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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阳柏泉乡张氏家族的故事和美文  (图) 蒂尕

(2014-01-31 15:31:09)

                   关于汉阳柏泉张氏   懷清齋後人)  

    湖北省汉阳县柏泉山南麓,有个富饶美丽的柏泉乡,原称丰乐里。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划入武汉市东西湖区,1962年改名东西湖柏泉农场。柏泉,相传大禹曾在武汉龟山上种了一棵大柏树,它的根一直延伸到这里,因而得名。如今在柏泉古井中,还能见到两根清晰的根系。
  柏泉乡的居民绝大部分姓张,都是张伏二公的后人。这脉张姓人口,原籍在江西南昌郡,元朝末年明朝初年之际,祖上一个名叫张伏二的人,由江西迁徙到湖北麻城,在麻城,据说居住了两代人。然后又从麻城迁到汉阳柏泉,从此在这块风水宝地定居下来,繁衍至今,已成为人口1万二千多人大乡镇。

    江西迁湖北,很多人会联想到屠夫张献忠大肆屠杀川人.造成清初的[湖广填四川,江西填湖广]之举,但伏二公由江西迁往柏泉要早整整一个朝代,可能是元末朱元璋在江西大战张士诚陈友谅的影响吧。有意思的是,伏二公定居汉阳和晴川栽培那棵银杏树,差不多同时。
    伏二公是个贫苦的农民,自他以后好几代也差不多。听父亲说,他们的生活比贫农还穷,由于没有地,只好给人当雇农或者帮人打渔。虽然代代努力读书进取,但均因生计所耽误。直到第八代科举成功,求得功名功成名就,才改变了家族的命运。从明初伏二公定居柏泉到清初第八代中举,经历几乎明朝整整一代两百六七十年,其间张氏只传了七代,平均一代间隔近四十年,为什么这样长?雇农渔民没地没屋,长年娶不起媳妇。也因为如此,迁来柏泉的七代张家,除最早的伏二公外,没有人在历史上留下印记。


    第八代有四个还是六个兄弟,他们的父亲粗通文化,亲自在家教子读书。其中有两个儿子:如榜和小他十岁的弟弟张三异苦志读书,分别在顺治三年和五年乡试中举,开始踏上柏泉张氏[学而优则仕]的进程。
我们的家族的族谱始于三异公,我们是他的后代。

     三异公,字鲁如,号禹木,生于明万历三十七年(1609年),卒于清康熙三十年(1691年),享年八十三岁。顺治五年(1648年)以头名成绩考中湖北举人,当时已三十九岁,这也是因为家贫读书不易吧。顺治六年中乙丑科进士,同年出任陕西延平县令。任上发生水灾蝗灾,三异公祖上贫寒,深知百姓疾苦,率民祈雨,夜露驱蝗,又平价卖粮,捐资赈灾,救活了不少老百姓。为此延平县民为他立了生祠,这是难能可贵的!以后转任河南南阳府丞,曾率众四更出发,深入贼巢,捕获为害当地多年的响马,并且只办首恶,胁从均放回家务农,这些事深得百性爱戴。因酷爱历史,在任上还重修了东汉张仲景的医圣祠,今日南阳[医圣祠]张仲景墓碑,即为三异公所书所立。再改迁福建邵武府丞,因政绩卓著,邵武百姓也在当地长虹桥建祠纪念他。
    时称三异公[负气节,敢言敢为,而居心坦易]。他办事能力极强,在南阳和邵武,所有历年陈案,在他手中都可立断立决,还平反了不少冤假错案,有[片言折狱]之誉。以后升任浙江宁波知府,也是政绩卓著。但他无心仕进,离任回乡,专心著述。

    三异公才华横溢,下笔千言,不打草稿。生平著作颇多,有:[来青园文集],[痴龙文集],[诗家全体],[雪史],[雪史续]等等。康熙二十七年躲避战乱,年近八十还写了[江夏记事]。
    三异公最重要的著作是增补并注解了明朝奇才杨慎(升庵)的[廿一史弹词]。这是一部文学化的历史名著,但只写到元末,三异公进行了校定,作了注解,并增写了[明史]部分。因此,这部书又称[杨慎张三异合著---廿二史弹词]。三异公的三个儿子,以后还有部分孙子和曾孙,都先后参加了这项工作。

    三异公十分注意对后辈的教育培养。他三十七岁开始得子,三个儿子伯琮,仲璜,叔珽,都是长在官宦之家,从小读书,也都在外做官,长子更是二十岁就中举。孙辈十几人,五人中举,为官的就更多了。他常告诫儿子们:“汝辈第守祖父母‘清白忠厚,不爱钱,做好官’之训,尤以活人为念。” 还有:“宜缄默,毋自矜侈,宜省刑,毋多事以扰民……惟谦惟和,以宽以恕。”等等。所以他的儿孙们很多都能恪尽职守,勤政爱民,廉洁奉公。
    三异公之时,柏泉张氏宗族已达千余户,晚年他致力宗族和地方的公益:修建祭祠,购置祭田,捐资建桥,周济乡邻。三异公有胞侄十七人,他给每人良田三十亩,以让他们专心读书。

    三异公长子张伯琮,字璧九,号鹤湄,生于顺治三年(1646年),卒于雍正十年(1731),享年八十五岁。自幼聪慧,无书不读,康熙五年(1666年)乡试中举,年仅二十岁。经考试授中书舍人,初补江西建昌同知(知府的副职),改任云南临安同知。在云南深受上司器重,留省城协助案件审理,办理得当。云贵总督委派他剿抚鲁魁山贼,他胆略仁爱超越乃父,[不以兵力,身入贼巢,推诚置腹,众遂归化]。
    任满,提拔为福州知府,因守父丧未就任。后起补江西抚州知府,在抚州他:[绝馈送,革陋
弊,劝农桑,周补助,六邑士民向风]。以两次政绩考核“卓异”,转任陕西榆林道,任上他:
[捐俸垦荒,彝汉伙耕如一家,苦寒边塞,遂作阳春]。
    康熙五十二年(1713年),升任河南按察使,为政清廉严明,清理积案,使监狱为之一空。不久,就地转任河南布政使。任上宜阳知县张育徽横征暴敛,苛虐百姓,激起亢珽亢珩兄弟等在神垢寨聚众起义。伯琮[谈笑间,遴能员,擒巨魁,豁胁从],和父亲一样,只办首犯,胁从均放回家,最大限度使老百姓免于伤害,结果[四境帖然]。后再升任河南巡抚,任上督促官吏勤政为民,并根据河南政情民情,著有《豫省奏议》。
    康熙五十八年(1719年)告老还乡,从事著述。曾增补明廖尚贤的古书集[尚友录],他的儿子坦让继续这工作,又对[尚友录作了参校。
    伯琮工书法,习佛理,峨眉山摩崖石壁上“佛都”二字,字径十尺,即为所书。江西石巩寺的[石巩]二字和江西崇阳古镇的[玉泉井]等,亦为所书。

    伯琮公有七个儿子。其中坦让、天谟、坦谔三兄弟,在康熙五十二年(1713年)同榜中举。坦让初任江西庐陵(吉安)知府;再任浙江金华知府,康熙六十一年在金华修建[丽水书院](现在的金华一中};最后任山西汾州知府。天谟任奉新知县;坦谔英年早逝,中举后未仕。另有三个儿子:天训、坦议、坦谏,都以明经(贡生)起家,天训任广西象州知州,坦议任陕西榆绥兵备道,坦谏任陕西汉中府同知。

    

    爸爸和我讲过伯琮公的两件事:
    一是:柏泉张氏排辈的[坦任承先榘,行仁启世昌,传家循德礼,华国意贤良],是伯琮公定下来的。不过我好像在哪里看到,后十字[传家循德礼,华国意贤良],是以后重修家谱(多半是行简公)时,因为某种原因改的,不是伯琮公定的原字。
    二是:爸爸过世前一年半左右,告诉我他多年来一直珍藏伯琮公的手迹,写有战乱经历等等,要我保存。当时我怕惊动两老,一直没办,到妈妈过世后才清理出来,是张氏的[家训]。所云战乱经历,可能是爸爸年老误记。


    三异公次子张仲璜,字半玉,号别麓,生卒年待考。他[生而颖悟嗜学,过目辄记;弱冠旁搜博览,下笔惊人],老前辈熊伯龙、吴正治很看重他,曾说“吾辈当让此人出一头地。”可是,他在考场上并不顺利,在家邦父亲编校[廿一史弹词]。
    康熙二十八年(1689年),以监生资格出任广西梧州司马。当时父亲年过八十,他不忍远离,想辞官不就,父命之下,他留下妻子侍奉父亲,自己单车赴任。当时广西很乱,仲璜一到梧州,就表现出自己的能力,他为政简肃慈爱,对老百姓体贴抚育,几个月就取得成效。粤西山中有积匪,屡捕不获,总督委任仲璜办理。他已和老百姓关系搞得很好,秘密查得匪首骨干名字和匪窟所在等,然后亲自带兵,裹着粮食,深入险阻,直捣匪巢,抓捕五十余人,很快平息了盗风,总督惊以为神。又一事,他在桂林时,听说会广粮储告匮,各营士兵哗然。仲璜马上赶回梧州,调发储备的[常平米]支给诸郡,安定了军心,事后设法购补,仓储无缺。又一次,大蓉山匪徒蠢动,准备下山劫掠。仲璜事先警觉,飞檄蓉藤、岑溪各要害,设伏守险,计擒匪首,余众解散。

    仲璜在广西两年,因为能力强,曾两次代理梧州知府,一次代理苍梧知府。总督论功行赏,打算提拔他出任横州知府,仲璜却因父亲去世,力辞不就。离开梧州时,士民[遮道泣送,追随至百里外,哭拜不忍去],并立碑建祠,请祀名宦。仲璜生性至孝,回家后因为自己未能给父亲送终,十分悲痛,以至[哀毁骨立],健康受到极
大损害,服丧期满也不能复任。
    在家乡,他继续以著书为事,特别尽心于父亲的《廿一史弹词注》,搜罗考订,三易其稿。
可惜其他的诗文未刻印,而[流传于外者,人多珍之]。亲故有婚丧不能办者,仲璜尽量给予,不要偿还。享年七十余,赠通议大夫。乾隆十一年(1746年),崇祀乡贤祠。


   仲璜公有五个儿子。坦含,任罗田教谕;坦宏,庠生,早卒;坦麟,康熙五十年(1711年)举人,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江苏江西两任巡抚;坦聪,康熙五十九年(1720年)副榜,任云南路南知州;坦熊,和哥哥坦麟同为康熙五十年(1711年)举人,任云南按察使司。

    三异公幼子张叔珽,字方客,号鹄严,别号樗翁,生于康熙五年(1666年),其时父亲已五十七岁。叔珽也是生性颖悟,县试第一名考中秀才,但和二哥一样,以后科举考试不太顺利。
    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由明经任江南徽州同知。履任时正值太守退休,他兼管府署事务,工作游刃有余。清康熙五十七年(1718年),代理东流县令,任上清除历年累积欠税,又申请免除芦税,当地百姓感恩戴德。因政绩优异,依例提拔为知府,但张叔珽厌倦仕途,称病辞官回乡。回乡后,叔珽以公益事业,著书和教育后代为乐。雍正元年(1723年),他自筹巨资,在家乡修复被水冲毁的东流港桥和石潭泾(即径河)桥,工程浩大,历时一年半,至雍正三年冬完工。他[生平见善必为,宗族里党颇蒙其惠],办义学、修道路、热心宗族事务。柏泉张氏通祠,也是他集资修建的。叔珽公卒于雍正十三年(1734年),享年七十岁,有诗文集《厀啸集》行于世。

据说我们这一支出于叔珽公。叔珽公坟墓遗址位于柏泉降龙庙南首、郭湾之后,西距柏泉办事处驻地丰李湾1 .5 公里。原墓罗堑、石门、石席、石香炉、花瓶等俱全,墓前还有祭地,但今日均已废。
    值得一提的是张叔珽的妻子。

    元配江兰,字蕙,又字淑贞,汉阳柏泉人,生于康熙六年(1667年) ,是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子。
她曾写诗鼓励丈夫努力读书;又为鼓励丈夫去外省任官,口占《梦江南》三阕,以坚其心。这三
首词载于《全清词》:
    君今去,君去莫踌躇。抱德怀才甘牖下,种花莳竹等樵渔。孤负满腔书。
    君今去,君去莫思量。亲老正须谋禄养,家贫宁忍累糟糠。何用苦悲伤。
    君今去,君去莫迟延。万里长征须努力,白头事业总由天。亟早快加鞭。
    她在自己的诗文集《厂(读an)楼集》简短的序略中写道:[厂,蕙所居也。古今才士文人,往往坎坷不遇,才为造物忌也。语云:士不幸而有才,女不幸而有貌。蕙之貌既不幸矣,又加不幸之才,吾未知所终竟也。] 果然,她在孩子坦快只有十岁时过世,年仅二十九岁。
    江兰离世七年后,他的丈夫叔珽将她所写的词编为[倚云楼词],刊行于世。

    张叔珽的侧室徐如蕙,汉阳柏泉人,生卒年不详,也是一个才女,著有《厂云楼诗抄》。

张叔珽的儿子坦快,字居易。[少秉奇姿],但是科举不顺,后来以明经资格任光禄寺署正,管理皇家祭天大典乐舞事宜。柏泉张氏子孙各地任官,都是政务官,只有坦快是礼仪官,无实权但需很高的修养,也许一个才子父亲和两个才子母亲的坦快才能胜任吧。坦快一直任此职,最后终老北京。

                       

                           张 三 异 篇  懷清齋後人)

  张三异(1609—1691),字鲁如,号禹木,汉阳县丰乐里(今东西湖区柏泉农场)人。1649年进士,详见人物传。

    1.《雪史》旧记

  余兄弟六人,幼时皆受业于吾先子,严父即严师也。粗知文,先子即扃关课业,每弗辍于灯窗月案。尝谓余兄弟曰:“积德累功,慈心于物,天道佑之,福禄随之。善哉,太上之言,尔大父尝持此以训尔父矣。吾愧烟霞痼疾,未能大方便于居官,自揣阴行,或庶几无忝宝山空手,其祖祖训而光昌,实有望于儿辈之善为继述也。”余闻衣德言,窃有志而未逮。

  幸子、丑筮仕秦广安地,值王逆作祟一时,州县每多胁从。夏台连系如倪跃龙等数千人,悉以伪委拟斩。余勘援引新例,力为申请,蒙抚军董公听宥,同心特疏题释。下此则黄砂无失入之事,赭衣鲜半道之谣矣。治延长五载,圜扉皆草,虽不敢等宋世良之大赦无囚乎,或亦无愧贾伟节之西行解难耳。甲午,移宛丞,局冷务闲,然此矜恤之心终不敢朝夕忘祖训。乙未之秋,郡使者以迈免,余承乏代庖,俾总十三邑重狱而苏理之。得仰遵圣天子宁失不经之心,大奋雷雨于宛城。间约积余案者十人,盥艺告天应蓍乞雪者九,如雠不共天之李长孜,遑遽误伤之杨维新,赃证无据之张大、贺家贤等是也。惟和文秀一人不与焉。呜呼,杀人不死,伤人不刑,是惠暴而宽恶也,凛哉,孙卿之论不重可鉴乎?而余则何如也。虚公考讯决断,凛观壁之箴,加意推求研鞫,疑棘木之鬼,罔敢以文刻烦刑书,亦未敢以枉纵宽自孽也。各上宪悉白余志,俱允议缓死。

  虽然,当此如天好生之世,能明考一连十误两报重者,不知几恒河沙,区区原解一二事,何足为梨枣病。第思余祖父之遗训往矣,吾子若侄能保皆生而岂弟者乎?且余以东西南北之身,更难必朝夕皆承训之日,故不惮汇之集以授之梓,使后之人读余之书知余之政,因余之政见余之心,并有以见余祖若父积累垂训之心,相观益善,岂惟余之幸,实余乃祖乃父之幸也哉!

    2.《明史弹词》序

  弹词以三万余言概括廿一史,光禄之才,岂后人所可及哉?乃犹有遗漏,俟王子季延补苴之。予观其所遗数事,不过万中之一二,补苴易易耳。至若有明一代全史,慨未得纂集,先生才虽大,势不能留其身于百年后以续前词,岂非憾事乎?余与璜儿既为先生注其已著之词,而弗续其未备之词,不同一憾事乎?因不揣固陋,追绎先生之心,广搜明史纪传,合二祖十四宗之迹,撮要敷陈,比音叶节,虽东施效颦,才非先生之才,而心则犹是先生之心也。

  先生生明武宗朝,上溯洪武,历一百四十四年,更十君,其间治乱安危,自开国以至逊国,自仁宣以至土木之变,自弘入治以至宸濠之叛,皆先生所已知者。其为可惊可喜、可歌可泣之事,皆先生所亟欲播之声歌,而孤臣直笔不欲以微词掩也。自世庙下逮怀宗,阅九十五年,更六主。其间由严嵩窃柄以至庚戌之危,由江陵秉政以致党议之兴,由魏珰稔恶以至流贼之破碎山河,由阉寺复用以至甲申殉难,社稷沦亡,于赤眉、黄巾,一切佥壬乱政、伤心惨目之象,皆先生所未睹记者。使先生而在,有不效屈子之行吟,似贾生之流涕,综一代兴亡之颠末,长歌以当痛哭者乎?乃先生不能留其身于百年后以辑明词,而其心已昭然若揭也。予亦第为先生抒其不容己之心而已。

  代斲伤手,诮奚容辞。书成,爰命璜儿并加详注,勿滋遗漏之咎。

  因窃念廿一史皆数千年已往事,布之街谈巷咏,有知者,有不知者。若明代始严于法网,继惨于靖难,厥后元气伤于权珰,祸乱酿于门户,而陆沈中原,烟销于闯、献二贼,父老犹有能道其秩事者,一聆此词,有不太息欷歔,如耳所习闻,目所见惯者乎?虽圣朝屡敕词臣,纂修明史,固有藏之石室悬为金鉴者。若以此草野新声,当江天日晚,林下风清,杂之渔歌樵唱中,使愚夫愚妇闻之,如若者为忠臣,若者为义士,若者为乱臣贼子,于以油然兴惕然醒焉,亦廉顽立懦之一征也。况前事为后事之师,后车鉴前车之覆。今历历指陈,较若列眉。即据以考镜得失,谓非古今来殷忧启圣之一助耶?请以是质之光禄,其心或亦可无遗憾也已。

    3.《廿一史弹词注》题辞

  文体之有正变,谓非时遇之顺逆使然乎?何以明其然哉?时际休隆,珥笔纂述,则即以胸中瑰玮,发为文章,彤管流徽,赓扬盛事,此遇之顺而文之正也。不幸而为孤臣孽子,忧谗畏讥,或招沈湘,或悲赋,致寄慨于虫鱼,因寓情于草木,其遇则逆,其文则变,所固然也。然遇有顺逆,文有正变,而皆以不外劝惩扶正人心者,乃足歌咏于不衰。

  余居恒披史,每思数十家之浩繁,读者猝难竟业,思得一指南捷诀。俾羲轩而下,元明以上,条分缕晰,言约旨赅,观者了如指掌,诵者洋洋盈耳,于以引掖儿辈,秘之家塾,卒戞戞乎难之。乃偶于书肆断简中,得用修杨先生《廿一史弹词》,而窃叹先生之先获我心也。

  先生以元辅令嗣,举制科大元,为天下第一闻人。不幸以议大礼放废,著书一百零九种,见行海内,而《弹词》一书,胡未之载。或曰此先生不得志于时之所为也,零裁云锦,碎剪冰纹,恐类诙谐,涉嘲谑,故秘而不传,未可知也。予曰不然。文体虽变,而大义不渝。即如虞书府事,尝著功于九歌,毛诗三百,皆不离乎风雅。况先生博宗纪载,櫽括微言,褒贬一法春秋,而不必有知罪之惧,论列无殊班马,而不必操著史之权。故变幻参差,纵横绝续,止借里谣巷咏以抒其吊古谈今之怀。意不主于诙谐,而实藉以提撕告诫,语非敢于嘲谑,而有裨于群怨兴观。其声可供丝竹,而其义可供箴铭,其调吟悲慨,可兴愚夫愚妇,而禾黍流连,亦可悟贤君贤相。欷歔往古,接引将来,先生虽不显居其名,而其功
岂出全史下哉?倘后之读史者,不为昭揭,而使珠玉沈埋,谓非表章者之责乎?幸秀水诸公,什袭家笥,用光剞劂,庶不负作者苦心,并可为读史者之津梁矣。独是先生以旷世逸才,擅一代著作手,极往古来今兴亡治乱之推迁,以及正闰僭窃之升沈,数十百家,言人人殊。而先生按节谐声,引商刻羽,出之一唱三叹,寓至微于至显之中,藏至奇于至平之内,是非全史博通,五经淹贯,能窥此乎?

  第恐初学涉猎未周,达此失彼,将先生为劝为惩扶正人心之意,把卷茫然欲卧矣,爰命璜儿详为注释,务使事实可稽,义蕴昭晰,令读者开卷了然。而予复广搜博采,更加纂辑,历寒暑数易稿而书始成。虽全史蕴藉未易表著,而属辞比事,先生之苦心庶几若睹矣。嗣有知者,谓先生约众史之班驳,为便览之新声,俾读者事半功倍,以为扶腋之功臣可也,若谓揉全史之庄重,作艳绮之柔词,为涑水、鄱阳、毗陵诸公之罪人则不可也。谓斯注释发明隐义,为古学片筏作弹词演义可也,若谓援古引经,出处明晰,断章取义,序次井然,于劝惩大义,可为前贤后哲之功臣,则不敢也。

  而余因是窃有感矣。夫人生境遇顺逆,亦何常之有。向使先生遇际其顺,亦不过为卿为相泽被一时已耳,乌能憾慨淋漓,低徊于万千年之变迁,百数十君之得失,浑括于三万言内,而唱叹无余,与龙门涑水同其俯仰,可立言不朽也哉?然则先生之遇逆也,而未始不顺也;先生之文变也,而仍不失其正也。乌得以类诙谐,涉嘲谑,莫为之后,致有美弗彰乎?因是梓而行之,为之序以公同好云。

    4.重修延长县城隍庙碑文

  礼云:王者有天下,分地建国,置都立邑,设庙祧坛而祀之。祀之维何?谓共御菑捍患,能有功烈于民也。是以古者创制显庸,设城以卫民,建官以宰民,而即为群姓立祀以孚佑民。故城设而庙即与之俱。

  延长城隍庙居城西南。昉自大唐初定,迁广安于北砦之南,有城以有此庙也。至明嘉靖庚申十一月而庙灾,令是邑者陈君倡义重建,厥后之以修以葺者固不乏。独遭明不造,国器将移,兵寇交讧,城垣瓦解,而庙遂圮甚。

  迄庚寅夏四月,予奉命莅延,未亲民先谒庙,例取诸古先尊后亲之义。履其庭,惟见院落荆榛,廊庑颓败,主君既已削色,曹吏俱无全体。予心计曰:“坛址虚设,钟鼓无存,维神其唾之哉?”适是年,旱魃为虐,蕴隆于予未任之先者。七越月,诸苗悉萎,无草不枯,人尽汹汹,予亦岌岌。因从士民请,建坛于斯庙之地,以神原有御菑捍患之责也。艺坛讽经,瞻礼维虔。然犹疑曰:“神不来歆,圭璧徒陈耳。”孰意拜祷甫四日而霖雨沾足。未几蝗蝻入境,用特牲告庙,而终宵飞遁。嗟乎,天心震怒既久,而有感即通,良由御菑捍患,维神亦殷,兹吉凶同患之情也云尔。时予与士民即怀有璎珞厥庄、彩致厥居之志,顾无如高贼余氛未殄,地方输运为艰,窃有志焉而未逮。

  迄辛卯,予又以除荒之请未允,民受包赔之累,厥官厥民一为补考成不暇,一为急正供未遑,安所得官有余财,民有余谷,强理执事作庙翼翼哉?

  明年壬辰场事毕,以观厥成。讵是夏也,密云仍自西郊,嗟叹遗我南亩,官民汹岌较庚寅为甚。阖邑因复敦前请。予叹曰:“夙功未报,神莫我助,多士烝哉?”佥曰:“唯德动天,胡宁忍?”予无已,敬如前虔,祷五日,遂以甘霖应。予承兹佑助,真惶惧如不安,洞属若不胜,乃曰:“感恩矢报,厥类维彰,繄尔士民,独能忘香火之报欤?”随有生员宋云霄,耆义宋时习、优婆塞、赵海龙、郭国功等咸拜手载言曰:“祷雨协应,驱蝗遄飞,侯德盛矣。神惠益隆,敢不生欢喜心以董厥事。”予善之,遂捐俸二十金作倡,而闻风捐助者遂若恒河沙等布施矣。由是,移旧有石坊列东西门以示严整,迁议事大庭升中街而昭巍焕,理倾圮之寝殿,建未有之僧房,作丹雘以光楹,裁金碧而饰珰。重砌三阶,载翌数仞。主神发金玉之光,各曹著辉煌之色。无颓不起,有废皆兴。炳炳麟麟,甚盛举哉。

     虽然庙成矣,神绥矣,而予犹有愿。何者?尝读诗至《约》之章,而见“来格来飨,降福无疆”,信斯言也。诚使斯邑斯民靡悔其德,咸入庙而敬焉,则神无常享,享于克诚,安知临下有赫者不益鉴观斯邑,以求民之莫哉?有菑而先为御,有患而豫为捍,吾知神之听之,必自天降康丰年穰穰矣。予与都人士日受天祜,永保无。是所望于多士多方,终日乾乾,朝夕惕若,以自求多福也哉。是役也,始于壬辰七月,告成于癸巳八月,约计费三百余金。例得并书,以纪其盛。

    5.重建邵武府长虹桥碑记

  域中津梁之绩,莫盛于南闽,而温陵之万安为最巨。跨洛阳江亘三百六十余丈,靡金钱一千四百万,凡八日夕而工成。计其时海澨晏然,物力填委,故端明得其精诚,麾潮使寝,建不拔之基,刻期集事而人不言劳也。

  今樵城为闽上游东门外可五里,有桥曰长春。其水自紫云溪折而东,至是益平漫,阔里许,故明神庙、闲桥始亘溪上。视万安修仅三分之一,而山水骤发,奔激震掉,比洛阳不啻倍之,以故桥多为水啮。先辈万公倅是邦,鸠工增筑,易长春为跨虹,水无隙可争,人游康庄,不津是问者几三十有余载。鼎革之四秋,竿木窃发,扞圉驻师桥上,水不争而火乘其敝,盖闽之桥恒石足而木肩上咸屋之故,往往致昆明所劫。当是时,冠盖之所经过,跗注腾骧之所蹂践,莫不望洋而叹。民涉始苦,负薪而不行歌者又十余年。前守原公雅志兴复,顾限于时诎,经始百一辄中沮则甚矣,作者之难也。

  岁壬寅,余来佐郡。每出,上东门望此溪,广衍清激,非一苇可渡,而其中断石卧碣,如老人龋齿,或有或无。慨然曰:“是岂真银湾,须鹊毛可济。即时诎,顾志干何如耳。”于是与总戎王公銗、太守汪公丽日、协戎刘公英、通守高公之章、继高者柳公文标、司理马公淑援、邵令张君光,合刘君祖向、泰令刘君有恒、建令袁君植,后先励翼,各倾俸以为倡。复遴奖义士宁正卿、朱象乾、池腾子、龚起凡、官元章、吴赋聪、汤登选等,俾分寻丈,输力受功,左诱右掖,日省月稽,历炎寒不辍。五民虽奔悦趋事,然公私一无可恃,率竭蹶为之。嗟乎,使端明处今之地,其能阅八日夕遂跨有洛阳江乎?则斯桥,延三载而一新,未为不速也。

  桥之为址者十七,分孔十五。桥屋之为间者百有二十,修一百八十九丈,广二丈五尺。桥首阁以大士,桥尾殿以三元,桥中则镇以真武。青龙横陈,与饮猿相望,郡城风气益完且好。锡以嘉名曰长虹,仍兼取前贤之意,示不敢私也。

   今兹桥告成,敷贲虽予属先,而图功攸终,实咸赖诸君子曁斯土之多士,多方缉力肇修,以共成伟业,予敢秘众美而弗彰乎哉?毕应勒石以纪其盛,遂并书以识不朽。

铭曰: 惟古石梁,万安突兀。炎海不波,碧樵九曲。

       紫云东注,地产逶迤。溪旷且驶,长虹是宜。

       昔忱不属,或水或火,废坠克修,敢曰在我。

       顾此公私,时诎奈何,鸱蹲林卧,谋夫孔多。

       端明复出,经营亦难。我思古人,宁敢即安。

       爰集诸公,爰咨多士,尔职其劳,尔趋其事。

       功不劳民,财不出帑,三历寒暑,畚锸鞅掌。

       白鹤华表,青龙水中,火见龙见,茂焉厥功。

       断鳌之足,骑鲸之背,栏楯翼如,溪山亏蔽。

       驰驱载咏,负担孔歌。天地既序,人心允和。

       砻石纪盛,千禩嵖峩。

    6.祭司农严方公亲家文

  呜呼,客岁之夏,年亲翁轩车辱顾,余与三儿叔珽倒屐相迎,见其凤藻鸿仪,绰约自喜,望如姑射仙姿,不可亵视。相与婆娑,煮酒纵谈身世事,间及今昔大家诸制艺,因以先正典型示勉珽儿。而诵述博洽,若泻万顷,迹其精采,恍如少壮,余方谓天寿平格,公且耄期允
臻矣。无何客腊之朔,友有以公凶问告者,惊愕之下,不知所为。亟驰一介趋探果真,余为扶杖而哭于寝门之外,为老友也。而儿若孙泪眼盈盈,相与哭先正,嗟乎哉!哲人云:亡梁木其摧,猿肠几何,能无寸裂耶?

  忆余为诸生时,脍炙公文章,筮仕后景仰公政事。只云壤公涂,久睽宦海。洎乙巳秋入觐,始行投谒燕邸。倾盖之际,其臭如兰。溯厥交游,于兹而始。越九载,余以年迈解组,公亦勇退归林,旧好既洽,亲姻乃结。岁己未,余以二孙含攀爱鹤老亲翁,为公外孙婿,又以三孙宏为公长君婿,三姓联姻,弈世缠绵,皆公不鄙寒门,爱加之膝也。胡天不吊,夺公长君贤嗣之痛,公泪未干而丈人峰颓,某孙尤戚,方冀外大父提撕有日,戴德方深,乃婚嫁未终而长逝,不顾余及儿若孙怏怏失望,洒血怆呼。听山阳之笛,闻广陵之琴,惨淡更复何似,即我公层霄俯盼,悽恻应有同情,岂曰幽明两隔,遂尔休戚异致耶?

  虽然,余之哭公者,死失诀别之惨,而可为公慰者,生前身后之休。公以名进士为世师仰,书文著作,纸贵洛阳,其熊轼所指,事业烂然。迄今西泠诸郡,佥口贤太守不置,而若粤若秦,节镇两省藩臬勋猷,竹不胜书。迨枫宸特简,奏疏盈箧,晋秩司农,持筹亨裕,迩年四郊多垒仰屋无叹,谓非公之谋,猷善而积贮豫乎?嗟嗟,世之生而赫弈,殁则已焉者何可胜道。以视我公朝沐其德,野瞻其风,而且先世之纶重申,燕翼之贻谋尽善,三太亲翁盈阶兰桂,蝉联雀起,八亲家璧玉珪璋,髫年踵武,文孙虽稚而睹宁馨之英物,已卜世德之克昌,非公以文章孝友之身,萃禄位名寿之福而能然哉?公且辉映简编,芳流弈襈,玉皇案侧,亦可含笑仙班矣。驭风侧耳,来格来歆。

    7.祭吴最良亲家文

  呜呼,凡人情莫切于交游,爱莫极于姻娅,痛莫惨于死生,感莫伤于衰暮。有一于此未或不哀,而况兼此数者,如我之于年亲翁哉!

  忆余发甫燥,作婿刘门。刘与亲翁为比邻,髫年之交从此订焉。未几共事笔墨,会名仪社,于是交益笃,而亲翁之文名日益著。岁丙戌,余虽被刖,公即图南,与云琦家大兄、九来三舅兄共搏九万之程矣。伊时始以兰谱,继以年谱,盖交游若斯之不偶也。嗣是余以获捷,筮仕延长,亲翁以简选氾水,宦海各羁,促膝为难。然公之任氾也,如鸠众兴学,严缉邪教,曲清盐弊诸德政,予每得之传闻,奉为官箴焉。后亲翁升授达州,以违限家居,而予亦解组来归,因与亲翁话旧好,缔新缘,姻戚之爱又加笃焉。数年来,非公过我,即我诣公,其燕坐谐诌中,呼忘尔汝,序忘主宾。谈及少年时事,宛如昨日,未尝不拊掌大笑。因窃喜天放闲人,使我两故旧鼓舞一堂,又窃谓日月之长,何难容我两故旧皓首皱颜,常驻人间世,看草木枯荣也。

  乃昨者,亲翁偶为遘疾,予于数十里外未获一话永诀,而二竖相侵,突尔谢世。呜呼,世固可谢,独使我两人之交游,姻娅缠绵骨里,倏为分手,无由重晤,则一生一世能不忾焉陨涕哉!况予年近八十,同侪寥落,一老独存,衰暮之悲,又为肠断。然则余今日思交游,哭姻娅,痛生死,感衰暮,其种种难抆之泪亦何能效夫太上之忘情耶?尤难恝者,予婿年方十三,予女尤为乳稚,异日百年缘成,高堂座上不见有公,则两儿之赖以提撕者,惟亲母及诸世兄,亲翁有灵,能不悲哉?虽然,亲翁虽殁而不殁者,诸世兄麟麟炳炳,上足以大公志,使家之发祥远;下足以教弱弟,使家之孝友昭。他年接踵天衢,焚黄地下,难兄难弟,加人一等,公正可瞑目玉楼,破涕一笑矣。敬具元酒,来倾一滴,冀公鉴之,勿吐斯享。

    8.承德郎刘公朝阙传

  刘公朝阙,讳觐光,巨龙人也。与先大夫及族伯大司马肖极公俱明万历庚辰年生,朱陈村近,情好甚密,称莫逆交。余成童时,常往来其家。固父执也,知公甚悉。

  公生而聪颖,入胶序独早。先大夫及大司马止知读书,不问生业。公则读书、理财兼而精之,故大厦连云,膏腴成锦,视余两家称盛焉。然公虽富,不以温饱满志,勤学好问,博极群书。先大夫食饩膺贡,大司马乡举孝廉,公亦以明经补光禄署别驾焉。且好礼人也,邑之贤守令常造其庐,就而问道,远近英哲莫不以依御为幸。遇岁有凶歉,则出其资粟给族里,不令流亡。婚葬不能举者,以财助之;称贷不能偿者,以券还之。好义行仁,老而弥笃。此则公之大概也。

    余通籍后秦、豫、瓯、闽几三十年。儿曹省觐,能道公行诣,辄嘉叹不置,谓为乡之有道仁人,所当敬而礼之者也。及余解组归里,公已乘箕久矣!其嗣念澴能修世谊,常与论诗古文于林下,因属余为尊公立传。余曰:父执也,知之悉。不敢辞。

  公生于明万历庚辰六月十三,卒于清顺治癸巳三月十一,寿七十三,葬于孝感栗树埠金龙山。生子八,二与七俱早逝。长一鼎,府庠生;三一晋,官守备;四一泰,即念澴,丁酉

  清康熙十二年,岁次癸丑,孟春谷旦。

     9.文 迁 公 传

  公嘉靖時郡庠生也。幼时过目成诵,里中有神童之目。事亲以孝闻,交友以信闻。初公居柏泉城隍台北村,与予先大父共文社,同读书于景德山寺,午夜研究,寒暑不辍。著有《讲易山房诗草》。乡场屡荐,竟以数额见摈,同志者悼焉。后公迁里中万子山,距文社六七里许,而风雨晦明无少间也。公卒时卜葬万子山之南。  

  嗣君庠生,名廪者,庐公墓左三年。日取塘水以飨墓,时人号曰飨塘。尝种竹庐侧,至今竹园、飨塘、墓址尚存。是公以孝开于先,子以孝承于后。以孝继孝,天之报施原不爽也。奈公素以淡泊传家,未尝誉闻地方官,以请一字之旌。而后之袁赤、良卿、九云诸公,皆品学端方,未始非公积累所致也。予生也晚,不获觌公之容,亲公之教,而公之垂贻后人者,尝耳熟焉,不可不缕述公之原委,以为之志。

  赐进士出身、原知浙江绍兴府事、同里宗年再姪三异撰。

    10.柏 井 歌

  夏王植柏别山顶,柏根直抵文山井。井底居然留双根,蜿蜒竟似鱼龙影。

    泉中有水清且涟,核实循名号柏泉。孤根不生亦不死,绵延已经千百年。

    晴川之树久已颓,此根胡为长且矗。要知三垒结先胎,故尔长年发光煜。

    夏日炎炎如火烈,肩摩毂击喉哽咽。渴饮一杯顿清凉,无殊九天倾玉屑。

    得岁新歌大有篇,庆云绕井护朱阑。雨旸无衍候,比户斗米值三钱。
    偶尔乾对月,佥谋拜井脉。井内生白云,霖雨遍山泽。

    绿蓑衣,青箬笠,处处人欢家室给。东西簇拥元礼囤,不闻箕叹与斗泣。

    君不见,柏泉之乡山与水,山势逶迤水清美。夏秋浩渺涨西湖,

    云泽淡荡九百里。又不见,水明山丽岳云高,中生英俊五陵豪。

    斗酒床头成独笑,诗成信手自挥毫。嗟仆年迟暮,高卧听鸣榔。

    移居汉水滨,久未返山庄。突值贼氛炽,买棹避猖狂。天子声灵赫,

    长矢殪奔狼。黑翳开顷刻,复睹秋阳光。怡怡兄与弟,欢笑日哄堂。
    松花和竹露,时倾三百觞。放眼青天外,浩歌白云乡。愿得清宁亿万载,悠悠柏里酌泉香。

    11.和丁雁水臬宪竹枝词三首

  幽篁独对绿漪漪,闲看佳人懒画眉。高卷珠帘招酒舫,轻敲檀板和歌儿。

  光风袅袅泛崇兰,欲障尘氛挂素纨。无限香云关不住,群娥带笑倚阑看。

  几树秋风荡酒船,美人隔舫贴花钿。殷勤问取家何在,指是前村未字娟。

 

柏泉张氏墨存--2--张伯琮,张仲璜篇  (懷清齋後人)

    (二) 张伯琮

  张伯琮(1646—1731),字璧九,号鹤湄,汉阳县丰乐里(今东西湖区柏泉农场)人。详见人物传。

  1.《天慵子集》序

  明文自万历中叶以后,士习日敝,禅悦盛行,置圣经贤传诸儒理解于不问,率皆掇拾佛老庄列一二幻妄之语以为新奇秘宝,互相师授,江河日下,沦胥莫砥。其为世道人心之陷溺,可胜悼哉!

  东乡艾千子先生,起自西江。与同时陈大士、罗文止、章大力三先生者,星联趾错于数百里内,羽翼唱和,力挽颓波,使海内之士翕然宗之。而东乡尤手提铃铎,醒厥聋聩,不惮大声疾呼,以树天下之的。使学者知有圣贤,知有传注。启、祯二十余年间,如云间、嘉鱼、宜壑、陶庵后先迭出,与震川、紫溪诸先正颉颃相望,皆东乡先生一人力也。先生定待诸书,既津梁后学。先生之文,复才气踔越凌厉,仿佛震川,与大士先生相伯仲,其古文辞亦然。余童而习之,素怀仰心。今来守是邦,适值先生之孙为珖重锓先生之集成,余得附名其上,有厚幸焉。然先生之可重者,不独以其文也。当时吴会复社诸君子树帜东南,与先生争执牛耳,几如朱陆异同之讼。及乎霜陨草落,蒲柳先零。先生以盛名重望,卒难一第,乃感愤伤时,志同罗隐,文章气节,竟为前代完人。呜呼,其可哀也已,其可哀也已!则以先生之文,维挽明季之衰可;即以先生之文,黼黻润色我朝之盛,亦无不可。是为序。


    (三)张仲璜

  张仲璜,字半玉,号别麓,汉阳县丰乐里(今东西湖区柏泉农场)人。详见人物传。

  1.《廿一史弹词注》凡例

  弹词一书,义宗经传,词类风骚,自开辟以来,流传世代。君臣贤否,国运短长,统在数十页内,洵读史便捷法门也。维扬董昭侯旧有刊本。桐川陈上仪,秀水王季延、朱葵石更加订正,重镌行世。阅者咸知是书之功,不在全史下,而服习者恒少,良由博极群书,语多不解。璜承父命,按词注解,考证详晰,如四书之有集注,读者源委悉明,讲者寻绎不倦,俾一部廿一史,从容渐清,淹贯于胸中。所记约而所通博,是词之有功史学,良非鲜已。

  是书将迁、固以后,宋濂、王祎以前,汗牛之史,缩为一册。而浩博之才,更于正史外无书不供采取。今遵廿一史逐词细注,其正史所无,亦必于引用诸书考核根据,确有载籍出处者,方敢入注。惟每段之开场词调诗句,及结束咏叹数行,系作者词外流连低徊之意,无关正史,故略而不注。

  本词每行三句,句共十字。有十字一事者,有三句分三事者,有二句兼二三事者。作者语有根原,字非泛设,注亦事事详释,不敢忽略一字。

  词分十段。一总说,二三代,三秦汉,四三分两晋,五南北,六五胡,七隋唐,八后五代十一国,九宋辽金夏,十元史。如某段说某朝,先于是段词前,总说是朝世次,共享国若干年。今更于世次之下,分注各主在位年数。至汉武帝后,并附注正闰年号,俾初学顺便一览,即知历代改元建号,并知各主年数多寡,目省而功倍。间有在位年数,注与词异。缘注遵纲目编年,亦不附会本词,是在读者再加考证。

  历代迭兴,改易郡邑,建置迥殊。词内封爵事实战争之处,所载地名,止据史书,各随朝代,郡县随地列名。有汉是而晋非、唐因而宋革者,若不考前代废兴何名,近日隶辖何省,则茫不知其所在。今璜搜考《方舆胜览》、《广舆记》、《广皇舆考》、《一统志》诸书,于圈外附注逐条之后,庶读者随注考地,如某朝某郡邑都鄙,即今某省府州县卫所。下及边荒僻壤,一水一山,亦必考证新旧方名。间有舆图查检无据者,则于注末直书曰未详,以备考核。阅者鉴之。

  历代盛衰事故,作者止凭己意论断,原不计事之前后连贯。有一事而时历两朝,一人而略前详后者。若止就词演事,未免有尾无首。今每注一事,必溯厥初若何,要终若何;或以先是云云,至是云云。俾其端委毕悉,庶无挂漏。

  注依正史,务期阐发词义,不至含糊。其史句文义,间有深晦难解,及名号今古不同,事实典故,正史本文未经缕析者,又必于圈外再加补注。总期无义不悉,展卷了然。

  词内间有前朝事实,误入后代,及引用有戾正史者,由纵笔疾书,采用偶讹。今不便将某事改归某代,仍于本词注明此事原委。止云按史如何云云,而于注末驳正曰疑误。

  词内有一语而称述前后重出者,不便一注再注,即于本词下注明注见第几段某句下。有一事而前道其始,隔数行而后述其终,其此事文义,不便割裂两截,则于词之后句一总注释,止于前词句下书曰注见下,以省重复。

  史书所载各异,如三皇五帝、仲丙外壬之类;所传近诬,如以吕易嬴、以牛易马之类;以及附会传疑,如烛影斧声之类,不一而足。璜于本事注后或采昔人论断,或亦考古论世者所乐闻也。

     史书所载各异,如三皇五帝、仲丙外壬之类;所传近诬,如以吕易嬴、以牛易马之类;以及附会传疑,如烛影斧声之类,不一而足。璜于本事注后或采昔人论断,或亦考古论世者所乐闻也。

   帝王谥法及后妃、公主名字足稽者,附详注后。字有难识者,并为音释,以免讹错。

 引用古人名号,有称名、称字、称号或称别号,及所居县名与书院名,并称其封爵谥号,一人而数易其称,颇为难记。今于各朝词内之贤相名臣、忠孝廉节、古今声施不朽者,皆于注后标明字某、号某、某处人、某爵、某谥,以为博古之一助。但里居一仍各朝旧日地名,不敢易旧从新,恐引用反疑悖古。或人有重见者,名不重标。若其爵谥虽有,人不足录者,概略不书。

  弹词止于元末。其《明纪弹词》一书,系先子乙卯于武林续著。因时近事繁,不比往古,概可简略,故词务精详。璜谨注释成卷,缀于十段词后,亦为一段,分作上下两卷。奈明史尚无成书,只据明纪编年、崇信录、鸿猷录、史窃、通纪广汇、纪事本末、昭代纪略、历代
史诸书,采用成词。恐历朝颇多缺略,是非或有谬误,尚希鸿笔驳正。是则弹词之幸,而璜与先子之厚望也。

   2.先伯云琦公传

  先伯云琦公讳如榜,字宪卿,行一,孝诚仁恕根于性生。苦志下帷,蚤年入泮。作文厌蹈时蹊,下语不经人道。督学水公岁试较艺,初淡墨全抹,翻阅赏识,竟幅浓圈,长批数行,末云:“已极精微之至矣。”故难骤解,拔列第一食饩。为汉庠名士,益自淬励。同先府君负笈凤台诸处,遍就名师受益,遂登丙戌贤书。以外艰,公车未赴。戊子与先府君联辔北上,必以会元自期,不作第二人想。两踬礼闱,乃就选,得粵东普宁县。

  蒞任一年,惟体祖宗忠厚之传,置鞭扑于不事,舆情爱戴,咸以慈父呼之。讵邑近海疆,忽得伪檄索饷,义拒不应,海遂溃城入署。搜无一物,惟见本官公服抱印危坐,乃夺印而出。忽闻声震如雷,惶惧入视,则本官冠服投环矣。呼救得苏,曰:“此忠臣也。”还印而去,一邑帖然。上官得其状,乃檄视事者。又数月而部议,以城破推敲一例解组。大当事特疏,分别以与失印不同,且旋即修城,叙功请上,因得赐环另补。闻命之日,担石出城,妇子攀辕,争脱簪珥助赀,哭声数十里不绝。此以见威德至善之入人者深也。

  归里三十余年足不入城市。昆季怡怡,惟以摴蒱斗叶为乐。九袠之辰,郡守戴公踵晤,赠匾比之“人中麟凤”云。中顺治丙戌举人,任广东潮州府普宁县知县。万历庚子八月二十八日丑时生,康熙庚午年四月二十一日申时卒,寿九十一,葬□□。元配章氏,生堪睿,庠生。继娶李氏,生颢睿,安肃县知县。孙男嵩甫、

 

柏泉张氏墨存--3---张叔篇,附江兰徐如蕙

 (懷清齋後人)

    (四) 张叔珽

  张叔珽(1666—1734),字方客,号鹄岩,别号樗翁,汉阳县丰乐里(今东西湖区柏泉农场)人。详见人物传。

  1.浮 云 赋

  维吾心之朗彻,贯同体于太虚。历昼夜而不改,阅今古而自如。追微瑕之点白璧,渐纤垢之积清渠。受无端之扰攘,遂陷溺其载胥。于是弋紫绶,网青蚨,蝇共逐,鹜同趋。一若金石之可以永固,罔知变幻之在乎须臾。等轻云之丽天,本非其所固有。寸肤而合,不胫而走。溶溶英英,为峦为阜。时而起鳞,时而翻手。甫皎皎兮白衣,复烁烁兮苍狗。或起炮车于江头,或披絮帽于岭首。尔乃出岫无心,密郊不雨。垂于天而翩翩,遏于响而栩栩。光疑电引,轩若霞举。荇流兮或左或右,鱼戏兮在渊在渚。洵出入之何乡,亦往来之莫主。云何尘世之子,罔放眼于两间。徒婴情于好爵,妄希踪乎弹冠。义之是非弗辨,利之巨细必干。
    径趋捷兮终南,文空移兮北山。纷纷兮亘千古而谁觉,浩浩兮孰如洙泗之澄观。曲肱疏水,中心自乐。不汲汲以轻移,不硁硁而固却。苟不义之当前,曾何撄其淡泊。阴翳一任其盈天,转瞬终归于大壑。太清岂受其滓污,心体自完其寥阔。敬告逋客,往训宜师。从吾所好,只可自怡。纷纷世局,名利交驰。苟视若浮云之何有,又何腐鼠之足恋而敝屣之不可遗。

  2.《古今文掬》序

  吾不知世之沈酣于古者何如也,然窃意文之资古,如舟之资水然。覆杯水于坳堂之上,置芥则浮,置杯则胶,无他,水之积者少也。学者搦管为文,方欲浩乎其无津涯,而规橅茫然,挹注无从,是且荡舟于陆,虽长年三老,鲜有能济之者。故摹拟之篇,常不尽于数家。而体制不一,取式即殊,则虽劳劳焉汇之博区之繁,亦不得以穷大而病其失也。

  往予尝为制举之文矣,取泽于古,希为记诵,庶几于神行官止,以资乎举子业。继乃望洋而叹,窃恐体裁不明,先失作作者之意,且亦自溷于陈陈相仍,即一旦比事属辞,安能猝办于濡毫之顷乎?于是上自诰敕制令,下至词赋杂著,莫不标门为识,缀以周秦来文字之佳者,朝夕讽诵焉。其有近代骈偶之作,抽黄对白,调朱施铅,作者固失之丽,仿者亦非其途,然风会所成,不能摈也,亦姑存什一,而统名之曰《古今文掬》云。

 夫天地间文之大者,上则日月,下则山川,流衍布濩,不知其几千万年。如兹而烛六合,耀八纮,蔚云霞,勃歊蒸,迭见更出,而未尝蹈故以取憎。迨按而溯之,其躔次晷道,历历乎今之循诸昔也。为流为峙,可岸可谷,而郁郁葱葱之景色,亦非有悬绝于羲驭之前后也。乃今而后知文之善生乎新者,正在善踵乎旧,其亦可遇之于俯仰间耳矣。

  或曰百家之文,可以汗牛,子为缕分而控一漏万,则其湮没夫古文者难更仆数矣。曰:否否,不然。闻之国子先生曰:下逮庄骚,太史所录,子云相如,同工异曲。夫以退之之才,五经而外采摭止此,岂其泛览有未周悉耶?抑古人根柢切要,不以广搜自夸欤?予之集此,如匠之有准,射之有的,驰归者之有指南而已,虽挂漏其何辞焉。不然,奏议宜雅,书论宜理,铭诔尚实,诗赋欲丽,四科不同,而能之者偏。曹子建之言,将无少警乎哉?

 3.《程松门集》序

  诗文之为类不一,然有得于中,则必广搜博览而无一之或遗焉。遗其一,则临池操翰能取办于一时者,盖亦罕矣。何者?譬如辽之于丸也,旭之于书也,庖丁之于牛而奏刀游刃也。泥其器焉,一用之而已竭,神而明之,则浸淫乎其外矣。世儒之卒业也,初不过为制举文字,,进之以古文辞,则曰妨吾举业也。然则诗古文辞之道不自其人而废坠乎?曰:否否,此固庸俗所为制举文字者耳。果有超乎庸俗之见者,自必沈酣乎经史,游戏乎老庄,右掇左撷夫汉魏六朝之菁华,而乃萃其力于帖括,幸而遇焉。文则足以对天人,策治安,诗则足以奏假郊庙,应制殿廷,一以贯之耳。如其未也,遂以制义之得失委诸命数之适然,愤激而屏弃之,务为不可一世之业。闭户沈思,日与庾、鲍、韩、欧诸古人相晤对,语必惊人,论忌谐俗,宁使悠悠之口群为哗笑,而天壤间有一知己可以无恨,则程子之有得于诗古文也大都如是。

  会程子以《松门集》相质,属余为序。余因取而披阅之,知其相与耸肩扛鼎者类皆一时知名士,渊源有自也。越都过邑,投分淮海,俯仰古今,发摅胸臆。花鸟愁其品题,山水畏其斩削。往代之贤奸,且不能淆其衮钺。不亦以关系人心世道之文章自命,而耻为戋戋达意之辞,仅求字栉句比以为工者哉?寿之枣梨固宜,树帜鸡坛,不为过已。若其危不戾世,清不绝俗,同人有有道之目,而不仅使乡里称善人,其品行卓卓,又当何如哉?太史公曰:世之砥行砺名者,非附青云之士不能声施后世。盖有激乎其言之也。如此人此文,尚安所附乎哉?

    4.《续刊来青园诗文》后序

  在昔之以著述自命、思为不朽之业者,莫不曰后世当有知者,不必其骤传也。故往往需迟以传,或迟之又久而卒亦无不传。然传则传矣,使其时无人,焉守其籍而光昭之?后虽赏识不乏,而耆献云遥,不能守一编而亲为授,甚或简断编残、漫灭散轶而不可收拾,无从考究,亦何由得之而传,传之而不朽也哉?甚矣!子孙继先业而昭世守,能令前人之只字片语,不至如猋飞景没、雾霾沙沈者,非但等于完固井疆,丹雘庭宇而珍藏球贝已也。何也?田宅宝玩之传,传其述;而文字之传,传其心也。

  先大夫少负隽才,长驰艺苑。自释褐以迄入仕,历数十年来,笔墨之役,无少休息,诗若文殆未可更仆数。两兄辑有成篇,镂板流布矣。其余或脱稿而未付书记,或兴到留题溪岩,或一时投赠宾朋酬唱而家无副本,或风鹤乍惊,箱箧失检,而蹂躏焚溺者正复不鲜。珽当牵
衣带坐膝下时,得诸朗吟手钞,虽不乏强记,要亦千百之十一耳,已不胜残缺之忧。稍长,陨坠是惧,益不惮勤求搜葺。或得之匮中橐中纸窠中庋阁中,即遇碎茧淡墨,识为先人手述者,靡不补绽什袭,以备考订。而其勒诸名山巨碣、绀宇楼台、屏障纨扇间者又不待问矣。诗则汇章成什,文则汇篇成帙,累月积日而得若干卷。虽不敢谓名山之藏已尽于此,而较已刊者为倍焉。
  窃意先大夫之为诗若文也,非徒风云月露之品题,残英片羽之捃摭,如文墨士饰美弋名也,盖性情存焉。性与山近,不必借径终南也,而穷极巉崄,摅写怀抱,情之坦迤者自如。性与水近,不必烟波为徒也,而乘风破浪,击中流而发棹歌,情之洋溢者自如。推之性喜凭吊古昔,耽怀声气,不必袭纤秾于六朝,辟蹊径于中晚也。而长门昭阳,鼓吹太和,春怨秋思,针砭名情,情之陶陶遂遂者又自如。性在情在,惟诗与文具在也。诗文具在,先大夫如在也。呜呼!设裳衣于春秋,思嗜好于俎豆,忾乎闻,乎见,仅仿佛须于思成,能有如是之真面目乎?且夫五世之泽,同源而分见。见之经济者泽流邦国,见之文章者泽沛士民。泽博
而其传速,泽厚而其传远。然搦管而速与远之在念,必优孟衣冠,东施心眉,失其本真,传且不可得,又何速与远之有。先大夫经济文章合而一之,要惟孤行己意而畅遂其天怀,其传不传,与传之速不速、远不远,皆所不计。千百世而下,安知不有秘论衡于枕中者。不留可传之具,作者何嗛乎哉?述者罪滋甚矣。镌诸栗,寿诸世,庶以告无罪云耳。

  康熙四十九年,岁次庚寅仲秋月吉旦,男叔珽薰沐拜手敬识。

  7.东流港石潭泾二桥纪略

  东流港、石潭泾二桥溯创造之初基,未审权舆何日。访父老之传说,犹能历数。当年建沙中蹲鸱,佥曰周副使,遗迹犹存。修水上悬磴,众谓先大夫,宏功难泯。嗣是颓败更新,则有李君名天康。过此骞崩,继理曾无他氏。嗟乎,年未及百已凡三。今牵车服贾而来,仍褰裳以兴叹,至乘坚策肥而至,复濡轨之是忧。珽己亥自吴归里,过石泾而流连。癸卯由燕返家,渡东流而感慨。伤哉!缔造尽付波臣;痛矣,继修全归河泊。欲仰承夫先志,不惜捐金,苟有济于斯人,宁辞鬻产。纠工在甲辰之夏,观成于乙巳之冬。

  8.慈母王太君传

  慈母王太君,陕之灵台人也。年十八,先中宪公令延长始归为侧室,从宦自秦而豫而闽而越。赞成内治,多硕德长才,非仅仅楷模京陵东海之规则,饬厨馔,课蚕绩,谨扃而已也。而以好生之心,体祖宗之佑启者,无如抚育叔珽。

  谨珽生甫岁有八月而生母林太君殂。母时尚富于春秋,止得一女,即子叔珽,若忘其为不属、毛不离里者。时我疴痒,药我疾病,肉我尫羸,必卒我业,必成我名,必经画其家政,使子妇守成法,以不致愆忘而后已。盖先中宪公从王无宁日,视珽止门以内之呱呱,不暇为计,悉以生成事付之母。母荷之而一一如其所嘱也。珽长,授室抱子,褓襁中事,母可弛担矣。讵知亡妻中道而弃子若女,母百计保护,一以字珽者字之。一身而生全两世,恩何重也。夫人生于其母,而所以生之之绩已不得居,人莫之扬。至非所生而生之,而生生之念又至老弗倦,以视夫他人母而莫我谷者,珽殆有天幸,则母之仁心为质,天伦一体,真圣贤矣。尽如母也,天下岂有失恃而殇者耶?列之家乘,不惟可以为法于同室之淑媛,即珽之曾元以逮云耳,夫亦有以溯生民之自,而累封时飨母德可以不祧。

  母以珽膺岁荐,例授主事同知,待赠太宜人。女一,适国学生李昌禊。孙坦快,岁贡生,皆庶几明经修行者,母之贻谋可知已。生天启甲子年五月二十日,寿八十有二,卒康熙乙酉年五月二十三日。葬□山□向。母生平高行殊邈,仅施阃于以内也,是以闺阁没其硕德长才矣,悲夫。

  男叔珽谨述。

    9.竹枝词五首

  长干千艘胜秦淮,佳丽多从燕赵来。流盼佯羞只自媚,痴情空向梦中猜。

  十五女郎碧玉姿,临风拥棹怅多思。阿婆不谙吹箫音,搔头聘许拍浪儿。

  野老施施闹通衢,妇儿拍手尽欢呼。乡邻无事等闲看,县令敕予长百夫。

  白面策肥囊万钱,孤贫乞与续炊烟。兼金博得身名泰,共祝王孙寿百千。

  彩楼迎娶新嫁娘,少妇春姑惊艳妆。绿袖红衫颜色老,都是当年嫁衣裳。

    (五) 江兰

  江兰(1667—1696)字淑贞,一字蕙,女,汉阳县人,同县丰乐里(今属东西湖区柏泉农场)张叔珽妻。

    1.勖夫子读书赋寄

   吾闻学问道,纺绩同其业。绩丝以成寸,绩寸以成尺。

君今下董帷,妾喜安能说。勿谓学问优,经史真堪绎。

勿谓年正少,分阴真堪惜。勿谓才华高,敛气心方惬。
高堂有舅姑,勿须心切切。家事虽纷纭,勿劳君筹划。

君读万卷书,妾织七襄帛。妾尽为妇道,君当令亲悦。

转盼秋风回,丹桂必攀折。姮娥有俊眼,勿令笑巾帼。
勉哉夫子兮,莫忧室人谪。
  2. 叔珽北上,口占《梦江南》三阕 (收入《全清词》)

君今去,君去莫踌躇。抱德怀才甘牖下,种花莳竹等樵渔。孤负满腔书。
君今去,君去莫思量。亲老正须谋禄养,家贫宁忍累糟糠。何用苦悲伤。
君今去,君去莫迟延。万里长征须努力,白头事业总由天。亟早快加鞭。

    3.《厂楼集》序略

  厂,蕙所居也。古今才士文人,往往坎坷不遇,才为造物忌也。语云:士不幸而有才,女不幸而有貌。蕙之貌既不幸矣,又加不幸之才,吾未知所终竟也。

   (六) 徐如蕙诗

  徐如蕙,生卒年不详,汉阳丰乐里(今属东西湖区柏泉农场)张叔侧室,工诗,著有《厂云楼诗抄》。

  1.雨 中 梨 花

  雨打梨花不忍看,却叫长袖倚栏杆。玉容惨淡冰肌冷,啼向春风透骨寒。

  2.柳 花 曲

  柳花如雪点征衣,不住纷纷扑面飞。此去辽西千万里,有人楼上恨春归。

    5.《倚云楼集》序

  噫嘻,此余元配江氏《倚云楼集》也!余不见宜人者七年矣,今睹其集,能不泣下沾襟耶?忆是集之贻,余于风尘奔走,未尝贮载行笥中。即或家居,往往瞻顾妆台,为之泪落,宁忍披阅手迹以增悲感乎?

  甲申秋日,儿坦快手奉是集跪请曰:“儿母即世,儿才十龄。曾记大人留滞金台,儿母口授《临江仙》一阕,彼时亦不知所云。迨母亡后,细味其旨,盖忆大人作也。每一诵之,不禁泪涔涔下。日来承命检阅群书,于箧中得是集。奉读之下,如为儿母生时所作诗古文词也,痛哉!儿离母之慈颜,桮棬识痛,矧以墨迹淋漓,未得一为表彰,儿罪殊难逭。敢求大人序以行之。”

  余曰:“唯唯,否否。岂不念尔母之遗是集耶?盖余之意,即尔母之意也。纺绩而主中馈,妇人之道则然。拈弄笔墨,岂闺门事哉?况尔母生平行谊,详余《悼亡诗》,尔宗伯父、夏锺翁有传,尔世兄蔡怡青有铭。宇内名公诔辞诗章,几至盈尺。即一二德美,亦足以传当时而流后世,乌用是雕虫小技为也。”儿涕泗被面,跪而弗起。余因是悽然泪翻然感于怀也。曰:“儿起。吾为尔成其志。儿试思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言亦岂易易哉?况妇人而识字涂鸦,亦足洗铅华之陋。乃能缵柳絮之遗风,步织锦之芳轨,岂不称巾帼中女士也
哉?即付之剞劂,亦于义无悖也。”

  爰是洒泪濡毫,删繁就简。去其风云月露,惟存有关壶范之旨。阅五昼夜而卒业。因诏儿子曰:“尔母心血,为我删订已定矣。独是士有百行,以孝为先孝莫大于显亲。尔祖箕裘,尔父蹉跎岁月,未遂显扬。今尔亟亟以母集是请,岂遂足以云孝哉?务必善体父志,手摩黄卷,足附青云,使他日纶有锡,焚黄有典,学问事业,加人一等,则尔母之所为不朽者更有在,岂徒立言也哉?若夫雕虫小技,灾及梨枣,不特非尔母之志,并非尔父之志也。尔小子识之,尔小子勉之。”

    6.柏泉张氏通族祠堂碑记

  族之有祠,所以序昭穆、笃宗支也。自始祖以下为大宗,余则为支,五世亲尽,支子又别为小宗。众子为支,支分派衍,子孙众多为族。族有祠,岁时祭祀,群昭群穆咸在而不失其伦焉。此朱子本司马公家教序宗之义也。

  先大夫久欲遵斯义建修祠堂,缘卜地不得,先作飱室祀。赠通议大夫祖考恢浩公春露秋霜,率子弟祭祀,屋宇稍狭,而伯叔祖考不与焉。数十年来,子姓兄弟或居址不同里,士农各殊业,贫贱富贵,各以其职谋家食,涣散极矣。族既涣散,则休戚不相关,劝惩无所施。春秋各祀,其先则聚会无定期,随谱牒昭然,保无觌面,而失之乎甚矣。族之不可无祠也。

  珽儿时愿继先大父志,创建祠堂。比攻举子业,力不逮,势亦未敢擅专。既而筮仕,奔走四方,又不暇专其事。抱此虚愿四十年所。庚子需次铨补郡守,都门守候五载,一病几危。雍正二年,跪诵圣谕广州,笃宗族以昭雍睦,内有立家庙以荐蒸尝,且训曰:“尔兵民不思子姓之众,皆出祖宗一人之身。奈何以一人之身分为子姓,遽相视为途人而不顾哉?”爰遄归,请命孟兄,欲竭力创建宗祠,迎恢浩公与伏二公同祀,将飱室专祀先大夫。孟兄许可,方鬻产买地经营。都门顶补之信至,兼程北上,淹留数月。复思穷达有命,支祠不修,其心不安,族祠不建,其愿未遂。辄旋里,择本房十侄天谟、族侄天纵董其事,分任堂侄天麟、嵩甫、坦栋、坦志、坦定、坦履、坦然,族侄天喜、天晓、坦率,族侄孙任植,经始于甲辰年十月,落成于丁未八月。其屋寝室三间,填基高数尺。两廊正厅三间,两廊门屋三间。其所购之地长二十丈,宽六丈六尺,约费囗缗。择吉进伏二公神主入祀,并立伯、叔、祖考神主。由飱室迎通议大夫祖考恢浩公同祀。通族毕集,焄蒿凄怆,莫不起敬起孝。一时观者如堵,称为盛举。

吾因之重有感焉。祖宗降鉴之灵,子孙食德之报,已毕萃于今日。盛则盛矣,斯岂可长保此盛者乎?当由贵以思贱,由富以思贫,由贤智以思愚不肖。富者贵者,早为批蓄;贤者智者,益加培植。无论后此之闻风兴起者,不可臆计,即目前之贫且贱、愚不肖者,亦当振作愧悔自新之不遑矣。

  春秋二祭,照簿劝惩,赏罚分明。父言慈,子言孝。士农工商,各尽乃业。将见家无顽懦之人,田多耕获之子,塾有读诵之儒,户皆可封之俗。负耒人也横经,安知不有朝释耜而暮搢笏。其人尽忠竭力,光祖耀宗,得非由此祠所致焉耶?敢曰藉此以为承前起后之人哉?聊以毕吾夙愿已耳。若夫制祭器,置祭田,建牌坊,造群屋,余力有所未逮,愿以俟夫后之为孝子、为顺孙悉本紫阳朱子之意以行之,则大幸矣!是为记。

  雍正五年,干在强圉、支在协洽之如月,九世裔孙叔珽谨撰。

     汉阳柏泉茅庙集街景

 

汉阳柏泉乡张氏家族的故事和美文 <wbr> <wbr>(图) <wbr>蒂尕

 注:

1.柏泉古镇位于武汉市东西湖区柏泉山南麓。前身为1962年设立的柏泉农场。因境内有柏泉古井而得名。原属汉阳县柏泉乡。1985年改称柏泉街道办事处,驻地茅庙集。茅庙集传清咸丰年间于此建茅屋小庙,故名。茅庙集形成于明末清初,受汉口镇商贸兴起的影响,形成了集市,出现了糕点坊、米行、布店等商铺,其中以“天晓得”茶楼、江南铺等蜚声汉口,以至于《汉阳县志》载有“南有夏口北有茅庙”之说法。
     走近仿建茅庙集古街,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牌楼,上书“茅庙集”三字。置身800米长的楚街,小桥流水、客栈云集,养生度假会馆林立,楚风楚韵在此一览无余。此外,还有景德寺、柏泉古井、天主教堂等景点。古镇面对4万亩(2666.7公顷)府河湿地景观和5000亩(333.4公顷)杜公湖省级湿地公园及5000亩现代都市农业休闲观光园,形成近观春花秋果、绿树红墙,远望水天一色,令人心旷神怡。
2.《廿一史弹词》为杨慎谪戍云南时所作,原名《历代史略十段锦词话》,传世后易名为《廿一史弹词》。它取材于正史,用浅近文言写成,被誉为“后世弹词之祖”。杨慎是明朝人,只写了明朝以前。后人续作说明朝、说清朝等,乃称二十五史弹词

3.长篇弹词,乃称二十五史弹词。明朝杨慎作,后清朝张三异【父子:张三异(父)、张仲璜(次子)、张伯琮(长子)、张叔珽(三子)张仲璜协助父亲张三异写得多些】接着往下注。

4.凡是当年从江西移民的后裔,脚的小趾甲盖上定会多长出一小快来。.
张三异维基百科友情链接:http://zh.wikipedia.org/wiki/User:Paila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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