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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军:禅宗---佛教中国化的拐点

(2019-09-19 09:34:59)
罗军:禅宗---佛教中国化的拐点

  由佛教从印度传入中国历程看,中国和印度两国的信仰基因有一定共同基础,首先,都较早进入无神论阶段,印度人用“空”来说明世界本体真相,中国人用“道”来把“神”替代,用“心”来说明世界本体,都具有无神论传统。其次,中国和印度都注重“说理”,把信仰建立在理性之上,这一点印度佛教表现最好,中国的佛教和儒家在后期都吸纳了佛教这一个优良传统。
  由于历史中一带一路的畅通,印度佛教进入中国传教的路线是畅通的,传教的次序也和印度一致,总体时间差并不大,基本上在一百年之内,印度出现什么思潮,在中国马上就会有相应教宗,这一点是可以看出的。最初的时候,由于翻译的问题和两大优良文化的不适应性,有过一段“格义”比附时段,也是很正常,佛教进入中国另一个良好契机是在魏晋南北朝到隋唐这个时代,正是中国历史上少数民族执政时期,没有传统文化束缚,思想解放,故而能以包容心态接受佛教,创造了中华民族三教摩荡起伏,砥砺交流的美好时光,没有佛教的加入,中国的文化基因没有后来这么坚韧和强大。
  由佛教从印度到中国的发展内部逻辑看,从道安到玄奘这一段高僧云集时段,也是中国历史上最为辉煌的思想史高光时段,中国文化从最初不适应,到接受,到主动发展,到阐述发扬,到创建自己的理论,其实已经在印度佛学基础上做了创新,以玄奘到印度取经以及回国翻译经典作为转折点,印度佛教和中国佛教在思想史上的领导地位已经发生变化,从佛教内部看,中国华严宗、天台宗,唯识宗等“唯识”学派的崛起,已经把印度佛学大大向前推进了,由于有中国这样一个有传统文化作为滋养土壤,佛学理论有不断前行的可能性,而反观印度文化,后来又回到了神秘主义的古典瑜伽路线,强调苦行和秘修,即使没有后来伊斯兰教的侵略,也很难想象印度佛教的光明前景,因此佛学起源于印度,发展在中国,应该也是非常自然不过的了。
  从佛学学理看,印度佛学从“空宗”到“有宗”,带动中国佛教也从“空宗”到“有宗”一个过程,应该是佛教发展的应有之义,佛教初传,讲不通“空”是不行的,世界上的人们都信“神”,都信自己眼睛看到、耳朵听到的直觉,突然有人说世界不是“神”主宰,真相为“空”,确实有很大难度,所以解空为主的“空宗”崛起在情理之中。随着佛学认识程度提高,人们对佛教兴趣浓厚,一定会面临其他文化质疑,比如从解释世界来看,万法为空,那么这个花花世界怎么来的,就算因缘而合成,那个第一缘在哪里?清静无为的世界怎么就“污染”了,怎么生出一个大千世界?必然有一个不变的本体存在吧,在这个思考前提下,“万法为空,唯识不空”的唯识派就出现了。
  唯识派是不是违反了释迦牟尼的初传法呢,释迦牟尼不是明确说明不承认“识”的存在吗?小乘佛教也这样质疑大乘唯识宗的这种说法,唯识宗的回应是:此识非彼识,释迦牟尼时代说的“识”,是当时人们认为永恒不变的灵魂,释迦牟尼破那个“识”,是为了告诉人们真相:世界本无我”。而大乘佛教把“识”分为八识:眼、耳、鼻、舌、身、意、未那、阿赖耶。前六识,就是人们常见的识,也是释迦牟尼破的“识”,未那识有点相当于潜意识,也是“有为法里的识”,不是“终极清静无为的识”,只有阿赖耶识,是终极清静无为的“识”,不增不解,涅槃寂静,又被称为“真如”“如来”“佛性”等。这个“识”是世界本体,创生出一个花花世界。
又会有人质疑,清静无为的“识”怎么“污染”,怎么生出花花世界,中国有智者伪造马鸣菩萨写了一本书《大乘起信论》,用了中国智慧和中国方法给予了解释:一识(心)开二门。只有一个识,但又有两个不同去向,清净门和污染门,世界本来清静,由于人的“无明”,生出“污染”,产生花花世界。这里面显然有中国哲学道家一个哲学范式:有无共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这些就是佛教进入中国后走的理论路线,佛教这个教理发展,显然是应对其他文化的质疑挑战而水涨船高的,也是为了回应“世界是如何创生”这个终极问题,这些问题构成了佛学进入中国后期的主要讨论范畴,带动佛学走向高峰。
  从佛教发展的结果来看,所谓物极必反,佛学走向经院哲学,也就离实证道路越来越远了,宗教的本质是教化人类,而不是成为一个世界性的学术团体,因此佛学走向禅宗实证道路也是自然而然,但是可以肯定,没有中国文化土壤,没有慧能这样一个天才,禅宗也不可能出现。
  传入中国的佛教,在魏晋南北朝时代,陆续发展成各种 “师说”,最后形成各种佛教“宗派”,到隋唐之际,中国佛教出现了八大宗:三论宗、唯识宗、天台宗、华严宗、禅宗、密宗、净土宗、律宗。其中三论宗纯粹继承了印度大乘空宗思想,唯识宗继承了大乘有宗思想,其余各宗则是空宗和有宗思想的结合,比如天台宗创始人智凯(公元538-597)在《法华玄义》中所说“世界无别法,唯是一心作”,显然是有宗思想,但天台宗又根据“因缘所生法、我说亦是空,亦为是假名,亦是中道义”,创立了空、假、中三谛。这显然是空宗思想。
  由于“唯识宗”等学理型教派把佛教带入“经院佛学”的高度,导致佛学成为一般人无法能理解和掌握的小众哲学,佛学也就开始自己走入死胡同,唯识宗几乎两代而亡,而走向反面的是禅宗,禅宗从释迦牟尼弟子迦叶开始,在印度一直是一支重要传法路线,注重不立文字,教外别传、明心见性、直指人心,一种反对文字的方式取得了人心,最后经过中国本土从达摩到慧能的改造,与中国哲学养“心”,修身结合,成为中国哲学的一部分,佛学也就此进入中国佛学时代。
  对比玄奘和慧能的经历,更可以发现此禅宗出现的难能可贵。玄奘不仅有很好的中文修养,亦精通多门西域、印度的“外文”,可以更好的研究佛学文本,而慧能却原本不识文字;玄奘西行印度本土直接求得印度本土之佛法“原意”,而慧能却仅在中国南方参学;玄奘归国后在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之大城市西安,慧能在辞别弘忍后却与猎人长期居住,出世后也是处在远离政治经济中心的南方。综合各种情况,似乎玄奘等的唯识学更应流传于世,但现实恰恰相反,是慧能之禅宗长期“独秀”。禅宗之所以被中国社会接受,其实是它与儒家等中国传统文化模式更为契合,也可以说是有着更为彻底、更为成功的中国本土化。
  不同于天台、华严、唯识等繁复的判教体系,禅宗的“教外别传”,极有可能就是针对判教这方面的目的而起的大反动,于是反其道而行,打掉一切经典的权威,直接由自家的心性上立本,这一逆反恰好接上中国固有的思想传统,因在中国,凡是由“心性”上立本的思想,都有不重经教和轻视文字的倾向,孟子如此,宋、明的陆九渊、王阳明也如此。
  并且,禅宗讲的佛法在世间、心佛众生无差别、修行与日常生活打成一片的“担水砍柴无非妙道”等理论,正是儒家极高明而道中庸之思想。禅宗使用的最重要术语是心性,方法重视简易直接,重视自家体验与反求诸己,更大转变,是它与日常生活打成一片所表现出来的人间性和无宗教性,这些特性,与固有的孔、孟一系的儒学是有很大的吻合。
  世界的真相与文字语言无关,没有文字语言,真相依然存在,无论宗教还是哲学,都是借助文字、逻辑作为工具说明世界真相,争取更多的信徒,实现返回真理的道路,但是如果语言文字繁多,就会影响对真相的理解,并且没有任何语言文字能绝对说明世界真相,每个人的文字在说明真相时也绝不会相同,可是偏偏世界上有很多所谓“知识分子”就这样,他们掌握了大量语言文字,自以为掌握了真相,其实是离真相越来越远了。在中国,老子、庄子这一些古贤者早就知道“为学日益,为道日损”的道理,所以慧能这样一个人物横空出世,不是偶然。
  慧能作为一个完全不识字的人,能得到五祖弘忍传法,并且传道被后人记下,写成《六祖坛经》,说明世界上真的有些人有一种天生的觉悟性,能穿透文字领悟世界真相,而我们常常痛心是大量知识分子,掌握了很多知识,却擦不亮自己的良知,真正的智慧只有一个,就是良知。
  佛教在慧能之后,禅宗成为中国佛教的独大,现在中国境内汉族地区多数寺庙为禅宗寺庙。大致有几个原因。一、从经济基础上看,禅宗开始,佛教的生存有了农禅结合模式,出家人不用政府负担,而是靠自己生产和信徒捐助生存,存在模式的合理性保证了禅宗的发展壮大。二、禅宗的教理简化为“不立文字、教外别传、明心见性、直指人心”,走了实证修行路线,便于更多人参与。三、禅宗结合了中国文化养身修心的基因,在生活中悟禅,在禅修中生活,得到了知识分子青睐。这是禅宗的魅力。
  不过,辨证法的规律总是发生作用,也正是由于上述原因,禅宗丧失了佛学高峰时期的思辨色彩,在理论上推进就大大降低了,以至于后来随着宋明儒学的崛起和中国政治制度的成熟,禅宗以后的佛学从理论建树上基本就失去了基因,导致在修行实证上也走向没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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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源自:自由心
罗军:禅宗---佛教中国化的拐点






罗军:禅宗---佛教中国化的拐点
华中文化哲学博士研修班 
2019级内蒙古春季班于7月12日开学,现开始秋季补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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