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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5-14 18:3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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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容

杂谈

分类: 【魏晋】





容

在魏晋,容貌已经成为关系重大的社会性事件。

是以,临川王刘义庆赫然将“容止”列于《世说新语》三十六门类之中。其中,“容止”指的是“容貌”和“举止”。

在引领魏晋审美潮流的佼佼者之中,卫玠可谓是风头最胜者。

当时光重溯到一千七百多年前,六月份的某天,健康城中原本喧闹的街头一刹那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而这一切,只因为一个人的到来。

在他的光环之下,那些路旁招呼客人的小摊贩、正准备高谈阔论的商旅,都在集体失声之后又失了形。于是,除了那道烨然如神人的羸弱身影之外,街上的所有人、物都在褪去色彩之后变成了或浓或淡的背景。

直到一个声音出现:“好美的郎君!”然后,接着又出现另一个声音:“不知是谁家玉人?!”

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在这些声音的提醒之下,人们才次第地苏醒了神智,然而,在石头落至水面的一瞬间,有着倾城绝世之容的卫玠已经在旁人的护卫下仓皇逃离。其实,对卫玠来说,虽然这种场面在五六岁的时候便已经司空见惯了,但是,在永嘉南渡后,这次被围观似乎是他在颠沛流离、辗转流徙之后第一次走上街头。

事实证明,美貌的魅力是不分时间和空间的。

在卫玠逃离之后,激动不已的人群以他所伫立的街头为核心,向周遭时空辐射出一波又一波的赞美之声。这些声音,在穿越数千年的时光之后,至今仍有绕梁余音,袅袅不绝。而这种穿越空间与时间的力量就是舆论。

在舆论的引领下,卫玠用自己的一次出行成就了一段千古奇谈,也成就了自己千秋万世的美名。令世人惋惜的是,羸弱的身躯似乎难以负荷响彻古今的美名,年仅二十七岁的卫玠在他最美的年华里死去。

也许正是因此,许多见证过苍老离世之人的人亦将这看作是苍天对卫玠的另外一种厚待。千百年的时光在弹指间转瞬即逝,而卫玠的容颜终究随着时间的陨落,成为了一个无解的谜题。事至如今,我们只能通过魏晋世人的反映以及他人的烘托与反衬来领悟卫玠的惊世骇俗之美:

卫玠从豫章至下都,人闻其名,观者如堵墙。玠先有羸疾,体不堪劳,遂成病而死,时人谓“看杀卫玠”。——刘义庆《世说新语·容止

“珠玉在侧,觉我形秽!”“与玠同游,冏若明珠之在侧,朗然照人。”——语出王济

在卫玠具有浪漫气息的死亡中,我们既能够体验到魏晋人士对美好事物的执着追求,亦能更深层次领悟魏晋人迥异于他朝的审美观念。从对容貌的推崇来看,魏晋可谓是当之无愧的“男色时代”。在这一时期,男性美不仅仅用来发现、欣赏,甚至演变成了一种可供社会消费的风气。在这种风气的影响下,一个又一个的倾城形象跃然纸上。那么,如何才能有幸被归入这一类光辉形象之中呢?无数史实证实,在魏晋世人看来,想要在容貌上成为世人眼中的“冠绝天下”之人,肤色白皙可谓是最重要的特征。

容

在漫长的历史岁月中,有许多描绘女性之美的诗歌都着眼于肤色的描述上,比如,“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诗经·卫风·硕人》)在这四句诗歌中,无论是“柔荑”、“凝脂”,还是“蝤蛴”、“瓠犀”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白皙。再如,唐朝诗人韦庄说,“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菩萨蛮·人人尽说江南好》)其中,“霜雪”一词便将女子“皓腕”之美非常形象地写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审美标准的千年传承,魏晋时代的男性审美标准出乎意料地与女性审美标准穿插、重叠。为了能使“悦己者容”以及迎合世人的审美标准,生存于男权社会之中的女子往往依靠着唇脂、妆粉、花钿、额黄等来装扮自己。对魏晋时代的男子来说,化妆所使用的工具和女子相差无几,但是工序和内容却简单了许多。于是,在尤其注重肤色的魏晋时期,面脂便成为备受男子青睐的化妆用品。

男子敷粉的记载在汉朝时便已有记载,比如,汉惠帝的男侍们便有“不敷粉不得上值”的规定。及至魏晋,敷粉已经成为一种社会风尚。素有“敷粉何郎”之称的魏国尚书何晏便是此中龙凤。甚至在八百年后,司马光在编纂《资金通鉴》时仍然忿忿不平地说“何晏性自喜,粉白不去手,行步顾影。”可见,作为生活在政治权利中心的人物之一,天生面色白皙的何晏自然轻而易举地引起了众人的关注。

在此之前,何晏之母尹氏因为毛妹被曹操纳为妾侍,何晏也因此成为曹操的养子。

其实,在少年时代,这个狡黠、聪慧的少年便颇得曹操青眼,及至成年之后,姿容更是冠绝当世。然而,随着冠绝当世的名声越来越响,他人的嫉妒也便如同川流不息的江水一般滚滚而来。在这些“他人”中,就有“三曹”之一的曹丕。鉴于傅粉的社会风尚,在曹丕看来,何晏的“白面”应是傅粉所致,为了验证这一想法,他特地设宴款待了何晏。

于是,炎夏,热汤面构成了鸿门宴。

在此宴会之上,何晏谈笑自若,不时的用“朱衣”擦拭着面上微微沁出的一层细汗。此时,无数的目光,在凝神屏息中,随着何晏的手腕游移……然而,当衣袖落下时,曹丕心下顿生黯然,群臣惊愕不已,而何晏看着自己“皎然面色”在酒杯中的倒影,悄无声息地弯了唇角。

容

其实,被曹丕妒忌的,除了何晏之外,还有同样注重姿容的曹植。据说,某一天,曹植刚刚沐浴完,邯郸淳便前来拜访,为了傅粉,曹植竟然让客人在外厅等候了一个多时辰。可见,曹植无论是在外在形象的维护上,还是在外在形象的展示上都是极为用心的。也正是因为这份用心,曹植的美名才会越传越远。于是,为了扳回一局,好胜心极强的曹丕不仅在面色上下了一番大功夫,还在体味的修饰上煞费苦心,甚至还因多频繁更换不同种类的熏香而惊到坐骑。

除此之外,历史上还有许多关于何晏的记载,但,这些无一不围绕着他的“面色”而展开。譬如,何晏之死。据说,在沦为匈奴人的俘虏时,就连凶悍异常的匈奴人都因为他的绝世姿容而不忍拿刀杀死他,只好将他压毙于高墙之下。至此,属于何晏的传奇人生便终止在一片瓦砾之下。

除了何晏,西晋王衍具有“白”得极具魅力的一位名士。

据说,王衍清谈之时喜爱手持麈尾以示潇洒,虽然,这把麈尾之柄是玉石所铸,其晶莹、白润自是非同寻常,但是,当麈尾握在王衍手中之时,那只手竟然和麈尾的玉石非常和谐地融化为一体。如此,那些有着倾世之貌的魏晋名士时常被称作玉人、璧人、玉山、玉树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无论当事者结局如何,由于高贵的出身以及白皙的面容,这些风流名士的个人生活习惯和个人爱好等逐渐引领了整个社会,甚至于成为天下人评判美丑的重要衡量标准。其实,除了以傅粉施朱白化肤色外,香泽、剃面亦是魏晋男子经常使用的修容手段,甚至有些男子为了将自身风韵更好地展现出来,反而对女子衣饰更加情有独钟。于是,在薄如蝉翼的飘飘衣袂衬托下,丰神俊朗的魏晋男子更加一份超乎尘外的阴柔之美。北齐颜之推在《颜氏家训》中便对当时情境做出了非常生动的描述:“梁朝全盛之时,贵游子弟……无不熏衣剃面,傅粉施朱……从容出入,望若神仙。”

那么,魏晋名士为何会如此在意自己的仪容呢?

在我看来,对他们而言,仪容已经不仅仅是外在形象的维护与管理,而是对自我精神世界的彰显与展示。因此,曹操才会为了给匈奴人一个“下马威”,让相貌俊美的崔季珪代替自己接见匈奴。由此可见,魏晋人对外貌的品评和欣赏已经臻至化境,渗透到血液、骨髓,乃至于灵魂当中。于是,在这群情激昂的年代里,有了看杀卫玠、有了自惭形秽,也有了掷果盈车,当然,也免不了一些自以为是的东施效颦……

可以说,在魏晋人看来,对美的欣赏是一种纯粹的行为,这种纯粹即便看起来是那样“于礼不合”。然而,只有深处其中者方能体会到俊美秀丽之容颜所带来的、如痴如醉的愉悦体验。

据史料记载,西晋著名美男子潘岳,“妙有仪容,好神情。少时抉弹出洛阳道,妇人遇者,莫不连手共萦之。”可见,世人对俊美仪容的青睐和崇拜之热切。同时,从这些女子手拉着手,围观潘岳的事情,我们可以发现,魏晋时期,人们对那些男女大防、虚伪礼仪是嗤之以鼻的,在他们来看,只有仪容审美愉悦的获得才是第一道要事。因此,魏晋人对这些相貌出众之人的围观似乎变成了影响力非凡的得道高僧的宣讲,来观看的人无不挤破头颅也要冲进去接受“高僧”智慧甘霖的洗礼。

绝色姿容所带来的影响力绝不仅限于此。

容

据《世说新语·容止》记载,陶侃欲将政敌庚亮恨之入骨,欲杀之而后快,然而,当他真正见到庚亮的容貌过后,便立刻改变了自己的态度,不仅对其礼遇有加,甚至还将其引为知己。可见,魏晋人对姿容的看重已经上升到某种哲学层次,在那种层次里,苦大仇深的政敌也能相逢一笑泯恩仇,成就一段段精彩传奇。

为了追求仪容之美,魏晋人甚至通过服食丹药等来保持面色红润。在这种仪容修饰的过程中,魏晋人不仅能够体验到现实生命的超越与一种发自内心的精神愉悦,还在修饰仪容的过程中仅将“神明”之境作为一种能够付诸实践的人格理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仪容崇拜何尝不是人格崇拜与理想崇拜呢?

或许,在彼时,彼境,仪容成为了最好的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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