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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 子

(2010-03-30 11:4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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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只要说起孩子,毛三姐就像吃了违禁药品似的,兴奋得两眼发光。

     她的儿子的确优秀,从小学到高中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尖子生。

     机关里除了毛三姐,其他人的孩子都很平常。换了别人,如果孩子在班里考个中等成绩,就心满意足了,根本不敢指望考上前几名。去年夏天,田小眼儿的儿子在期末考试时得了个第三名,愣是被田小眼儿打了个半死,他逼着孩子交代到底是抄了谁的卷子。

     毛三姐可不是那种对孩子教育随便降低标准的人。她儿子有一回在单元测试中得了个第二名,她伤心得三天没吃饭,两夜没合眼,直到儿子写了八遍检查她才多多少少地缓过劲儿来。

     毛三姐在机关里没什么大本事儿,但教子有方的评价是同事们共同得出的。

     从胎教开始,作为母亲,毛三姐对于儿子的教育真算是绞尽脑汁、呕心沥血了。

     除了儿子,她心里没有别的。

     除非谈论孩子的教育,其他的话题她一概不感兴趣。

     儿子是她的精神支柱,更是她在同事中赢得尊重的惟一资本。母以子贵,她为自己的儿子骄傲。她蔑视那些在职务和能力上高于自己的同事,因为,只要儿子优秀,就能反映出母亲的先天遗传和后天教育上不可磨灭的功劳。

     毛三姐的儿子在学习成绩上一路领先,门门优秀。只要有各类科目的考试比赛,他都能获奖,而且是头等奖。

     眼瞅着高考的日子临近了,毛三姐开始想像着媒体专题报道《教子妙方——一个状元母亲的内心独白》。为了能适应闪光灯的刺激,她几次躲在洗手间一遍遍地拨弄着照明灯的开关。

     毛三姐一年前就专门准备了一身接受电视台采访时要穿的衣服。她甚至在心里把记者可能采访的问题反反复复地修改补充和润色了数遍,她发誓一定要像个高考状元母亲的样子,要让机关里有些瞧不起她的人看看,谁是真正的胜利者。

     就在毛三姐满怀豪情地做好了接受巨大成功的一切准备之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她那备受称赞的儿子给他留下一张纸条后,离家出走了。他希望妈妈不要去找他,他要从老师和同学的赞扬声以及父母的热切期待中永远地消失。

     在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中,毛三姐精神恍惚了。她卧床一个礼拜,靠输液维持着体力。她告诫自己绝不能倒下,硬撑着上了班。

     毛三姐变得少言寡语了,或者说,同事们几乎没听见她再说过什么。

     高考结束后,机关里有几个家长陆续收到了孩子被大学录取的通知。他们都很高兴,虽然孩子上的大学并不那么有名。

     毛三姐目光呆滞、行动迟缓、丢三落四地继续工作着,她常常一个人喃喃自语,偶尔还能莫名其妙地笑一阵子。但从不与别人交谈。

     后来有人说,她的儿子没有死。机关里的一位干部到外地出差曾在一座寺庙里见过他。他喊他的名字,他猛地回了一下头,然后就接着扫院子了。这位干部劝他回家,他一直不答话,好像是不认识似的。

     同事们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毛三姐,她也没反应,只是傻笑着,眼角里流出了两滴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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