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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诚观察】褚时健:一个被判无期徒刑的国企老总三年出狱背后的反思

(2012-12-14 10:26: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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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艾诚观察】褚时健:一个被判无期徒刑的国企老总

三年出狱背后的反思

 

128日,我去参加《中国企业家》年会。在听完了柳传志、王健林、冯仑这几个“大腕”的演讲后,看见旁边有人端着一盘橙子走了进来。这让我略感惊讶,一般会议的茶歇水果,都是西瓜、哈密瓜、火龙果之类的切好了混杂在一起,这次这么一个名流大腕云集的盛会,竟然只供应橙子?

凭直觉,我觉得它应该不是一般的橙子。跑到会场外一看,果然,在那一盘一盘的橙子前面立着几块广告牌,赫然写着两个字“褚橙”。

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褚橙”了。1999年,红塔集团老总褚时健因为贪污罪被判无期徒刑,可是判决生效后仅过了三年就被保外就医。出狱后,他在老家承包了2400亩山地种橙子。据说他种的橙子特别好吃,价格也比普通的橙子高出许多倍,要30多元钱一斤。现在,褚时健的果园年销售额3000多万元,拥有资产8000多万,他本人也成了亿万富翁。对于他种的橙子,我一直是“久闻其名,未见其橙”。我赶紧拿出手机,给这个著名的橙子拍了照片以作纪念。

【艾诚观察】褚时健:一个被判无期徒刑的国企老总三年出狱背后的反思

褚时健这一生,可谓传奇,创造了两个奇迹,也激发了两场争议。他创造的第一个奇迹是,把玉溪卷烟厂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厂,变成了年营业额超过700亿的巨型企业集团,“红塔山”牌香烟闻名全国,红塔集团也累计为国家创造了上千亿元的利税,成为了“中国烟王”。在那个人均工资不足千元的时代,他厂里的工人,却可以拿着每个月两三千元的工资。1994年,褚时健被评为全国“十大改革风云人物”。

可是,褚时健为企业做了这么大的贡献,却长期拿着和普通工人差不多的工资。这让他心理开始失衡,开始通过各种手段来获得非法收入。据19981月新华社报道,褚时健的“女儿共索要和接受3630万元人民币、100万元港币、30万美元,妻子及其他亲属共收受145.5万元人民币、8万美元、3万元港币及大量贵重物品”。褚时健本人,后来被司法指控贪污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最主要的情节是,他把巨额公款直接划到自己的名下,最后查证的数额是174万美元。如此巨大的贪污金额,按律难逃死罪。

但是,这个案件引起了巨大的争议。当时正值党的十五大召开,提出了发展多种所有制经济,和国有企业逐步从竞争性行业退出,主要控制战略性行业的政策。一时间,全国上下,很多国有企业都通过各种手段实现了民营化或者半民营化,诸多国有企业老总一夜之前成为巨富。相比之下,以褚时健所创造的财富,他这点贪污数额实在是少得可怜。1998年的北京两会上,数十位企业家和政协委员联名呼吁,要求“枪下留人”。当时为之“喊冤”的一个口号是:“一个为民族工业创造了巨大财富的企业家,一年的收入竟然还不如一个歌星。”按照这个道理,褚时健的贪污,也就变得“情有可原”了。

那是一个大转折的年代,国有企业改制的是是非非尚难以梳理清楚,巨大的争议之下,最终褚时健被判处了无期徒刑。这看起来是一个各方面都能接受的结果:在枪下留人的同时,也给予了褚时健极为严厉的处罚。

然而,最终的结果实在令人咂舌。那就是,被判处无期徒刑的褚时健,只过了三年就从监狱里出来,原因是“患有严重的糖尿病”,需要保外就医。根据《中国企业家》记者刘建强的记录,政府还给他建了一个账户,里面有几十万元的钱供他看病之用。

这便是褚时健引起了第二次争议。持反对意见的人说:“(保外就医的条件是)罪犯确有严重疾病,必须保外就医的,一是指确有严重疾病,这种疾病已经影响到了罪犯的生命安危或者影响到其他同舍罪犯的身体健康,二是指这种疾病必须医治,而且不可能在监狱的医疗机构医治,必须到狱外的医疗机构医治。”老年人患糖尿病原本就很正常,褚时健出狱以后竟然还能开垦荒山创业,可见其身体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不至于要到必须保外就医的程度。“据报道说,‘如今,82岁的褚时健精神矍铄,说话的声音沉稳清晰,走路稳健有力,他不需要拐杖,当有人要搀扶他,他多少有点拒绝。……现在身体健好,经常往来哀牢山与玉溪市区之间,在市区内也有住处。’”

然而,也有很多人对褚时健抱有一种同情,甚至认为他原本就不应该被判刑。按照他对红塔集团的贡献,累计上缴的上千亿的利税,贪污那点钱原本不算什么。褚时健的工资太低,这种贪污不过是新旧机制转轨期间必然发生的事情,是旧的体制逼着人去贪污。如果能够按照市场的原则对这样做出巨大贡献对企业家以公平的报酬,褚时健所获得的收入将远远高于他的贪污所得。因此,这种保外就医,一方面他确实有病,另一方面也是还了褚时健一个公平。

不管怎么说,现在那个已经85岁的褚时健,在出狱十年以后,终于让自己成为了“合法”的亿万富翁。他在七十多岁再次创业,创造了不逊于当年的第二次奇迹,这个故事感动了很多人,也证明了他当年在红塔集团取得的成就绝非幸运。他的楮橙确实很好吃,我忍不住多吃了几个,估计以后遇到有卖的还会自己买一些来吃。

回顾褚时健所引起的两次争议。国有企业管理层薪酬待遇的问题,现在已经基本理顺了,若有人还想以工资太低为借贪污腐败,恐怕再难得到像褚时健那样的同情的。所以,他当年引起的第一个争议,可以说已经基本尘埃落定。然而,他三年出狱所引起的争议,却还远未结束。人们还是要忍不住问:如果一个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或者无期徒刑的人,只需要在监狱里面呆三五年就能出狱,那么怎样才能保证法律对贪污分子的威慑力呢?

1999年的时候,江西省副省长胡长清只贪污了只有褚时健一半的钱,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也就再无回转的余地。然而,如果当时稍微轻判一点,改为缓期执行,现在是不是会也和褚时健一样,安然自得的在家养老呢?这个疑问,关系到国家刑法的严肃性问题,其影响不可小觑。应该如何改进,还有很多很多可供探讨的空间。

欢迎继续交流:gloria.aicheng@post.harvard.ed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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