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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节

(2012-06-17 10:2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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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口舌没^纪律--想到说

    一早起来,陪同事去八宝山送他老爷子。二十天前,祸从天降。正在路边遛弯儿的老人,遭遇意外,没到医院就不行了。老人辛苦一生,刚到了该享福的时候。之前,办公室里聊天,说起孝敬老人,这位同事还在说,今年准备带老头儿到日本看看,但现在……所以,尽孝得趁早。

    遗体即将火化时,告别室里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声。是啊,今天还是父亲节。

    昨天下午,带乐乐配眼镜,小子近视再次加深,快三百度了。接到他时,他第一句话便对我说,预祝我节日快乐。我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因为我上班太忙,他不能确定第二天是否可以见到我——但这句话太刺激,配完镜片,我便给父亲打电话,和乐乐一起,带老人家和我妈吃了一顿鱼,并仔细打包了所有剩菜,尤其是后一个行为,让我妈非常高兴。

    饭后回到办公室,看着乐乐好像又长高了许多,已经到了我额头。现在他已经没有课了,中学录取还没有确定,毕业考试,乐乐英语和数学都不错,反倒是语文拖了他的后腿。“我们老师看了你的博客,说让你辅导我作文。”他乖巧地坐在我身边。我想了想,帮他打印了朱自清的《背影》和龙应台的《目送》,让他抄读。

    乐乐有了很重的北京口音,许多中文在他嘴里变得含混不清,于是我便一句一句矫正他。《背影》我是每读必落泪的,这样拆解了一点一点念,几下便没了味道。只好又找来孙道临朗诵《背影》的一段音频,让乐乐去一旁跟读。乐乐不愿走,像粘虫一样依偎在我的左臂上,一句一句地念,和他庞大的身躯极不相称。

    从小,父亲在我的眼里永远是高大威严的形象,我从来也没有想过,能和我爸爸如此亲昵地相处过,这可能是我这一代人共同的记忆吧。记得有次说起童年,说起父母,“基本就是打。”朋友王小山恨恨地形容他爹,“闯祸了,打;被别人欺负了,也是打……”其实我的遭遇也差不多,而且周遭伙伴的爸爸,似乎也都是这个德行。所以,到我上大学的时,有次去同学李易(后来成了中国配音界的超级大腕)的家里玩,见到的景象让我惊呆了。李易的父亲是我们政治课教师,母亲是医务室的大夫,我进门后,李老师正和李易对坐在藤椅上抽烟!别说这种平等的父子关系我没见过,就是抽烟这事儿,我们一定要背着家长才敢做的啊?正疑惑着,李老师居然从烟盒里拿了一支烟让给我,我连声拒绝,虚伪地说自己不会抽烟——这几乎是我的第一反应。

    当然,这种“多年父子成兄弟”的景象,这些年见得更多。

    作家冯唐有家宴的爱好,冯宅也是我们聚会最佳的选择之一,这倒不单是因为冯唐的人缘好,更重要的是他父亲张叔叔的手艺。张叔广东人,做得一手好菜。冯唐的朋友来得多了,张叔也不掺和,只在厨房忙活。菜都上了桌,他最多过来,假装心不在焉地听取一下我们的好评,然后就会找一个离餐桌很远的座位坐下,独自品着自己的酒杯,不知是花雕还是威士忌。喝至酒酣,冯唐手舞足蹈地用粗口和老爷子打招呼,老爷子丝毫没犹豫就又把粗口还回来,父子二人天真地像拍球游戏一般,做着短传……最后,粗口含在了张叔的嘴里,他端着酒杯,谄媚地乜斜着冯唐,那眼神,几乎是“回头时看小於菟”最好的注解。

    就是那天从冯唐家出来,王小山酒后触目伤怀,才说起自己童年的。那时候,他爹身体还硬朗,又过了一段时间,老人病倒,王小山几乎每周末回一次老家四平,不知缺席了多少次我们的聚会。一个混不吝的家伙,在这个时候,谁能想到突然会袒露出他性格里温暖孝顺的属性。

    另外,再严厉的父亲,老了,心里也都很脆弱了。去年父亲节,我接到很多群发的节日短信,大都是说“你是一棵大树”什么的,看到其中一条不算太肉麻,随手转给了我爹,然后就忘了此事。过了一些天,我妈告诉我,老人家一下午捧着那条短信,反复看,还哭了鼻子。唉,当年的父辈,严厉也好,溺爱也好,教育出的逆子或者孝子其实都和他们关系不大,孩子会一天天成长,按着自己的轨迹。所以我希望乐乐的生命里,快乐多一点。

     “这个龙应台真讨厌,一段话说了两次,”正在抄《目送》的陈乐咕哝道,“要是电脑就好了,直接康戳C加康戳V。”我过去,看见他正在抄写的那段话。“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她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地告诉你:不必追。”

     我摸了摸儿子的圆脑袋,轻声告诉他:“将来有一天,等你当了爸爸,你就不会觉得这段话啰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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