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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园儿

(2018-09-19 22:59:12)
标签:

杂谈

文化

分类: 小屯儿文集
陵园儿

小城太小,小的连个公园都没有。

小城解放那年,在东北荒郊,建了一个烈士的陵园。院子不大,加上城市人口增长住房也像长了脚,几年光景,陵园就和平民为邻了。于是又在城市的西北角找了一块荒地,建了新的烈士陵园。

国力稍强,小城财政也是破例多拨了银子,让新的陵园够大。除了烈士长眠的地界儿,正中间的高大烈士碑书写人民英雄永垂不朽,算为轴心,靠南左右两厢两大块柳树林阵,柳树林边儿各有一个四角亭,亭中照例石桌石凳,石桌刻有楚河汉界,常有厮杀之声。靠北两大块绿地,有时令花卉种植,陵园四周是高大松树,从北侧正门通向纪念碑和烈士墓的甬路两侧,也都是一人合围的松树。四块阵地围着中间的纪念碑,布局也算合理。苍松翠柏,高乔低灌的,算是景色宜人。还有石条凳重卧柳树林,玩累了可以坐下了休息。

可这块“宝地”,除了清明节,一般人很少去,加上高大的松柏遮日,大白天也阴森森的,虽然石棺里压根没有烈士的遗体,不过是一张纸一个名字,连个衣冠冢都算不上,可还是有点太阴。

却是老人们的乐园,当年,也是小城唯一的“公园”。


陵园儿

躺着的都是人杰变鬼雄,陪伴他们的却是一群平平常常,再不能平常的老人们。

灌木丛里的牵牛花,虽然只有勤快的女人才能看到她天不亮就绽放,小城的老人比旧社会的勤女人起得还早。就像作家韩少华小说《红点颏儿》中描述的一样,此刻陵园儿和北京的坛根儿有一比。来得最早的,大抵是遛鸟的。慈眉善目、一身太极服的,有之;横眉立目,衣服后面印着××化肥的,有之。四块地儿,各有各的领地,遛画眉的,绝不和遛百灵的掺和,串了音儿,再怎么百啭千回,也叫脏了口儿,现如今娱乐圈可以跨界,鸟货们绝对不行。

细看那些树木,枝丫之处,多有铁环暗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固定方位,进了陵园儿互相问候,一转身解下蒙布,稔熟顺手把甩头插进铁环里。陵园儿上空各种啼鸣此消彼长。

老人们抄起放置林间的扫帚,开始清场,甬路、林间,统统扫个干净尤其烈士石棺前前后后。年轻人觉得阴森的墓碑,老人每天都擦得干干净净。年轻人看不明白的,可能是因为尚年轻,老人的习性,也许只有成了老人才知道。


陵园儿

这期间,会有更多的老人陆续赶来。场地干净了,也都开始自己的娱乐。

最庞大的人群,顶数做健身操的。前面有教头,一招一式做得到位。颇有林冲当年的威风。打太极拳的,虽然罕有五绺长髯花白于胸,拳打的久了,太极的阴柔矫健也如诗书一般装点腹中,眉宇间自然挂了英气。也有端着大罐头瓶子,当茶杯,里面满满一下子茉莉花茶水,坐在条櫈上,闲嘣坑儿(侃大山),或者大骂某某政策让退休金少了几块,或者夸谁养的鸟儿,伺候利索,俊朗,叫的音儿多而周正。也有闲云野鹤,不结帮派,闲言少余,一人儿,一条腿放在树干上,半个脑袋贴上小腿,静静陈思,那压腿的功夫年轻人难以企及。

七点多钟,太阳渐高,约好一般,所有老人全部离开,无论冬夏,均如此循规蹈矩。只留下空荡荡的陵园儿……

    建园至今,陵园几经修缮。最初的土墙变成了今天的铁艺围栏,临街的几间渔网厂,也被拆除,变成有健身器材的场所。老人们用布条把健身器材都缠上,担心磨坏;带座位的,也都用挤塑板衬上怕冬天坐上去凉……

陵园儿

全国城市甚多,城市公园无数,小城这般把陵园儿变成公园的,很少,这些位如此爱这个地儿的老人,更少。

烈士还是那几位,每年清明、春节,都有家人和学生前来瞻仰祭祀,陵园儿里的老人,却是一茬换着一茬。有的老人,一天没见,两天没见,三天还没见,也许他就再也不能来了。

虽然小城也陆续建了几个公园,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老人依然喜欢陵园儿,哪儿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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