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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弟和他的书

(2016-07-19 11:3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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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分类: 小屯儿文集

表弟和他的书



    表弟没有什么文化。
    年纪比我小两岁,初中读了一年级,家里活多,老姑就当他是一个劳力,辍学了。忙完地里的活,还会出去放羊。
    乡下的彩礼重,怕儿子说不上媳妇。老姑总想多攒点钱,显然,文化在她眼里变得很寒碜。
    放假的时候去老姑家,爱和表弟玩。他人长得好看,脾气很倔,像姑父。我喜欢他的倔脾气,凡事不妥协,不会因为我的馈赠——给些钱或者玩具,而在我和他争执的时候声音比我小一些。像个小牛犊,又像个皮肤黑的大家闺秀,总有我形容不出来的感觉。
    放羊的时候,手里总拿着一本书。
    羊安静下来,反刍,看着表弟,像一群逃荒的人,看着领他们乞讨的头头。表弟会静下来,深深埋入书中,成为一个富裕的人。那时候他多是看我拿给我读过的语文书,还有故事会,偶尔也有党刊,父亲是乡里的干部,必须订阅的杂志,我也会拿给他,也读。
    表弟成家后,有了娃,家庭压力挺大。村子附近出了石油,雇佣附近的人看守单井罐。工资很高,却很寂寞。二十四小时不能离开板房,磕头机停一次,不报告,罚款+滚蛋。
    表弟一干就是三年,结婚时候拉的饥荒还清了,才离开那个地方。我那时候上学,偶尔会去他的板房,他很高兴。条件简陋,一个煤气炉子,一张床。
    床上照例有一本书。
    《儒林外史》?我惊讶的看着书,还是竖版的,扉页有个三角戳,刻着某某图书馆。表弟憨憨笑,我笑他没啥文化还看这么多生僻字的书。他指着枕头旁的没了封皮的新华字典——也是我给他的,不认识字就靠他了。
    我说改日拿点武侠小说啥的,这书看着不累吗?还是憨憨的笑,说了一句,这地方寂寞,平日除了工作就是看书,这书拦路虎多,比别的书耐看。吴敬梓先生要是活着,绝不会猜到自己写的书,二百年后还有这个用途。
   
    表弟的生活还算是一帆风顺。卖了乡下的房子,为了孩子的教育搬进城里。起初很少潦倒,一家子人都出去找活干,老姑身体不好,也会捡些废品换钱维持家用。现如今,有了楼房,有了车子,表弟也做了某个酒水品牌的代理商。
    多了城市人的圆滑,说话有时候也会抽冷子甩出一个典,或者段子,让听着的人耳目一新。也许是这样的特点,能让他吃得开如今的社会。
    唯一不变的,还是会和我争辩,声音不会小于我。我知道人再怎么变化,总有一块隐秘的地方,没有变,只是留给他愿意敞开的人。
    问他最近看啥书,以为他忙,不会看了。用微信传给我一张照片,深蓝的封皮,写着——组织部新来的年轻人。
    表弟没啥文化,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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