直接师承的金农、高凤翰、高翔、扬法等。继起的为邓石如、伊秉绶,直至何绍基、吴让之辈。乾、嘉、道、同四代隶书国手传递于扬州。而阮元、包世臣则先后从理论上探究,鼓吹了北碑。这却是研究清代书史所忽略的。

 

  金农初不以工书为念,然其行书、隶书、漆书却自开宗派,有着高妙而独到的审美内核。金农的隶书早年是墨守汉人绳墨的,风格规整,笔划沉厚朴实。居扬州后直接“私淑”郑谷口,其参大篆笔法而取汉人之势,结构严密多内敛而少外拓,质朴简约。南京博物院所藏《金农隶书轴》,为金农首创“漆书”风格,又因其有着特殊的用笔用墨方法,字形从《天发神谶碑》、《禅国山碑》、《谷郎碑》变化而出。“金农墨”浓厚似漆,写出的字甚至凸出于纸面,而其所用毛笔,象扁平的刷子,蘸上浓墨,行笔只折不转,象刷子刷漆一样,运笔扁方,竖轻横重。这种方法写出的字看起来粗俗简单,无章法可言,其实是从大处着眼,别具奇趣,有磅礴的气韵。黄惇先生曾将金农同样的字型重复在光影鉴照,竟毫发不爽,说明其用笔不是随意偶发,而有着极严谨的方法与方式,其漆书大字更是用笔老辣苍浑,那夸张的撇画,纯如印印泥,绞笔从纸中抽锋,点画浪藉而又笔墨酣畅,粗头烂服之间,透出那种高古苍逸,宛如长枪大戟的气壮,足令观者叹服。金农的行草,孕楷书的笔法、隶书的笔势、篆书的笔意,粗头乱服而高古浑沌,自成一格。其点画似隶似楷,亦行亦草,长横和竖钩都呈隶书笔形,而撇捺的笔姿又常常近乎于魏碑,分外苍劲、灵秀、幽默。金农诗稿信札,那更是古拙雅逸而冰雪聪灵,真率天成的韵味和意境,令人不忍释手。金农书法无论何体,俱不入常格,来自碑版、民俗、写经、甚至雕版式的美术体。总之,其书来自民间而孕吐出古茂朴质的大雅。其气息非一般写手可追,这笔墨三昧已超出了特定技法层面,质之当下创新者,足可启迪。张大千造青藤、八大、石涛,自叹唯冬心不可及。因金农书画之法全由心造,大千气格修养不逮。我想,这“五百年来一大千”,缺失的正是金农“幽人气格”,真是名士不及高士呀。

 

  明清在野的书画家,靠卖画仍是入不敷出的,金农还制作砚、墨出售,还卖纱灯以贴补开销。为生活所迫,托在南京的袁枚代售画灯,袁枚曾复信云:“奈金陵人但知食鸭脯耳,白日昭昭,尚不知画为何物,况长夜之悠悠乎。”。文学家全祖望曾写了一篇《冬心居士写灯记》,称金农为畸士,认为像金农这样的学问家和艺术家,应该是写碑板文字以传之后世,而不是去卖灯卖砚,如果不是穷愁潦倒,画家断不会混到这步田地。也许这与其嗜好畜古物收藏有关吧。

 

  金农作品,尤其是梅,有不少是罗聘、项均、朱筠谷和陈彭代笔,邓之诚在《骨董琐记》中就曾谈到翁同龢见过金农写给朱筠谷的信札十多封,都是请人代笔的。以金农和罗聘的画比较,金农的笔法生拙而清秀,罗聘的更多画法规范。故宫博物院藏有金农的《自画像》,这是金农的真迹,因为是给好友丁敬画的,不必请人代笔。金农与丁敬为杭州邻居,相间只隔“鸡飞之舍”,少小即相互以金石为乐。黄易尝言“冬心先生名印,乃龙泓、巢林、西堂诸前辈手制,无一印不佳。”我藏有金农为方士庶所刻“大墨”印,以隶入印,用刀极老辣,骨气洞达。 时扬州印坛有“四凤”鼎足,丁敬“浙派”即成熟于此,故坊间有“(扬州)八怪”生“(西冷)八家”之说,然今鲜有学者论及,浙人更是讳此,然似有点一笔之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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