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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想天开:我派自己采访香港回归

(2012-06-28 01:3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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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振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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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回归

采访

杂谈

异想天开:我派自己采访香港回归

    1997年7月1日零点,中国的五星红旗在香港特别行政区首次升起来。(李振盛摄影)

 

写在前边的话

今年7月1日,是香港回归祖国15周年之日。十年前的1997年,我是一个早已离开新闻岗位的摄影人,是一个退休下岗的新闻摄影教师。在香港回归祖国前夕,我突发奇想,异想天开申请到香港采访回归,依我当时的身份想去见证香港回归,无疑是“白日做梦”,绝对是“不可能的任务”。但是,经过一番锲而不舍的自我奋斗,最终将“不可能”变为可能,化梦想为现实。

请听我讲述一段传奇性的真实故事……

                                         ——无为斋主 李振盛 2012年6月26日于纽约

 

                                                                                    

 

异想天开 见证香港回归

 

李振盛/撰文并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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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最怕没有梦,快乐尽在追梦中。

 

世界许多事,直线不达,曲线则通。

 

   不敢“异想”者,永远看不到“天开”。

 

          ——我的三则人生信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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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派自己采访香港回归

 

香港,这颗璀璨的东方明珠,1997年的7月1日回到祖国的怀抱。

当我伏案整理在香港所拍摄的几十个胶卷时,胶片上的一幕幕景象让那段美好的回忆又浮现在脑海中。

在香港新闻处设立的“新闻与广播中心”里,活跃着来自世界各国的8千名记者,我也是获准采访的八千分之一。在那几天里,时常会在新闻与广播中心遇到国内主流新闻媒体一些熟识的朋友,当他们看到我胸前也挂着和他们一样的采访证件时,令他们目瞪口呆,有的朋友迟疑半天后才发问:“你……你怎么也来了?”“是谁派你来采访的?” 

我总是幽默地回答:“是我派自己来采访香港回归的。”他们听后仍感茫然。

在香港回归前夕,国内新闻战火已熊熊燃烧,把新闻人烘烤得高烧不断,有人说几乎达到死去活来的地步。在新闻界谈论最多的话题,是争取获得少之又少的赴港采访名额,轮到谁头上,那是一种无尚的荣耀,也是对自身专业素质的肯定。最终能奉派到香港采访回归的记者,大都是来自权威主流媒体的大牌记者。而我虽然从事新闻摄影20年,但早已离开新闻岗位,不再做摄影记者了;现在仅是一个提前4年多办理了退休手续的摄影教师而已。依我现有的身份,根本没有机会也没有资格参加采访香港回归的世纪性重大新闻,这是白日做梦,绝对是一项“不可能的任务”。

然而,我向来是一个固执己见的人,咬定自己认定的目标不松口,锲而不舍追寻到底,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当我突发奇想,萌生要去采访并见证香港回归的念头之后,接着便是一番自我奋斗,历尽挫折,愈挫愈勇,苍天不负我一颗赤诚之心,最终奋斗成功了,将“不可能”变为可能,将梦想变成现实。

    我向来信奉,世界上许多事,直线不达,曲线则通。不敢“异想”者,永远看不到“天开”。人生最怕没有梦,梦是个人奋斗之动力,追梦直至圆梦乃是人生最大的快乐。凡是对机遇无动于衷者,则会一次又一次失去走向成功的机会。所以,我认为要善于把握机遇,才能变梦想为现实。一个人不能没有“异想天开”的精神,敢于“异想”才能看到“天开”。

 

异想天开:我派自己采访香港回归

绕道万里采访香港回归,取道夏威夷转香港,这是我在夏威夷参观珍珠港之战遗迹。

 

 

敢于“异想”才能看到“天开”

 

     1996年10月,我应哈佛大学邀请赴美访问讲学。旅美期间,纽约有一家新创办的华文刊物《天下华人》诚邀我担任总编辑,在筹办这家面向华人读者的杂志时,除了社长和董事会成员以外,不管是总编、编辑、记者,还是专门拉广告的工商记者,都算是员,只是分工不同而已。 

在海外办刊物,戴上总编辑这顶帽子既不轻松也不潇洒,除了经营以外,与杂志的编辑出版一切相关事宜都要费尽心思。创刊初期,即使在我到佛罗里达旅行度假的日子里,每晚在旅馆里还要起草办刊宗旨、策划栏目设置,组织一些华人文友撰写稿件,编稿之余还要亲自执笔写稿。

经过近三个月的筹备,《天下华人》创刊号在1997年3月初正式出刊了。封面人物是香港候任特首董建华的肖像。当时,我女儿李笑冰在香港《文汇报》担任政治新闻首席记者,我让她撰写一篇题为《董建华:由商界走向政坛》的访谈专稿。首期还刊发了我写的《在纽约悼念邓小平》,此文很快被《人民日报》海外版转载。《天下华人》杂志出刊后,得到美国华人的好评,这令我十分欣慰。   

1997年3月底,我在美国的讲学活动暂告一段落,《天下华人》的编辑工作也逐渐步入正轨,于是我抽空返回北京。由于当时在美国收看到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节目还不太方便,我刚刚到家便迫不及待地打开尘封半年多的电视机,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又恢复了:每晚7点准时坐在沙发上看央视新闻联播。4月里的一天,我看到这样一条新闻简讯:世界各国媒体申请采访香港回归的截止日期还有最后7天。    

这条新闻简讯让我为之心动,《天下华人》也算是一家海外华文媒体,何不以此去申请采访香港回归呢?看罢新闻联播,便伏案起草一份致香港交接仪式统筹处的申请采访函,说明我任职于纽约华文杂志《天下华人》,适逢香港回归百年盛事,特申请采访。第二天,便将申请函寄往香港政府新闻处。    

全家人对我突发奇想申请采访香港回归庆典的事冷嘲热讽,认为我是在异想天开,是白日做梦。他们说,全中国有几千家电视广播报纸杂志,正式获准采访香港回归的仅有十余家,香港政府岂会批准你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天下华人》杂志前去采访?!连在香港《文汇报》做记者的女儿也在电话里和我开起玩笑:“老爸啊,您真有胆量哦!您竟然有这等‘野心’?您也想来参加这场回归新闻大战?告诉您吧,香港各大报社的采访名额都受到极大限制,全球也只允许8000名记者入境采访,您想成为八千分之一?您也不好好想想,港府怎么会批准您的申请呢?”大概她觉得这么说还不过瘾,最后甩给我一句:“老爸啊,该干啥就干点啥吧。没事时陪着老妈散散步,还可以减减肥呢。您就别做采访香港回归的美梦了!”一连几天,全家人都拿我开“涮”,让我这个在家里向来一言九鼎的人一时无话好说。     

面对家人的调侃,我只好故作轻松地回答:“香港回归乃是天下华人之盛事,岂有不批准《天下华人》采访之道理?若是批准了,我就到香港潇洒走一回,为30多年的新闻生涯划一个圆满的句号。若是不能批准,也只不过为写申请采访函花费了10分钟和一张邮票而已。”

说实在话,我心中也着实没有底儿。为此,对我申请采访香港回归的事严格保密,对外秘而不宣,生怕一旦不被批准给人留下嘲笑的话柄。尽管心里没有底儿,可仍有殷殷期盼之心。 

申请采访的信函已经寄出了,我也不再去多想它,就像女儿说的该干啥就干点啥,照常做自己的事。    

进入6月份,我听说中央新闻单位赴港采访的人陆续办完手续,已经分批南下了,可我的申请却毫无动静。看来真像女儿所劝说的那样,别再做采访香港回归的美梦了,那就权当没有发生过这回事吧。    

我向来主张不放过任何机会,重要的不在于最后的成功,而在于争取成功过程中的快乐。反正我的申请函已寄出了,就算是不能获得批准,也不会留下遗憾。

6月初,我应邀到沈阳鲁迅美术学院为该校摄影系作教学评估,12日接到北京家里的长途电话,说是纽约来了电话,通知我《天下华人》杂志社已收到香港政府批准前往采访的传真文件,限定我必须在25日前抵达香港。

听后顿时激动不已,我的“异想”真的看到“天开”了。直到此时,我仍怕在最后时刻节外生枝,还是不敢对外人说起这件事。此后只期盼着美国邮寄的文件能早日送到,以便及时安排行程。回京后,苦等数日,仍不见美国的特快专递邮件。事后才知道,纽约总部那位年轻社长看到文件上注明记者需在25日前赴港报到,他并不知道还要办理入境手续,以为我收到邮件后便可凭此入境香港了,所以没用特快专递,只用航空平信邮寄,害得我一直等到6月22日才收到他寄来的香港政府批准文件的副本。    

在这期间,香港政府通过国际航空快运公司将批准文件正本寄到北京,文件中首先祝贺我获得了这次采访机会,通知我可于6月25日持批准文件正本到香港湾仔政府大楼报到,并将于当日18点40分在“身份鉴定中心”领取采访证件。凭采访证便可自由出入香港政府新闻处为交接仪式而设立的新闻与广播中心,便可以参加回归庆典的采访活动了。 

手里拿着香港交接仪式统筹处签发的正式文件,我才确信梦想变为现实,这一切是真的了。

 

异想天开:我派自己采访香港回归

             香港回归前夕,这家商场挂出“喜迎香港回归”巨幅标语。(李振盛摄影)


异想天开:我派自己采访香港回归

    香港回归前夕,商家店铺纷纷挂标语搞促销,这家商铺挂出“买一送三迎九七,多买多送庆回归”。(李振盛摄影)

 

 

 

百转千回办理赴港签证

 

女儿又从香港打来电话,我说已收到采访回归庆典的批准文件了,她以为我这个向来幽默的老爸和她开玩笑呢,女儿嘻嘻哈哈地说:“老爸呀,您幽默得太过分了吧?这种事情不是好幽默的呀!”

当妈妈拿起分机告诉她这确实是真的,她才相信了。女儿马上兴奋地说:“祝贺您了,老爸!不过,我可得提醒您,各国新闻媒体记者已经陆续抵港了。您现在仍在北京,港府的批准文件仅证明您已获得采访资格,并不能代替出入境手续。您得赶紧去办入境签证,否则就来不及了。” 

掐指一算,离香港回归仅有8天。虽然我已经跨出过国门,但这次的情况特殊,一时间我还真弄不清楚该如何办理到香港的入境签证……

首先,致电英国驻华大使馆询问如何办理赴港签证,他们的回答明显有点无奈何花落的感觉,一位先生说:“我们已无权办理去香港的签证,这项工作已停止两周了。”接着他又补充说:“像您这种情况,要是在三周前来办,我们一定会很快解决的。现在的赴港签证已经改由香港入境处签发了。”

    我立即把护照和批准书通过国际快递寄往香港,很快便得到了香港方面的答复:“凡是交接仪式统筹处批准的媒体记者,我们都会发给入境签证,但签证排期至少需要两个星期,在这最后的8天里,其中有3天是英皇诞辰的法定假日,政府各部门一律不办公,您想在一周内办理好签证,无论如何也是来不及的。你是否可请中国外交部直接批准来港呢。”第二天,他们又立即将我的护照和批件快寄到北京。    

    当我拨通外交部的总机,找到负责办理港澳签证的工作人员时,对方问我所持有的是因公护照还是因私护照,当得知我是赴美讲学的因私护照时,对方犹豫片刻,接着说:“我们这里只办理持因公护照的赴港签证,持因私护照赴港签证归国务院港澳办管,请您去问问他们吧。” 

港澳办一位女士在电话中的答复很富有人情味:“您能得到赴港采访回归的机会真令人羡慕。大家出于爱国之心,都想去香港见证回归。为了香港平稳过渡与回归,政府规定在6月15日至7月15日之间,一律不批准持因私护照的公民赴港旅游和探亲。我知道您不是去旅游,也不是去探亲,而是去采访回归庆典,但您是持因私护照,我们没有权利批准。政府的规定没人能够随意更改,希望您能理解。”         

折腾了半天,先后找了4个部门,是四处都碰壁,这种结果令我心急如焚。只好开始琢磨能否绕过政府主管机关,通过其他途径曲线前往香港。 

我在纽约时,为了方便往返美国访问讲学,办理了多次往返的签证,凭此证件可以随时往返美国。我立即打电话给北京国际航空公司售票处,询问购买经由香港飞往美国的机票,如能买到机票的话,我就可以先飞往香港,利用7天免签证期来完成采访回归,然后再直飞纽约。但是,售票处的回答让我大失所望:政府规定7月15日之前,凡是持中国护照的公民,一律不准许经由香港赴第三国,这期间经停香港的飞机有大量的空座,宁可放空也不能卖票。    

于是我又把电话挂到香港机场入境处,试着询问能否通过第三国进入香港?工作人员的回答让我兴奋起来,总算是看到了希望。他们说:“我们欢迎从任何国家飞来香港观光旅游,凡过境者都有7天免签证。您是持香港政府批准文件来采访回归庆典的记者,7天时间若不够用,可随时申请延期,这毫无问题。祝您成功!” 

我立即翻开世界地图册,寻找距离中国最近的美国领土,关岛的距离虽然很近,但那个小岛对我实在没有吸引力,最后选定处于太平洋中间地带的夏威夷。那里距北京和纽约各有6小时的时差,可以算是中美两国的中间点了。我想如能顺道在美丽的夏威夷玩几天,也会相对降低自费赴港采访的成本,便毫不犹豫订购一张美国联合航空公司的往返双程机票,由北京经东京飞往夏威夷,三天后再由夏威夷经东京飞往香港,最后由香港飞返北京。这一绕就是万里行程,机票钱也比直飞香港贵了8倍多。

家人在我开始申请采访时,他们认为我纯粹是在发神经,绝对属于天方夜谭,没有人相信我会获得批准,对我开玩笑说“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现在,当他们看到香港政府的批准文件时,便说“太阳也有从西边升起的时候”,自此他们改变了态度,都支持我自费去香港采访的决定。妻子说:“采访香港回归,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可千万不能放弃呀,多花点钱也值得!”我回答:“在我的人生词典里只有‘抓住机遇’的词条,绝对找不到‘放弃机会’这个词儿。”

有了家人的理解与支持,这比什么都重要,更让我信心倍增。

 

异想天开:我派自己采访香港回归

 

1997年7月1日,李振盛在香港采访宗教界举办为香港回归祖国祈福大会。

 

 

从北京绕道夏威夷飞赴香港

 

6月24日10时35分,我由首都国际机场起飞,3个多小时到达日本东京成田国际机场。5小时后,飞机于傍晚时分再次起飞,7小时后,也就是夏威夷的当地时间24日上午8时45分,我抵达檀香山国际机场。由于时差的原因,我又一次把同一天过了两回。    

檀香山国际机场的美国移民局官员看着我的护照和机票,百思不解,她皱起眉头,通过一位华裔翻译问道:“你的目的地是香港,为什么不直接前往,却要绕道来到夏威夷呢?” 

“你们的夏威夷很美,我是一位自由摄影师,一直想来拍拍风光照片,就绕道来了。” 我客气地对她说。    

她听后很是高兴,谁不愿听人夸奖自己的家乡美呀,她一边点着头,一边又耐心地说:“但是,你在这里只停留三天,这点时间可是太短了。要想对我们的夏威夷有个完整印象,起码要在这儿玩上个七八天才行。”

我心里想,要是在你这儿玩上七八天,香港早就回归了。于是便实言相告:“我是要去香港采访回归庆典的,顺道看看美丽的夏威夷。我必须在28日到达香港。”

那位移民官看着墙上的世界地图,她用手指在北京与香港之间画出一条短线,接着又划出一条由北京经东京到夏威夷,再折返东京又到香港的不规则的长长的曲线,她十分不解地问:“何必这么麻烦,为什么要绕这么远呢?” 

看来我只好如实对她说了:“我的同胞中很多人都想涌到香港去旅游并参加庆回归活动,为了确保香港平稳过渡与回归,我国政府规定7月15日前减少从大陆进入香港的人数。由于收到采访批准函太迟了,我已经无法从我国政府机关办理赴香港的入境手续,只能取道夏威夷转赴香港。表面上看的确是绕道万里,实际上却是走了一条捷径。” 

她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当我说完以后,她友善地微笑着说:“看来你是一位很爱国很敬业的新闻记者。凡是爱国者、敬业者,都会受人尊敬的。我十分理解你绕道夏威夷去香港的这份情感。”接着,她在我的护照上盖了入境章,并祝我在夏威夷的三天里玩得开心。

前来机场接我的小钱和小张,是在夏威夷大学读书的北京留学生,小钱的妈妈与我妻子同在一家报社工作。这两位青年人正赶上放暑假,他们利用闲暇时间驾车陪着我四处游览。 

当汽车奔驰在海边高速公路上时,我对他们说起在机场与移民官的一番对话,他们说:“美国人特别敬重爱国者,他们认为不管你是哪个国家的人,都应当热爱自己的祖国。有个别中国人打错了算盘,以为在美国人骂自己国家会顺利获准入境,实其这种行为是最让人家瞧不起,有的移民官因此而被拒绝他们入境。” 

我身在迷人的夏威夷,心却早已神游香港。6月27日10时10分,我登上返程的飞机,在东京成田国际机场停留后又起飞,当飞机在台湾海峡上空飞行时,我从窗口向外望去,看到一片密集又明亮的灯火,在弯弯曲曲的海岸线上灯火闪闪烁烁,那是停靠在港湾里的渔船。我的邻座是一位从东京登机的旅日台湾同胞,她是趁此机会到香港去看儿孙,更为了看回归。她告诉我,下边那一片灯火是高雄,那是她美丽的故乡。说到这里,我们自然而然地聊起统独问题,她说他们一家人都赞成中国统一。她主张两岸当以统一大局为重,最好少谈这主义那主义,少谈“不三不四”的东西,应当多谈中华文化,多谈民生福祉,多谈中华民族之振兴。这位女士很不寻常,她一连串说出自己“两少三多”的主张。都说咱北京人最关心政治,看来这位台胞也不落北京人后。最后,她表示期盼在有生之年能看到台湾的回归,这话让我很高兴,但心里想不知那一天会是何年何月,我怕是没有可能再次去见证台湾回归了。

时间在谈话中不知不觉地过得真快。自夏威夷起飞经过十几小时的飞行,在 6月28日21点40分飞抵香港。我从飞机上鸟瞰这颗璀璨的东方明珠,在夜色里那么灿烂辉煌。

啊,我终于在香港回归前夕踏上了这片热土!

这时,想及此前所经历的艰辛曲折,不以为苦反而感到无比快乐。这正应了我的人生信条之一,人生最怕没有梦,快乐尽在追梦中。这一回我又一次体悟到了其中之道理。

在香港机场排队办理入境手续时,我与著名风光摄影家、美籍华人李元先生不期而遇。他是由新加坡赶来的,也是不想错过这一世纪盛事。去年12月,我在普林斯顿大学作演讲时,李元先生曾开车接我们夫妇到他家里去做客,没想到刚过了半年多,今日竟在香港又相逢,如果说这就是缘分的话,那也是炎黄子孙都割舍不了的香港情缘吧。

第二天清晨,我与香港德高望众的摄影大师陈复礼先生通了电话,陈老听说我专程来香港采访回归,老人家十分高兴。陈老在电话中热情地鼓励我:“机会难得呀,要多拍些好照片!”我说:“我要以一个平民视角来观察记录香港回归这一百年盛事,借此机会弥补我文革摄影中的缺憾。”陈老好像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他说:“你的文革照片拍得那么好,怎么说还有缺憾呢?”我解释说:“在文革中,我专门盯住带有文革标签的东西拍,净拍一些有明显文革符号的照片,而对那些没有文革符号的事物很少拍,老百姓在文革中的平常生活状态拍的更少,经过这些年的自我反思,这正是我文革摄影中的最大缺憾。我想在这一次拍香港回归照片时补上这一缺憾。”陈老听后笑了,他说:“我明白你的‘缺憾’了,你的文革照片受到国内外的肯定与赞扬,你却能自我反思,这种精神很难得啊。相信你的回归照片会拍得更好更精彩。”老人家的鼓励为我增添了更多的动力。

 

异想天开:我派自己采访香港回归

 香港儿童手持特别行政区区旗欢庆回归。(李振盛摄影)

 

 

 

人性化气息扑面而来

 

女儿陪我到湾仔政府大楼交接仪式统筹处办理采访证件,这里有一部专用电梯直达26层。走廊墙上的大装饰牌上写着几个斗大的字:身份鉴定中心。    

全球新闻媒体8000名记者的采访证件,都是在这里经过身份鉴定之后当场签发。我掏出交接仪式统筹处邮寄的批准函件交给工作人员,热情的接待小姐摆摆手,面带微笑说:“不需要这个文件,我们这里已存有您个人和您主办杂志的全部资讯,只要护照验证一下就可以啦。” 

 

异想天开:我派自己采访香港回归

身份鉴定中心。

 

我递上护照,那位小姐敲了几下电脑,立刻调出我的相关资料。验证后她请我到数码照相间去当场拍制证照片,摄影师看到我与他是摄影同行,额外多拍了两张让我从电脑屏幕上挑选,这是我第一次由数码相机拍身份照,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影像,我说拍的挺好,用哪一张都行,只见他的手指在鼠标上一点,制证打印机很快吐出来一个塑封好了的采访证。现代科技设备加上他们的富有人性化的优良服务,办证工作进行得既快捷又细致。他们将采访证件交给我,请我核对一下姓名是否有误。我的采访证件号码是15118-8。以为证件编号是按报到的先后顺序编排的,其实是最初获得采访资格时就已经排定了。

 

异想天开:我派自己采访香港回归

我的采访证件号码是15118-8。

 

 

原以为作为摄影记者可以自由参加各项回归活动随意拍摄,在身份鉴定中心才知道,如果想要采访其他活动,需要凭这个主要证件再申办专用证件。整个采访活动结束后,我手头保存的各类型记者证件有五六种。

由身份鉴定中心所发放的新闻采访证是很重要的常用证件,采访证的正面有持证者的照片,下方还有防伪标记,背面则是输入密码的磁条,并且印有“本证属香港政府所有”的声明。凭此证便可自由地进入香港政府新闻处设置的新闻与广播中心,还可以使用该中心提供的各种专业影像制作及通讯设备。

当我在新闻中心与一位香港记者交谈时,他突然“哇”地一声大叫起来,把我吓了一跳。这位先生瞪大眼睛盯着我胸前的采访证,用带有浓重港味的普通话说:“哇!好吉利的号码啦——15118-8——‘要我要要发-发’啦!难得呀!难得!!你好福气啦,你会发财又发达的啦!” 

看着这位先生挥舞双手兴奋的样子,我感到既亲切又好笑,赶忙回应他:“哪里,哪里,香港回归了,大家都发财,都发达!” 

其实,我并未过多想及发达与否,如果说曾想到与发达相关联的什么东西,那就是我始终在事业进取上决不甘居人后,此刻我所想的是如何能用自己的相机记录这个世纪性大事件,多拍些见证回归的照片,多出一些好作品,这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说来也巧,香港回归第二天的7月2日深夜,在维多利亚公园一家餐厅举行采访回归的大陆与香港摄影记者联谊会,进门时每人往纸箱里投放一张名片,后来在摸奖活动,我的名片幸运地被抽出来,奖品是一台价值1700元港币的美能达变焦傻瓜相机,如果说到发达的话,这大概算是一“小发”吧,此为后话。

我办完采访证件后乘电梯来到一层大厅,只见一排排的长条桌上堆满材料和证件,这里正在发放交接仪式的嘉宾证。我在人群中巧遇前来领取嘉宾证的陈复礼先生。陈老是香港摄影大师,还是全国政协委员,当然属于观礼嘉宾。但是,陈老拿着他刚刚领到的嘉宾证不无遗憾地说:“我这个嘉宾证没有你的采访证好,你可以凭证到处拍照,嘉宾则只能观礼,不允许携带相机拍照。到时候我在衣袋里偷偷装一个小傻瓜机,想方设法抓拍几张照片,作为摄影者在如此重要的事件中不拍照片会遗憾的。”

接着陈老动情地说:“香港经历百年沧桑,现在将要回归祖国了,这可是世纪性的大事件呀。你是以搞纪实摄影见长的摄影家,应当多拍摄、多记录,多为历史留下见证。一个摄影家能有机会亲眼见证这段历史,是极有意义的宝贵经历,要特别珍惜呀!”我点了点头,表示会竭尽全力而为之。  

我们一起走出政府大楼,看见大门旁边挂的“交接仪式统筹处”匾牌,请陈老佩戴嘉宾证站在阳光下,为他拍摄了几幅照片,还幽默地对陈老说:“我采访香港回归的活动正式启动了!”我告诉陈老,这次除了使用新闻处统一赠送的胶卷以外,我还要用保定胶片厂专门提供的乐凯胶卷。陈老说他也收到寄来香港的乐凯胶卷,只要有机会也会使用的。

设在香港会展中心7楼的新闻与广播中心,保安工作十分严密,进入中心均需出示采访证件,要经过安全检查,比乘坐飞机还要严格。我每次乘坐国际航班,通常都把胶卷集中在一个透明塑胶袋里,不通过X光机照射,直接交给安检人员“手检”过关。在这里却行不通,一切物品都要在X光机上过一遍。在记者们工作的中心场地里,有许多保安人员来回巡视。保安工作在井然有序之中进行着,工作人员既按规定办事,又充满浓浓的人情味。

 

异想天开:我派自己采访香港回归

 

香港宗教界举办为香港回归祖国祈福大会。(李振盛摄影) 

 

 

 

聚焦历史性的伟大瞬间

 

在随后的几天里,尤其是7月1日前后的一段时间里,在香港采访的新闻记者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在新闻与广播中心大厅里,数以千计的记者们用最先进的通讯设备,用不同的语言和文字,把香港回归的新闻传播到世界各地。    

我发现,在香港采访的中国记者与外国同行相比,除了同样的紧张与忙碌之外,不同的是中国记者脸上总是洋溢着自豪与兴奋的激情。是啊,香港回归百年雪耻,炎黄子孙岂能不自豪;作为新闻人能参与采访世纪性重大事件,岂能不兴奋。我从同行们彼此的交谈中深深感受到这份情感,这一切都化作一种强烈而又明确的历史使命感:用自己的双眼见证历史变迁,用双手记录历史性的伟大瞬间。

瞬间即永恒。在回归之日前后72小时里发生了许许多多令人激动的事件——

6月30日清早,我看到报纸上的通栏大标题:“殖民统治最后一天”。这句话令海内外的炎黄子孙激动不已。150多年的英国殖民统治终于即将结束。

我从香港政府新闻处发放的《活动程序册》中选定了几项主要活动,作为采访的重点。

英国末代港督彭定康将在6月30日16时30分离开港督府,这是殖民统治结束的重要象征。当我赶到港督府门前时,大门两侧已是人山人海。 

一排排的港警站在马路上维持秩序,有一位友善的警官看见我胸前挂着采访证件,便与我攀谈起来,他问我是从哪里来的,我说从北京来。他说北京是个好地方啦,可惜还没有去过。他问我在哪家报馆做事,我说是在大学新闻系教书。他又问是哪一所大学,我说是公安部主办的中国人民警官大学。这位警官马上幽默地说,那么你就是我们的领导啦,明天回归以后我们也应该归公安部领导啦,起码来说咱们是警界同行啦。我十分高兴地说,我不是你的领导,但我们的确算是警界同仁。

这位好心的警官问我有什么需要帮忙吗?我说来晚了没有好位置拍照片。他说没有问题啦,在这一地段上我可以帮忙为你调换位置。这让我异常高兴,尽管来晚了还可以挑选相对有利的拍照地点,这位警官先是环视左右,然后指引我到一个比较理想的位置上。

当我获特许跨入早已戒严的马路时,站在路边高台阶上的《广东公安报》摄影记者周晓辉不失时机按动快门,他抓拍的那张照片是我独自一人走过空空荡荡马路的情景,在街道两旁值勤的警察和围观人群都以异样目光看着我,他们惊讶的是我在港督座车即将驶过之际,还能获特许横穿无人之境。事后,周晓辉把这张照片赠送给我,留下一段历史记忆。在香港采访期间,我先后与周晓辉数次相遇,我们曾一起到香港警署拍摄警察换新帽徽的照片,他还在新闻与广播中心抓拍我的一幅肖像,后来用在我的《追忆瞬间》一书封面。

悠扬的苏格兰风笛演奏完毕后,日落号随之吹响,这时,一阵骤雨突然袭来,港督府的英国米字旗在大雨中缓缓降下。彭定康最后时刻在港督府大院降旗离别时,仅允许西方媒体入内采访,中国的中央电视台及新华社等媒体均被拒之门外,为此中国主流媒体记者提早爬到港督府对面的高坡上,抢占有利的制高点,居高临下拍摄到车队在雨中开出港督府的大场面。

 

异想天开:我派自己采访香港回归

    19976月30日16:30,彭定康抱着在大雨中最后降下的英国米字旗离别港督府(李振盛摄影)

 

 

当末代港督彭定康乘坐镶着英王皇冠的座车驶过来时,我挤在路边人群中举起相机抓拍到他坐在车里抱着英国国旗的画面。后来听编辑香港回归大画册的朋友说,在彭定康离别港督府的重要新闻事件当中,我这张信手抓拍的照片,竟然是在场的中国摄影师唯一拍到彭定康面部表情的照片。或许正是这个原因,这张照片在当年由中国新闻摄影学会和深圳商报主办的“97香港回归祖国之日全国新闻摄影大赛”中获得金奖,另有两张照片获得铜奖。得到7千多元奖金,为我自费赴港所付出的近两万元总算是找补回来一些,这是我始料不及的。

港督座车在风雨中疾驶远去,当末代港督的车队在视线中消失时,我又赶忙跑步赶到皇后像广场,这里建有一战和二战中阵亡英军将士纪念碑。100多年来这个纪念碑一直飘扬着三面英国旗帜,今天在蒙蒙细雨中最后一次缓缓降下,数以千计的香港市民撑着雨伞围观这一情景。我爬上一个铁架冒雨拍摄3名英国士兵将旗帜一一降下的景象,以连续性画面记录下这一历史时刻。

 

异想天开:我派自己采访香港回归3名英国士兵将旗帜一一降下的连续性画面(李振盛摄影)

 

夜晚时分,我在等待进入中英两国香港主权交接仪式会场之前,在会展中心的过街廊桥上遇到一位可爱的英国小伙子,他在自己脸上用油彩画着中、英两国的国旗图案,以这种独特的幽默方式来欢庆香港回归,他十分友善,吸引了很多围观者,一些香港青年人纷纷与他合影留念。

 

异想天开:我派自己采访香港回归

    1997年6月30日深夜,一英国青年人脸上涂画中/英两国国旗,手持“再见彭定康先生”报纸号外欢庆香港回归中国。(李振盛摄影) 

    

我先为他拍了几张肖像,又从摄影包抽出一张刚刚出版的《明报》“回归特号”递过去,他拿着这张印有“再见,彭定康先生”的报纸号外,面带微笑直视我的镜头。拍完之后又与我一起合影,随后连声道谢,挥舞着手臂与我道别,蹦蹦跳跳地跑向远方。我深深感到,香港回归不仅让中国人高兴,许多英国人也高兴,这些英国青年人已经完全没有老一代人的“帝国情结”了。

当主权交接仪式结束之后,已是第二天凌晨时分,女儿陪我踏着夜色来到著名的兰桂坊酒吧娱乐一条街去拍摄狂欢之夜,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一点。来自世界各国的青年人,或高举酒杯,或手握酒瓶,当街痛饮狂欢,青年男女们在我的镜头前无拘无束,他们热烈拥抱,疯狂长吻,还不时举杯对着我的镜头高喊:“为香港干杯!” 

这时,世界属于青年人的这句话是实实在在的。我被各国年青人的热情所感染,忘记了连日来的疲惫,在亲切友善和充分理解的氛围中,我拍摄了一张又一张的兰桂坊狂欢之夜的精彩画面。 

站在香港这片沸腾的热土之上,我才能真正感受到:香港是属于中国的,也是属于世界的。

 

异想天开:我派自己采访香港回归

一位老人举牌表达“我担心回归后贪污多了……”(李振盛摄影)

异想天开:我派自己采访香港回归

1997年7月1日,一对英国青年当街把酒欢庆香港回归中国。(李振盛摄影)

异想天开:我派自己采访香港回归

时任香港《文汇报》政治新闻首席记者李笑冰在看“号外”刊载她写的报道。(李振盛摄影)

 

 

 

拍摄没有回归符号的回归

 

在我到达香港之前,就产生一个想法:香港回归的伟大时刻是历史,绝对是极为珍贵的镜头;香港回归之际的市井生活也是历史,同样是珍贵的画面。对这两方面绝不能厚此薄彼。 

这一想法源自我对文化大革命摄影的反思,30年前我在文革中专拍那些带有强烈“文革符号”的场景,而对文革中的黎民百姓的普通生活情景关注很不够,拍的照片也不多,成为我这个文革摄影人的一大遗憾。我想在拍摄香港回归照片时补上这一缺憾。

在香港采访的那一段时间里,我作为已是57岁的摄影人,肩背几十斤重的摄影器材,胸前挎着两三台照相机,徒步走在港岛的大街小巷,拍摄回归时刻香港民众平常又平静的生活情景。 

7月1日这一天,我为自己拟定了一个选题:“香港回归第一天”。这是一个极富包容性的题目。大家都知道形容香港回归稳定状况的一句话:马照跑,舞照跳。

我没去赛马场和歌舞厅,拍那些图解式的照片没有意思。反倒是被那些不起眼的小事吸引住了,诸如:悠闲的老人在维多利亚公园遛鸟闲坐,狗儿趴在看报的主人脚边睡觉,热闹繁华的市井街道,情侣撑着同一把伞下悠闲地逛街,边品茶边看报的老人,中英两国青年在教堂喜结良缘,警察换上紫荆花新帽徽的微笑,举杯狂饮对酒高歌的青年男女,直到深夜还未收市的书报摊,街边修表匠在路灯照明下忙活着,夜半时分仍在闹市街头乞讨的老人……

 

异想天开:我派自己采访香港回归1997年7月1日清晨,维多利亚公园,主人在看报,狗儿在睡觉。(李振盛摄影)    异想天开:我派自己采访香港回归1997年7月1日清晨,维多利亚公园,狗儿趴在看报的主人脚边睡觉。(李振盛摄影)


异想天开:我派自己采访香港回归1997年7月1日,一对情侣走过“东方红”大药房。(李振盛摄影)
异想天开:我派自己采访香港回归1997年7月1日,一对中英两国青年在教堂喜结良缘。(李振盛摄影)

异想天开:我派自己采访香港回归

1997年7月1日,这一天全港放假,休息的菲佣与人们躲在广告牌下避雨。(李振盛摄影)


异想天开:我派自己采访香港回归

1997年7月1日,夜半时分仍在闹市街头乞讨的老人。(李振盛摄影)

 

 

这一切都是那么平平静静,一切都是那么的平平淡淡。昨天是这样,今天依旧是这样,明天还将是这样。这就是回归时刻的真实香港,主权回归了,百姓还要照旧为讨生活而忙禄,想过上好日子还得靠自己勤劳的双手,回归前是这样,回归后还会是这样,这就是普通百姓的正常生活,这就是任何社会都在正常运转的轨迹。“香港的明天更美好”这句口号,要通过全体港人的艰辛奋斗来实现。

 

7月2日晚间,在维多利亚公园举办的大陆与香港采访回归的摄影记者联谊会上,遇到八十年代中期相识的时任武汉晚报社摄影记者周国强,他是一位很有成就的青年摄影师,交谈中间他向我提出一个问题:“在香港街头转来转去,总觉得欢庆回归的气氛没有国内那么浓,可拍的画面并不多。您说该拍些什么呢?”

    我想这位青年同行在某种程度上或多或少受到国内多年一惯制的新闻摄影“套路”的影响,就像当年我做摄影记者时一样,总想拍一些带有强烈“符号”的画面。我回答说:“凡是有回归‘符号’的画面都要拍,而那些没有‘符号’的画面更要拍。最好是拍出没有‘回归’的回归。” 

周国强听后若有所思,点头称是,他是一个有心人,一点就通。自那天以后的两天里,我曾看到他身背相机在街头游荡,不时猎取回归后香港市民普通而又平静的生活场景。    

有一次,我们在街头迎面相遇,周国强还举起相机把我漫步在香港闹市的情景摄入了镜头,我一直想看到他拍的那张照片,他所记录的是我在回归之际游走在香港街头的真实写照。

 

 

激动人心的历史性时刻

 

1997年7月1日,最为激动人心的时刻,当属香港主权交接仪式上五星红旗徐徐升起的瞬间,全世界的目光聚焦在这一刻。

坐落在湾仔海边、矗立于维多利亚港人工岛上的香港会议展览中心,形如振翅高飞的海鸟,有着巨龙腾空起飞的雄姿。世人瞩目的香港主权交接仪式在这里举行。6月30日傍晚,来自世界各地的超过4000名贵宾,先是齐聚会展中心富丽堂皇的二号展览大厅享用回归晚宴。接近午夜时分,贵宾们进入会展中心庄严肃穆的大会堂,参加见证历史性的香港主权交接仪式。

我费尽周折来到香港采访回归,自然是极想拍摄香港主权交接仪式的历史性瞬间。但是进入交接仪式会场的记者人数限制极其严格,我虽有采访证可以随时出入新闻与广播中心,却没有进入交接仪式会场的专用证件。我心生一计,想采用孙子兵法中的兵不厌诈之计,临时守候在会场门口见机行事,当一批佩戴特别记者证的人跟随高官队列一起入场时,我将胸前佩戴的两三个记者证中的两个次要证件故意翻转过来,让那个主证件朝前,另两个专项证件仅露背面,一步跨入那一队行列中,昂首挺胸朝前走,好像我也有进入大会堂的证件似的,就这样里蒙混进场了。我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但还不至于涉及道德层面。为了圆见证回归之梦,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曾听说著名战地记者罗伯特·卡帕早在1932年为去丹麦哥本哈根拍苏俄政治家托洛斯基的讲演,就是急中生智窜入扛设备的工人行列中蒙混进场的,用暗藏的小莱卡相机偷拍托洛斯基的讲演形象,成为经典杰作。有新闻前辈的范例在先,我也就心安理得了。

刚进场时,主权交接仪式台上竖立着四根旗杆,右边的两根旗杆上飘扬着英国的米字旗和港英旗,左边的两根旗杆轴时空着,等待即将升起的五星红旗和紫荆花旗。

中英两国政府代表团入座并发表讲话后,时钟指针指向7月1日零点时,英国国旗从旗杆上缓缓降下来。伴随雄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的乐曲,鲜艳的五星红旗徐徐升起。

 

异想天开:我派自己采访香港回归

 

 

异想天开:我派自己采访香港回归

[以上两图]1997年7月1日零点,英国米字旗从旗杆上缓缓降下来。(李振盛摄影)

 

异想天开:我派自己采访香港回归

异想天开:我派自己采访香港回归 

[以上两图]1997年7月1日零点,中国的五星红旗徐徐升起来。(李振盛摄影)

 

 

我被当时的情景深深感动,喜悦的热泪在眼眶中打转儿。我赶紧提醒自己,别让泪花模糊了双眼而影响取景。情绪稳定下来,我举起相机记录下世人瞩目的历史性时刻。

面对这一历史性事件的宏伟场面,我采用电影连续画面的方式拍了多张照片,记录了英国米字旗从迎风飘扬到最后降下和中国五星红旗首次在香港升起的全过程。       

从江泽民主席与查尔斯王子握手的那一刻起,香港主权正式完成交接。 

中华人民共和国开始对香港行使主权!

当年9月,我在香港主权交接仪式上拍的一张照片以《历史性时刻》为题,在中国—日本老摄影家大赛中获得一等奖。我在香港短短两三天里拍的照片有4幅在全国新闻摄影大赛及中日摄影大赛中获得两金两铜,还有数张照片入选香港及大陆编辑出版的庆回归大型画册,这一切让我感到自己这把新闻摄影之刀尚未老矣。 

 

 

尾声:不是新闻却是历史

 

香港回归的伟大时刻过去了,在随后的两天里,主流媒体记者大多去盯住采访新任香港特区政府高官的活动,我这个纯属自费来港采访的自由摄影人却把视线转向别人不屑一顾的方向。比如,我想到7月1日夜间五星红旗和紫荆花旗升起的地方,要是放在大陆,准会保留下来作为永久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或者由哪个承包商出钱租下来做经营性运作。

对女儿谈起此事,她笑了,说我真是“很中国”。她说,香港是个资本运作的世界,要是把诺大的一个会展中心的大会堂当成“爱国主义教育基地”,那岂不是要让人家喝西北风。她说已经拆掉了,我一听吃惊不小,怎么能拆呢?!

我想到应当去看看前一天还是庄严肃穆的地方,如今拆成什么样子了。女儿说我有病,去看那么一个破破烂烂的施工场地干嘛呀。    

女儿见老爸主意已决,只好陪我又一次进入“百年雪耻最神圣的地方”——中英两国举行香港主权交接仪式的会场。这里已面目全非,前一天的庄重气氛荡然无存,看到的是一片狼藉之状,只见地面上有4个黑洞口,那就是“伟大历史性时刻”里英国国旗及港英政府旗降下和中国国旗及香港特区区旗升起的地方。我拍下了中国五星红旗和紫荆花旗升起的那两个黑洞洞。幽默地对女儿说,是“万恶的资本主义”把一个好端端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给毁掉了,可惜呀,可惜!

 

 

异想天开:我派自己采访香港回归

前一天的庄重场合已是一片狼藉,地面上有4个黑洞口,那就是“伟大历史性时刻”里中英两国国旗升起和降落的地方。我拍下五星红旗和紫荆花旗升起的那两个黑洞洞。(李振盛摄影)

 

 

这个地方要是放在中国大陆可能不会拆掉,至少不会这么快就拆掉,准会作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保留一段时间,组织中小学生和广大革命群众轮番参观,接受“百年雪耻”的爱国主义教育。这种发生在眼前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光辉历史,肯定比长征二万五、延安传统、井冈山精神、西北坡风范等等看不见也摸不着的遥远历史,更具有现实意义,更可教化民众,更能激人奋进。

我看着被拆得一片狼藉的大会堂,油然产生一种历史的失落感。我知道拍下这种场景不会构成新闻,这类照片可以说毫无用处,没有人会把它编进任何画册里。但我认为这也历史,应当记录下来,这是辉煌历史的另一面。人们也许会从这类的照片中感悟到一点什么东西吧…… 

 

以美国华文媒体名义申请采访香港回归获得成功,给我增添了信心和力量。由香港返回北京后,正赶上同年9月召开中国共产党第十五次全国代表大会,我又为之心动,在《黑龙江日报》做摄影记者20年,因为我不是共产党员,凡是大大小小的党的会议,上至省委召开的全省党代会,下至在农村采访时赶上几个老农民开党支部会,我作为非党记者都不能到场,几十年来这成为我的一个心结。此时恰逢中共十五大召开,极想借此一解心结,马上以《天下华人》名义向外交部新闻司提出采访申请,没想到很快就获得批准,让我这个仍是非党的人又惊又喜!当我佩戴记者证自由出入人民大会堂,在十五大会上采访拍摄时,深深感慨仍非中共党员的我,却站在中国共产党全国代表大会上,心中的那个非党不能采访党的会议的“心结”终于疏解了许多……

转年三月,我意外收到中国外交部新闻司的通知,这份通知是按照前一年采访过中共十五大的记者名单一一发函的,告知将要召开全国人大和政协会议,如需采访可提出申请云云。我当年曾多次采访过省里的人大、政协会议,心中无结,自然也就无憾,勿需申请采访全国人大、政协来补当年之憾。我复函说明因其他事务缠身,实在无暇参加采访,特此致谢。

以上是我异想天开见证香港回归的真实故事,就说这里吧。

     

   

                                                 ——1997年7月15日初稿写于北京无为斋

                                            ——2007年5月21日修订稿于纽约无为斋

   

     ——2012年6月26日再修订于纽约无为斋

 

 

 

链接更多图片请看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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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中国网李振盛的访谈:http://webcast.china.com.cn/webcast/created/1345/44_1_0101_desc.htm

2.中国网为李振盛设计图片专题网页“李振盛见证香港回归”以6页篇幅刊96幅照片:http://www.china.com.cn/photo/zhuanti/xghg10zn/node_7024158.htm 

3.中国网刊载罗伯特·普雷基撰写的“影展前言”和主办单位的背景资料:http://www.china.com.cn/photo/txt/2007-06/28/content_8454368.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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