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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弦濯香令之千花坞 语笑嫣然

(2010-07-15 12:5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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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弦濯香令

语笑嫣然

文化

分类: 语笑嫣然

§美人|牵虚崖

月明花暗。
夜阑珊。
白袍书生,行走在荒僻的郊野。山路陡峭,怪石嶙峋,左侧是高耸的岩石,右侧是万丈悬崖。
书生轻摇折扇,笑意盈盈,这样诡异的环境也没有让他生半分惧色,清秀的眉目间反倒透着一股子得意顽皮的神色。他的身边还有一名穿红衣的妖冶女子,频频向他投来挑逗的目光。
姑娘,你究竟是要带我去哪里呢?书生挠着鼻子问。唉,你知道,那些事,咱们随便找一家客栈就行了,衣服一扒,情绪自然而然就来了,何必还要故弄玄虚。
红衣女子妩媚一笑,到了。
这里?哇,这里阴森森的,也太简陋了点,没想到姑娘有这等嗜好,特别,特别啊,我喜欢。书生摇着折扇,一边嘀嘀咕咕说个没完,忽然听见红衣女子娇滴滴地唤了他一声,郑郎——
然后女子就像水蛇般缠绕了上来。双手环着书生的腰,在他的耳边吹气如兰。郑郎,你说过,要与我同生共死,如今,就和我一同跳下这万丈悬崖去吧。

牵虚崖下的牵虚镇上,那些摔成烂泥的年轻男子的尸首,原来就是这么来的。书生顿时明白了。温和的眉眼,瞬间换成犀利。
杀气腾腾。
他敏捷地跳开一丈。晚风吹得他的衣襟猎猎作响。他顽皮地一笑,姑娘,在下可不姓郑呢。红衣女子也觉出了书生背后暗藏的杀气,问道,那你姓什么?
姓沈。
话音没落,已然丢开手里的折扇,纤细的身影如白鹤掠翅,翩然飞翔,却又如闪电般迅捷,秃鹰般凶猛,直直地朝着红衣女子奔去。
袖中飞出几根细若牛毛的银针。
红衣女子身影一晃,竟像水汽般凭空消失了。银针扑了空。书生站在悬崖边,举目四望,一片静谧而肃杀的气氛。正待转身,忽然觉得周身发凉,似要扯烂皮肉的力量扣进了肩前锁骨。竟是那红衣女子不知道用了什么诡计再度现身,毫不留情地发出致命一击。书生没有想到自己此番面对的敌人是如此强大,可以瞬间移形换影,仿若鬼魂。

红衣女子本就是厉鬼。
她姓霍,名金娘。原本只是牵虚崖贫贱的浣纱女。因和富家的郑公子相恋,却遭其亲属反对,两人约定殉情,来生再续未了缘。
他们从牵虚崖上携手跳下。
可霍金娘在黄泉路上弄丢了郑公子,她找不到他,不知道他已经先她一步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霍金娘在阴阳两道徘徊,渐渐地迷失了心志,她开始不断地迷惑年轻男子,引诱他们,骗他们与她反复重演当年殉情的一幕。
她总是称他们为郑郎。强行拖着他们,与她一起从悬崖上跳下。可是她自己已经是鬼魂,每次都毫发无伤,而那些垂涎她美色的男子,就纷纷殒了命。
牵虚镇因而变成一座被死亡笼罩的城池。他们说,这里是受诅咒的。不单牵虚崖上时时都有年轻男子像沙包似的落下,就连草丛里,树林中,也常常会出现被野兽撕扯抓烂的尸体,面目全非,无人认领。整座牵虚镇,都被团团黑云笼罩着。

白袍书生正是为调查牵虚镇的谜案而来。他在镇上徘徊多日,总算跟霍金娘碰了面,他装出迫不及待的样子,装出对霍金娘垂涎三尺,跟着她,上了牵虚崖。
然而,霍金娘的诡异,是他始料未及的。他受伤了,还伤的不轻。伤得只能够节节后退。眼看着对方的利爪就快要嵌进自己的眼珠里。忽然,一声厉喝传来——
女鬼,休得放肆。
崖顶多出了一名黑衣少年。月光映照着他的脸,他的脸刚毅而俊俏,却冷如寒冰,好像一汪沉寂的深潭,没有任何表情。
少年手中的长剑,呼啸如龙吟。霍金娘的优势立刻转了下风,最后不得不逃走。书生与少年,白袍与黑衣,立在悬崖的两端。
书生一个趔趄,终是支撑不住那伤口的撕裂,昏倒在地。
醒来之后。
已在千花坞。


§君子|千花坞

千花坞是竹楼外挂着的一幅巨大牌匾。这里是黑衣少年在牵虚镇临时的住所。这里得天独厚,开满繁华。四季也不会凋谢。
书生睁开眼,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扶着肩想要下地,门开了,是昨天的那个少年,还是着一袭黑衣,眼睛仍是死寂如深潭。
少年手里端着一碗难闻的汤药,送到书生面前,姑娘,喝了吧。

姑娘?白袍书生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黑衣少年指了指书生的前肩,你的伤,是我替你包扎涂的药。说罢,脸上现出一丝羞赧。仿佛是回忆起昨晚自己的莽撞。
白袍书生脸红了。却故作豪迈。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喂,你叫什么名字?谢谢你救了我。
黑衣少年道,在下,慕云峰。
我姓沈,叫月蛮。书生立刻换上了原本清脆的女声。笑微微地望着慕云峰。我觉得你长得真像我小时候的那只木皮猴。
为什么啊?
因为你呆啊。沈月蛮说完,哈哈大笑。一不注意扯动了伤口,痛得她直咧嘴。

千花坞立刻变得生动起来,每天啼叫的布谷鸟也没有沈月蛮那么孜孜不倦。她总是追着慕云峰问,你在这里住多久了啊?你的爹娘是谁啊?你的武功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师承何派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谦虚他顶啊?
慕云峰的冷酷不是装的。他真的有点不习惯身边忽然多出一只叽叽喳喳的麻雀。他一共说了三句话。第一句是,我是捉鬼师。第二句是,我在调查牵虚崖的疑案,追踪霍金娘到了牵虚崖顶,正看见你与她交手。这句话稍微长点,有两处停顿。第三句是,你还不走吗?
走?去哪里?沈月蛮愕然地望着慕云峰。慕云峰于是说了第四句和第五句话。你的伤好了。我这里不是客栈。沈月蛮当然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眉头一皱,嘴一撇,睥睨道,本姑娘乃堂堂濯香门门主的女儿,是有头有面的人物,从不死皮赖脸,哼,走就走。濯香门?
慕云峰陷入沉思。是那个濯香门吗?江湖中最神秘的组织。行事低调,不为名,不为利,只为维护苍生正道。没有谁知道濯香门的势力究竟有多庞大,只知道门中弟子天赋异禀,武功亦出类拔萃。有人说濯香门的门主是江湖之中最神秘的人物,黑白两道都对其好奇又敬畏。也有人说,门主之所以如此神秘,讲自己像阴影一样掩藏起来,是因为她经历过人生中伤痛的事,因而看破世间万象,只是一具会活动的尸体。
但这些,慕云峰都没有兴趣。
沈月蛮走了。慕云峰准备打扫她住过的那间客房,推门进去就看见满地都是踩烂了的花瓣和树叶——茶壶摆在床上,被褥搁在衣柜顶,帐幔多出两个大窟窿。。。。。。一切都是沈月蛮临走前的杰作。慕云峰一愣,竟笑了。
他想,沈月蛮在做出这些幼稚的报复举动的时候,一边撇气一边嘟嘟嚷嚷的模样一定很可爱。
再过了几日,便到十五。
薄云霏霏不成雨。
牵虚镇上充满了阴霾与诡异的宁静。夜深的时候月圆如银盘,沈月蛮在街头徘徊了许久,也没有瞧见霍金娘的影子。在她伤愈离开千花坞之后,她也曾搅了霍金娘的如意算盘,阻止了她再迷惑书生,可是到底还是让她又逃脱了。
一夜空等。
黎明的时候,沈月蛮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客栈快到客栈门口时却忽然被慌张的更夫撞了一个趔趄。更夫面色煞白,大声地喊着,野兽杀人了。沈月蛮心中一紧,照着更夫的指引,在客栈的后巷里发现了一名死去不多时的中年男子,浑身皮肉都被扯烂了,鲜血留得满地,那模样极其恐怖。
难道是霍金娘?
沈月蛮气得跺脚,只恨自己单顾着从镇口上牵虚崖的道路,却忽略了别的地方。她想那女鬼竟是越来越丧心病狂了,杀人手法愈加残忍,也不再逡巡原有的定律,那或许意味着她的法力正陷入上升与混乱之期。降服她,更是迫在眉睫。


§笑靥|春花醉

慕云峰追踪到霍金娘,实在沈月蛮离开千花坞之后的第九天。到了月下旬。满月变弦月。像女子弯弯的嘴角。
霍金娘站在牵虚崖顶,身边是吓得全身发抖的好色书生。她的手一摊,那书生便从悬崖边坠落。慕云峰迟到一步,没有来得及阻止。他拔出长剑,寒铁在月光下闪烁着慑人的银光。他一丝不苟,喝道,女鬼,我今日定当降服你。
冷风呜咽。
霍金娘极目远眺,却只见满眼空旷。郑郎,你到底在哪里呢?她神思恍惚,痴痴地呢喃着。就在慕云峰的剑离她的面门只有半寸之远,她的眼珠忽然发出夺目的红光。慕云峰一怔,停止了所有的动作。郑郎,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
霍金娘媚笑着,抚上慕云峰的脸。
此时慕云峰已被霍金娘的妖术迷住,分不清真实与幻觉,他恍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成了几十年前在此跳崖的殉情的郑公子,一双迷离深情的眼,凝望住霍金娘。跳下去?好。生生死死,我们永不分离。他抓住了她的手。
一步一步,迈向悬崖的边缘。
突然,迅疾如闪电般的身影分开了他们。
是沈月蛮。
这一次,换成她来救慕云峰。她一把扯过他,将他摔在山崖内侧的岩石上。可是那样猛烈的撞击依然没有使他完全清醒。沈月蛮一急,挥手啪的一个耳光甩过去,大喝道,慕云峰,你想清楚你究竟是谁。慕云峰一怔,麻木的瞳孔里渐渐有了几分神采。
霍金娘对沈月蛮的出现感到无比震怒。水袖扬起,掌心射出密密麻麻的飞箭。沈月蛮大惊,使出内力凝结成抵御的防护网。那些飞箭纷纷撞击落地。叮叮当当的声响刺破宁静的夜空。慕云峰亦逐渐清醒过来,看着眼前的对阵,倏地跃起,从腰间掏出一只清水白玉瓶,托在掌心,喃喃地念起咒语来。
飞沙走石。
连山林中栖息的雀鸟,也成群成群地惊叫着,在黑夜飞舞冲撞。
三个人,如三尊僵硬的石像。保持着各自的姿势,身体没有丝毫挪动,只有七彩的气流,软的硬的,深的浅的,在周遭变幻着,交缠着。各自较量。也不知过了多久,朗朗天幕下忽然传出一声凄厉的哭喊,仿佛是为这场战役做了一个惨烈的收尾。
霍金娘被收入了清水白玉瓶之中。
一切重新回复宁静。
沈月蛮疲累之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看对面的慕云峰,她如释重负地笑起来。木皮猴,咱俩合作还真不错。唉,不如你加入濯香门吧?

慕云峰不说话,他还在想着霍金娘迷惑他的时候,他心中有一道强烈的古怪的欲望,他好像真的能体会到郑公子额爱恨起伏——
爱。到底什么样的感情,是爱呢?
慕云峰望着沈月蛮,女子的容貌,足可倾国倾城,在这清幽的暗夜,更添几分朦胧迷离之美。好像夜色醉了。
人也醉了。

作为一个捉鬼师,捉了鬼,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将鬼魂超度。使其消失于天地人三界之中,再不可外出作恶。
那你为何还不动手?沈月蛮疑惑地望着慕云峰。
慕云峰摇头。牵虚镇和别处不同,这里受黑雾笼罩,阴气太盛,我无法像从前那样,轻易设坛作法就超度了霍金娘。必须得等下一个月圆。
这还是第一次,慕云峰超度亡灵,需要借助满月的灵气。
心中有莫名的担忧。
而沈月蛮自告奋勇,要留下来监督他和做帮手,慕云峰没有再拒绝她,由她留在千花坞。她还是那么吵闹。有时爬到树上嗑瓜子,有时躺在花丛里唱山歌堂堂濯香门大小姐——慕云峰一脸愁容地看着她,仿佛恨铁不成钢——你就不能拿出点气质,表现得端庄成熟一点吗?
哈哈。沈月蛮拍手大笑。木皮猴终于舍得多说几句话了。
而且还是很冷很冷的冷笑话。
言谈间山风摇曳,吹来阵阵馥郁的香气。江山旖旎,沁人心脾,却突然不及女子鲜艳璀璨的一记笑若春花。


§秘密|恨交错

转眼。到了十五。
慕云峰在牵虚崖上设坛。天空中挂着一轮满月。他把符咒串在剑尖,手一挥,那符咒便燃烧起来。清水白玉瓶里发出阵阵呜咽。
沈月蛮抬头,看见天空中笼罩的黑气并没有减淡的迹象,心里只隐约觉得有些不妥。突然间只听噼啪一声,祭坛成了火海。香炉倒了。白玉瓶碎了。慕云峰没了踪影。取而代之伫立在崖顶的,是一只身形魁梧的猿硕、那猿硕浑身长满了黑毛,眼大如鼓,嘴突出,满嘴都是锋利的尖牙。它像发狂般对着月亮嘶吼,却突然又蹿蹦起来,从火海里扑出,直奔沈月蛮而来。
这场变故猝不及防。
沈月蛮以袖中射出的银针相抵抗。牛毛般的针,是沈月蛮最擅长的暗器,它们有一个很诗意的名字,叫做捣衣针。捣衣针对常人来讲是致命的武器,但对这怪物猿硕,却丝毫不起作用。沈月蛮这才后悔,早知道应该将桫椤琴带出来,琴的威力,在遇见便碰硬的对阵时,确实比捣衣针更为管用,只是她贪轻便,出门的时候把琴留在了濯香门。如今后悔也来不及。她只觉得后背撞到冰凉岩石,好像有一阵风穿透了身体,她并未在意。她仍然只关注着前方凶猛的猿硕,越靠越近,她知道无法再跟猿硕正面交锋,只好凌空跃起,转身逃逸。
猿硕的嘶鸣声,一直徘徊在沈月蛮的耳畔。
黎明过后,晨光如旧。

牵虚镇上再度出现了被野兽啃食过的尸体。是深夜劳作的更夫,死状惨烈。而如今,沈月蛮终于知道了造成这种惨剧的罪魁祸首。
是那只猿硕。
她之前一直将所有的罪责都归咎在霍金娘的身上。现在才知道,牵虚崖底那些年轻书生的死,是霍金娘所为。但书生们跌落悬崖,筋骨断裂,却没有被兽类抓扯啃食过的痕迹。但凡是那些带着野兽撕扯的痕迹的尸体,都与霍金娘无关,而是猿硕造成的。
猿硕,来自远古的最凶猛兽群的后裔。只在每月的月圆之夜,亥时起,到次日的寅时结束,这四个时辰的时间里,才会显露原形,恣意残害人类。但平时,猿硕就和普通人无异,有思想,勤劳善良,像普通人那样生活着。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他们真实的身份仍是凶猛的猿硕,他们的记忆,会自动过滤掉自己在月圆夜变异杀人的那一段,寅时之后,清醒过来,只会觉得睡过一场酣梦,心情愉悦,精神饱满,而夜里发生过什么,却完全不记得了。

猿硕极之罕有。千百年来,也沉寂多时。没想到竟在牵虚镇出现。当慕云峰听完沈月蛮的解说,满脸哀叹,
那已经是十六的清晨。
牵虚崖上一片狼藉。
沈月蛮说,昨夜,慕云峰作法的时候,猿硕忽然出来,打乱了那场法事。以至于白玉瓶碎了,霍金娘逃了。她说,慕云峰你是因为受到猿硕猝不及防的袭击,昏倒过去,所以当时发生的事情根本没有时间弄得明白。
慕云峰信了。
他看见沈月蛮眼中的一丝犹豫,一丝惊慌,还有一丝疼痛,他不知道为何。他不知道,沈月蛮是在说谎骗他。
他自己就是那只猿硕。
黎明过后他在千花坞醒来,沈月蛮用一个漂亮的谎言,隐瞒了他真实的身份。他仍然不晓得他就是那只每逢月圆之夜四处残骸无辜百姓的妖兽。他的眼神,冷漠但纯净,像冷冷的山泉,沁润人心。
沈月蛮忧伤地凝望着他,她知道,眼前的男子分明有火热的内心,一腔热忱,只为除魔卫道,可命运却选中他成为邪恶的妖兽。倏忽之间,他变成了她的敌人。而她有自己的使命与立场。她不能放任他再这样无意识地害人。然而当他变成猿硕的时候,力量强大,她无法抵御,最好的办法就是趁着他还是慕云峰的时候,趁他毫不觉察,将他击毙。从此牵虚镇便就能安享太平。
所以——
有关猿硕的秘密,沈月蛮不能说。

是夜。夜幕深邃,繁星交织。凉风吹着花朵翻涌如浪。慕云峰在屋前的空地练剑,剑光飞舞处,他看见沈月蛮从前门出来,肢体僵硬,如梦游般向着屋后的小路走。他狐疑地喊她,沈姑娘?对方没有丝毫回应。
他纵身跃起,拦在沈月蛮的面前,那身影才刚刚站定,忽然一僵,仿佛血液都被抽走了。他竟然看见沈月蛮的额头有一道猩红的亮光。白天他还曾四处搜索,想找到逃的霍金娘,可是眼前这画面却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霍金娘没有走远。
牵虚镇上那场激烈的争斗之中,霍金娘阴差阳错地撞入了沈月蛮的身体。她并不是完全地占据了她。而是依附着她,吸取她的阳气,用一种缓慢渗透的方法,一点点将这具躯体的主人沈月蛮吞噬。此刻的沈月蛮看着慕云峰,嫣然一笑,柔软的双臂缠绕上去,郑郎,你来了。
慕云峰冷眉竖起,用手指点了沈月蛮的昏睡穴。女子像一片羽毛,软软地落尽他的怀里。怎么办呢?作为捉鬼师,其职责便是要消灭这世间所有害人的恶鬼,他不能放任霍金娘借着沈月蛮的躯体胡作非为,随着时间越来越长,她会越来越放肆,而且力量也越来越强大。
最好就是趁着她还是沈月蛮额时候,趁她毫不觉察,将她击毙,那样,霍金娘也会随着宿主的死亡而魂飞魄散。
所以——
有关霍金娘的秘密,慕云峰不能说。

暖风碎,留人醉。
一时春花如锦,却成万般劫难。
他们知道对方的秘密。却相互隐瞒着对方的秘密。好端端的一场相遇,成了闹剧。两人各怀心事,无语想看,看见的,都是云落花残,满目山河空嗟叹。


§痴心|月色寒

千花坞宁静如常。
却静得有如山雨欲来。
雨后清香的空气,亦带着隐秘的杀机。
那一日沈月蛮抱了一尾硕大的鲤鱼,欢欢喜喜地卷了袖子,说要做红烧鱼。她说那是她享誉濯香门的拿手厨艺,每次大师兄吃过都要把她夸赞一番。说罢,羞赧的神情上了脸,双颊对上酡醉的云霞,衬得皮肤吹弹可破。
慕云峰不知其中的原因,只是难以自制地盯着她满脸的明艳娇俏,看了好一阵,猜倒,我去镇上买一坛上等好酒。
嗯。
两个人同时转了身,朝着不同的方向。忽然间风起云涌。时间万物仿若都凝滞了。她丢开了怀中的鲤鱼,他扯落了腰间挂着的一串买酒钱。
她的针。
他的剑。
都在射向对方之前停顿了。只有彼此攻击的姿势。却没有伤到对方分毫。

下厨烹鱼。上街买就。都不过是借口。原本是想用来分散对方的注意力,趁着对方毫无防备的时候,一击得手。
或许真的可以一击得手。
但是谁也不忍心。所以招式成了虚招。兵器仍留在自己的手里,没有伤到对方。他看着她。她亦惊愕地望着他。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两个人同时问出口。

沈月蛮不得不告诉慕云峰,你就是牵虚镇上祸害无数百姓的罪魁祸首妖兽猿硕。而慕云峰亦告诉沈月蛮,霍金娘的魂魄进入了你的身体,你自己没有知觉,但是,她却会利用你这副皮囊,成为她继续杀人的工具。
朗朗晴空瞬间阴霾万里。
他们都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不知道要如何处理这残局。
慕云峰忽然像鬼影般移到沈月蛮的面前,趁着她尚未明白他究竟是何用意,忽然伸手揽了她纤细的腰肢,贴在身前,霸道地吻住她柔软而嫣红的嘴唇。那一吻,带着玉石俱焚的凶猛,仿佛有至死方休的执著。
沈月蛮惊骇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用劲在慕云峰肩上狠狠一推,彼此都退出三步远。眼中有怒火,有疑惑。
她望着他。
却见他态度轻佻地用手擦过嘴唇,带着戏谑的回味。
他竟笑了。
那是沈月蛮第一次看见慕云峰的笑容,可是,却那样狰狞,那样邪恶。他说,如此看来,我们都是非杀对方不可了,那便看看是谁技高一筹吧。

慕云峰说完那句话,便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漫山遍野的花丛里。只剩沈月蛮依然呆滞地站在原地。她不知道少年的行事为何突然变得古怪,她还在恨他方才的唐突冒犯。但是她却知道,也许下一次的见面就是彼此生死相搏之时,难以预料结局如何,但无论如何,都是欷歔。
千花坞就此空了。
沈月蛮离开。慕云峰不再回来。他们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还在牵虚镇的某处,滞留徘徊,伺机而动。
眼看着又快到十五月圆夜了。
春花都凋谢了大半。
沈月蛮常常感到力不从心,好像身体里面有另外一股力量,操控着她去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她想那定是霍金娘作祟。只要铲除猿硕,她便立刻回到濯香门,届时,集思广益,她体内的魔障兴许还能有除掉的办法。只是那几天她都寻不见慕云峰。她不知道他还在等什么,她每天都跟自己说,她必须杀了他,阻止他再祸害百姓,纵然慕云峰是她的朋友,是她的救命恩人,那也无法改变他身为猿硕的事实。

五月十四那天,牵虚镇刮了一场极大的风,许多茅屋的顶都被掀开了,屋子里没有人,杯盘狼藉,或者空空荡荡,沈月蛮才知道,这镇上的居民,死的死,走的走,剩下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她踏着月色行走在阴森的长街上,头顶圆月,似染了一圈猩红。
忽然——
一抹淡青色的影子在眼前滑过。沈月蛮定睛一看,那举剑向天长啸的人,正是慕云峰。她拔足追去。从一条街,再到另一条街,飞出镇口的牌坊时,亥时便到了。慕云峰回头的一瞬间,他的脸和身体骤然起了变化。
变成了狰狞的猿硕。
在那一刻他不再奔逃,而是掉转了方向,以妖兽的本能向沈月蛮袭击而来。沈月蛮纵身避开,拔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宝剑。
剑啸如龙吟。
一口咬住猿硕胸前的膻中穴。
那妖兽竟踉跄一步,停止了攻击,轰然倒地。
沈月蛮惊呆了。她没有想到她的反击会如此顺利,原本凶猛彪悍的妖兽,竟然这样轻而易举地退去狰狞的形态,便会慕云峰的样子。她顿时觉得心中难受。她杀掉了猿硕,她杀掉的,也是那寂寞的少年慕云峰。
她双膝一软,跪倒在慕云峰的身旁。

不要难过。
慕云峰吃力地抬起手,握住沈月蛮。掌心冰凉的气息,让沈月蛮双肩一抖,心痛倍增。你,服用了软骨散?
慕云峰点头。是的。只有这样,你才能在我发狂的时候制住我,否则,我只会伤了你,伤了更多无辜的人,我不能再留在这世上了。我想,你对我有一丝恻隐之心,你会不忍心杀我,但你对一丝却便会。它一再对你相逼,你不得不对它出手。沈姑娘,你这样做事对的。少年又笑了,这一次,笑得吃力,却诚挚欣慰,比月光更柔软。他问,我可以改口叫你月蛮吗?
沈月蛮含泪点头。
她始终明白了慕云峰的良苦用心。可是,却不明白他其实有很多的时间可以自行了断,却为何一定要等到月圆之夜。
慕云峰握住沈月蛮的手腕,道,你必须在我还是猿硕的这几个时辰以内,将我的血,推入你自己的身体。因为,猿硕虽凶残,但它的血,确实一味良药。它可以将女鬼霍金娘逼出你的身体,使其魂飞魄散。月蛮,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
情真而泣血。
沈月蛮再也抑制不住,眼泪汹涌而下。原本慕云峰从知道自己是猿硕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有了后来的计划,他甘愿牺牲自己,是为苍生,亦是为他心爱的女子,沈月蛮,他的等待,就是为了换取她的平安。他必须在十五日亥时至十六日寅时的这段时间内死去,他的血,才可以称为救治沈月蛮的良方。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你,怎能这样待我?
沈月蛮的手指轻轻抚过慕云峰刚毅的脸庞。你待我如此,我却无法回应。她没有告诉他,在她的心里,其实早有了别的男子,那是她自小便崇敬仰慕的大师兄段景宸。除了歉意,除了辜负,她能给予慕云峰的,只有怀念与感激。
慕云峰的手缓缓地吹下去。他说,月蛮,是你教我领会,何为爱。这世间最醇最美的佳酿,亦是最伤最痛的苦酒。能够遇见你,我此生便再也无憾了。
就此戛然而止。
牵虚镇忽然大雨倾盆。再不见满月。


§令牌|濯香门

沈月蛮带回了两块濯香令。虽名为令牌,但濯香门的濯香令却如同盛装精元的法器。妖孽或鬼魂被降服超度之后,还会留下一缕精元在人间,只有将其吸入濯香令,封存在山中的佛舍利塔,方能化解残余的戾气,以防心有不轨的人或妖,再利用戾气祸害苍生。
十六年前,魔神归蟒的死亡就是最后的反例。
归蟒虽然已死,但是他的邪恶之气却太过强大,他的精元,随着他的死,散步在人间各个角落,唤醒了许多沉睡的恶灵。猿硕也是其中之一。而打翻受到归蟒邪恶精元感染的地方,都会有黑气盘绕在那一带的上空,预示着当地有妖孽作乱。
牵虚镇就是其中之一。
沈月蛮去牵虚镇,正是受黑气的指引。而整个濯香门,也都是以降服妖魔,驱散黑气,维护苍生正道为己任。沈月蛮离开牵虚镇的时候,黑气随着猿硕和女鬼的消亡而尽数散开。湛蓝的天,不染一丝陈杂。她将令牌交给使者存入舍利塔,然后把详细的经过都逐一禀报了,说着说着,又想起慕云峰那张充满落寞与深沉的脸,心中顿感难过,泪便轻轻地掉落了下来。
她低下头。

大殿正中的镶婓赤金椅上,坐着一名白袍素颜的女子,约么三十余岁的年纪,正在聚精会神地听沈月蛮讲述着她在牵虚镇的经历,却见她忽然眉眼低沉,轻轻啜泣,女子不禁双眉一紧,心中疼痛,唤道,蛮儿,你过来。
沈月蛮像乖巧的幼鸟蜷伏在女子的脚边,头枕着她的膝盖,半是撒娇半是委屈地唤了一声,娘。白衣女子莞尔地笑了。
她就是那江湖传闻神秘的濯香门门主。
木紫允。
十六年来清淡如风,只掩藏着旁人无法明白的伤痛往事,还有那满腔生生不息的固执与思念,时时刻刻都在缅怀曾经深爱过的男子。刻骨铭心的点点滴滴,都是续命的氧气。
时间万般情事,永无止息。
心中最深最痛的过往,谁都曾有,谁都会有。
后来传说山中佛舍利塔中有一块濯香令牌常在每月十五的月圆时分流泪,可是,时光荏苒,物换星移,却没有谁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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