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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年号里的祥瑞文化

2018-04-18 20:03:13评论 年号 祥瑞 龙凤 甘露

年号里的祥瑞文化

太史慈子义

 

在中国古代的年号中经常会遇到龙凤、甘露等字样,为什么会频频出现这些字呢?今天就和大家聊一聊年号中的祥瑞文化。

《汉书·郊祀志》中记载“祥瑞未著,咎征仍臻”,意思是皇帝作为天子,是上天派下来的继承者,天降祥瑞往往被看成是天的感应、神的启示,作为君权神授的依据,历来为皇帝所重视。往往德政伴随着天降甘露,出现龙凤等祥瑞,如果德行不够,往往出现日食、地震、水灾等自然现象。

从西汉武帝开始,中国人开始使用年号纪年法,将每一年冠以一个吉祥的名词,代表皇帝的意愿和想法,一旦出现祥瑞就更换年号来响应异象。比如汉宣帝时多次更换年号,其中“神爵”、“五凤”、“甘露”、“黄龙”均是响应祥瑞的结果。汉宣帝亲自在诏书中说明更换年号的原因,比如,“神爵”年号是因为元康三年(前63年)春,“以神爵数集泰山”而改名。“五凤”年号则是以神爵四年(前58年)全国各地多次出现凤凰而改名。“甘露”年号则是因为多次天降甘露。今天就挑几个代表的祥瑞来说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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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龙

龙在古代是皇帝才能使用的符号,也是华夏民族的图腾,在《礼记》中排在“四灵”之首。以龙字命名的年号有:青龙、黄龙、黑龙、龙兴等等。这些青龙、黄龙、黑龙就是各地出现的祥瑞。其中黄龙年号就有两位帝王使用,分别是西汉宣帝刘询(前49年)和三国吴大帝孙权(229年-231年)。黄龙是刘询生前的最后一个年号,却是孙权的称帝的第一个年号。还有青龙作为年号使用者有三国魏明帝曹睿(233237)、后赵石鉴(350年)和后燕兰汗(398年),但是石鉴和兰汗都只使用了三个月就灭亡了。我们随便找几则史书中的记载。

 

汉文帝十五年(前165年)春,黄龙见于成纪。《汉书·文帝纪》

甘露元年(前53年)夏四月,黄龙见新丰。《汉书·宣帝纪》

鸿嘉元年(前20年)冬,黄龙见真定。《汉书·成帝纪》

建武十二年(36年)六月,黄龙见东阿。《后汉书·光武帝纪》

建初五年(80年),是岁,零陵献芝草。有八黄龙见于泉陵。《后汉书·章帝纪》

延光四年(125年)春正月壬午(24),东郡言黄龙二、麒麟一见濮阳。《后汉书·安帝纪》

魏黄初元年(220年),三月,黄龙见谯。《三国志·魏书·文帝纪》

魏甘露元年(256年),春正月,辛丑(24),青龙见轵县井中。六月,乙丑(20),青龙见元城县界井中。《三国志·魏书·三少帝纪》

魏甘露二年(257年),春二月,青龙见温县井中。《三国志·魏书·三少帝纪》

甘露三年(258年),是岁,青龙、黄龙仍见顿丘、冠军、阳夏县界井中。《三国志·魏书·三少帝纪》

魏甘露四年(259年),春,正月,黄龙二见宁陵井中。《三国志·魏书·三少帝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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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凤

古称凤皇,也作凤凰,是一种神鸟,这是楚文化的图腾。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龙凤文化就是中原文化与楚文化的融合。具体可参考拙著“叶公好龙新说”。汉宣帝刘询可能是个鸟类动物保护者,所以在他一朝凤皇出现的记载比较多。以凤字命名的年号有:元凤、五凤、天凤、神凤、凤仪等。

 

始元三年(前84年)冬十月,凤皇集东海,遣使者祠其处。《汉书·昭帝纪》

本始元年(前73年)五月,凤皇集胶东、千乘。《汉书·宣帝纪》

本始四年(前70年)五月,凤皇集北海安丘、淳于。《汉书·宣帝纪》

地节二年(前68年)夏四月,凤皇集鲁,群鸟从之。《汉书·宣帝纪》

元康二年(前64年)三月,以凤皇、甘露降集,赐天下吏爵二级,民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鳏、寡、孤、独、高年帛。《汉书·宣帝纪》

神爵二年(前60年)正月乙丑(19),凤皇、甘露降集京师,群鸟从以万数。《汉书·宣帝纪》

神爵四年(前58年)冬十月,凤皇十一集杜陵。十二月,凤皇集上林。《汉书·宣帝纪》

建武十七年(41年)十月,有五凤皇见于颍川之郏县。《后汉书·光武帝纪》

魏黄初元年(220年),八月,石邑县言凤皇集。《三国志·魏书·文帝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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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甘露

关于甘露,有必要解释一下,这不是普通的露水,而是味甜的露水,古代人以为露水是从天降宝水,许多民间医生及炼丹家都收集这种露水,用它来医治百病及炼制“长生不老丹”。汉武帝时还为此专门建造了一个仙人承露台来承接天上的露水,到了三国魏明帝时从长安搬到了洛阳。历代皇帝都有一个长生不老梦,但事实证明,喝了这天上的神水后,古代皇帝平均寿命也只有39.2岁。

 

汉武帝元鼎二年(前115年)春,起柏梁台。作承露盘,高二十丈,大七围,以铜为之。上有仙人掌,以承露,和玉屑饮之,云可以长生。宫室之修,自此日盛。《资治通鉴·20·汉纪12

魏明帝景初元年(237年)是岁,徙长安钟簴、橐佗、铜人、承露盘于洛阳。《资治通鉴·73·魏纪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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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甘露”年号,中国历史上曾经有四位帝王使用过,分别是汉宣帝刘询(前53年-前50年)、 魏高贵乡公曹髦(256年-260年)、吴末帝孙皓(265年-266年)、前秦苻坚(359年-364年)。就连唐太和九年(835年)发生的一起宫廷政变也是因甘露得名,史称“甘露之变”。

 

元康元年(前65年)春,凤皇集泰山、陈留,甘露降未央宫。《汉书·宣帝纪》

元延四年(前9年)甘露降京师,赐长安民牛、酒。《汉书·成帝纪》

建武十二年(36年)夏,甘露降南行唐。《后汉书·光武帝纪》

永平十七年(74年)春正月,甘露降于甘陵。《后汉书·明帝纪》

魏黄初二年(221年),五月,建业言甘露降。《三国志·吴书·吴主传》

吴黄武二年(223年),五月,曲阿言甘露降。《三国志·吴书·吴主传》

吴嘉禾五年(236年),二月,武昌言甘露降于礼宾殿。《三国志·吴书·吴主传》

吴赤乌二年(239年),零陵言甘露降。《三国志·吴书·吴主传》

吴赤乌九年(246年),夏四月,武昌言甘露降。《三国志·吴书·吴主传》

魏甘露元年(256年),五月,邺及上洛并言甘露降。《三国志·魏书·三少帝纪》

魏咸熙二年(265年),夏四月,南深泽县言甘露降。《三国志·魏书·三少帝纪》

吴甘露元年(265年),夏四月,蒋陵(今梅花山)言甘露降,于是改年大赦。《三国志·吴书·三嗣主传》

 

吴大帝孙权也是一个祥瑞爱好者,他频频利用祥瑞来给自己的东吴政权增强合法性。在他当皇帝的时候,出现的祥瑞有甘露、黄龙、凤凰、麒麟、白虎、嘉禾、赤乌等等。相比之下,因蜀汉未置史官,所以没有任何祥瑞方面的记载。

其实所谓的祥瑞文化往往是自导自演的一场戏而已,臣子希望通过向皇帝进献祥瑞得到提升,皇帝希望以祥瑞来加强自己的统治,各取所需而已。就连所谓的亩产万斤其实也是一种祥瑞文化。在《汉书·宣帝纪》亲自下诏中就提到,因为凤凰现身新蔡县,出现百鸟朝凤的奇特现象,这些鸟有数万只,这是盛世才会出现的祥瑞。一是说明天子有德,天下太平,二是汝南太守治理有方,所以作为绩效考核的依据,汉宣帝刘询奖励汝南郡太守帛布百匹,新蔡县所有公务员加薪,免除当地一年的赋税。但是,我查遍整个《汉书》,也找不到这位汝南太守姓谁名谁,他有哪些政绩,在得到这次奖励后,再也找不到他的任何记载,所以这种祥瑞不能经常出现,否则会失灵,那就是犯了欺君之罪,搞得不好是要掉人头的。

 

甘露三年(前51年)二月,诏曰:“乃者凤皇集新蔡,群鸟四面行列,皆乡凤皇立,以万数。其赐汝南太守帛百匹,新蔡长吏、三老、孝弟、力田、鳏、寡、孤、独各有差。赐民爵二级。毋出今年租。”《汉书·宣帝纪》

 

在古代帝王中,还是有部分清醒者的,比如汉光武帝刘秀,他是谶讳学说的坚定支持者,但对于天降祥瑞并不感冒。《后汉书·光武帝纪》记载着一件事,中元元年(56年),刘秀在群臣的怂恿下去了泰山封禅,回来后,全国各地发生了一系列祥瑞,京城洛阳的泉水可以治病;水岸边生长了赤草(古代一种瑞草);各地频繁上献天降甘露。群臣纷纷称颂刘秀的功德感动了天地,应该将这些事迹记载下来,以此作为后代的“经典咏流传”。但61岁的刘秀很清醒地认识到,这些全是拍马屁的,一旦答应大臣们的请求,以后这种事情将会越来越多,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所以刘秀果断将此事扼杀在萌芽阶段。

 

中元元年(56年),是夏,京师醴泉涌出,饮之者固疾皆愈,惟眇、蹇者不瘳。又有赤草生于水崖。郡国频上甘露。群臣奏言:“地只灵应而朱草萌生。孝宣帝每有嘉瑞,辄以改元,神爵、五凤、甘露、黄龙,列为年纪,盖以感致神祇,表彰德信。是以化致升平,称为中兴。今天下清宁,灵物仍降。陛下情存损挹,推而不居,岂可使祥符显庆,没而无闻?宜令太史撰集,以传来世。”帝不纳。常自谦无德,每郡国所上,辄抑而不当,故史官罕得记焉。《后汉书·光武帝纪》

 

到了汉安帝时,全国进入地震年代,几乎年年都有地震,而且还伴随着旱灾、水灾等自然灾害,皇太后邓绥也累死在工作岗位上,等到汉安帝刘祜亲政,各地又开始上祥瑞了,仅延光三年(124年)这一年的记录就有八个月有祥瑞。特别是七月份是集中爆发时间,天降甘露,树木连理,出现白鹿、麒麟。主要原因是由于当年二月,发生在济南郡的凤凰门事件,给济南郡免了田租,导致很多人继续效仿。但这些《资治通鉴》一条都没记载进去。唯独记载了最后一条,“是岁,京师及郡国二十三地震;三十六雨水,疾风,雨雹。”一下子又觉得那个古板的司马光老头变得可爱起来,这才是实事求是的治学精神,别整那些虚无缥缈的祥瑞,老百姓见到的只有地震、雨水、疾风、雨雹这些自然灾害。所以在《资治通鉴》中很少见到这些祥瑞的描述,但一些大的自然灾害却都完整地记载了下来,因为这些都是考验皇帝的施政能力,治理水利,做好赈灾和善后工作等等。

 

延光三年(124年)二月,戊子(25),济南上言,凤皇集台县丞霍收舍树上。赐台长帛五十匹,丞二十匹,尉半之,吏卒人三匹。凤皇所过亭部,无出今年田租。赐男子爵,人二级。

四月,壬戌(?),沛国言甘露降丰县。

六月,辛未(9),扶风言白鹿见雍。

七月,冯翊言甘露降频阳、衙。颍川上言木连理。白鹿、麒麟见阳翟。

八月,戊子(27),颍川上言麒麟一、白虎二见阳翟。

九月,辛亥(21),济南上言黄龙见历城。

十月,壬午(22),新丰上言凤皇集西界亭。

十二月,乙未(7),琅邪言黄龙见诸县。

是岁,京师及郡国二十三地震;三十六雨水,疾风,雨雹。

《后汉书·安帝纪》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在撸起袖子加油干的今天,实干兴邦,这是大到国家,下到每一个家庭致富的秘诀,为政者必须有清醒的认识,不要被祥瑞所迷惑,祥瑞只会让人变得懒惰和盲目乐观。以上是我对年号里的祥瑞文化的一点小看法。

 

2018418日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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