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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个父亲的身份,谈谈韩寒三论

(2011-12-29 11:0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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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吉四六兄要我写篇命题作文:《我的2011》,这活真不好干,我这一年的个人生活乏善可陈,倘从媒体人的角度,凌空蹈虚地发些感概,也挺没劲。被催得狠了,正好这两天韩寒的三篇博文(论革命、说民主、要自由)挺火,于是想到,或许可以此为由头,说说我自己和中国的这一年。

这一年,除了上班,就是呆在家里,带带孩子,做做家务。此中有乐趣,在我看来,天底下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了。以前在网站上班,早出晚归,几乎没有家庭生活,去年到了杂志社,对我来说,最大的收获就是有时间能和家人在一起了。经济上虽然算不上丰裕,但养孩子、还房贷之余,日子也还过得下去。这种生活,我很珍惜。

年初我这个大家庭也出了些变故,折腾至今,仍未解决。这几年,对我个人来说,一个重大的角色转变,就是家庭责任重了,很多事情是我必须做的,也是我人生的价值所在。前几天跟谭伯牛兄说,现在我别无所求,就想整个大家庭没事,安安稳稳过日子。伯牛兄说,大至国家,小到个人,维稳都不易啊。

韩寒的几篇博文,被人归结为“稳定压倒一切”,批评得很厉害,我倒是挺有共鸣。也是我的诉求,以前年轻气盛,顾忌少,现在上有老,下有小,乱不得。记得很早前老莫(莫之许)也说过,稳定绝对是整个社会的最大共识(区别只在于如何维稳)。当然,离开中国也是一个选择(这也是2011年的一个热门话题),但对我来说,从农村到城市落脚,就挺不容易的。辛辛苦苦爬到了个山坡上,结果别人告诉我这儿危险,还得再往上爬——我累了,爬不动了,死活赖这里了。有能力离开不离开,那叫“与中国共存亡”,像我这种没能力的,那叫“同一条船上的蚱蜢”。

另外韩寒有句话被批评得特别厉害,就是“中国共产党到了今天,有了八千万党员,三亿的亲属关系,它已经不能简单的被认为是一个党派或者阶层了。……党组织庞大到了一定的程度,它就是人民本身,而人民就是体制本身”比如李承鹏就说韩寒算数不好,除去三亿多,还剩下十亿。但要说依附体制,何止党员及其家属?我到现在还是农村户口,但老实说,同样在依附体制。甚至可以说,这些年我日子有所改善,一方面是个人努力,但另一条轨迹,其实也是从体制获益越来越多。

我以前在央视,虽然是黑工,但至少是给体制内单位打工;后来去TOM,难道就跟体制没关系吗?要知道TOM以前大部分收入来自中移动等垄断国企。再后来去凤凰网,也差不多。现在在杂志社,这也不是可以随意注册登记的,而是特批。那天南都王星兄说:“韩寒比我们有勇气。他写了谈革命、说民主、要自由,几天下来,无数新闻人在微博上讨论,但没有一家媒体报道。”我说:“其实很简单,再怎么说新闻民工,我们仍然在依附体制。体制之强大,绝不仅仅是八千万党员及其家属,而是中国中产阶级(精英),几乎都在直接间接地依附体制。这一点,N年前《两个局外人的对谈录》一开篇就已经说过了。”

我说自己也依附体制,这不是为体制的合理性辩护,而是说我们说话的时候,不要总是做出一副很超脱的样子。很简单的道理,我们在分析国家前途的时候,不妨先回到自身,问问自己愿意付出多大代价?自己都不愿意付出,又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别人”去付出呢?大家都是人。

韩寒谈概念当然不如学者,但他这几篇博文,至少是在谈现实,这是难得可贵的。中国应该更加自由民主,这不用说,但光谈应该如何,意思不大。我们谈政治,总要谈力量对比,韩寒从这个点切入,算不上高明,但总比空谈概念有实际意义。我那天半开玩笑说:“韩寒那两篇博文,最让不爽的,是没有威胁政府:再不民主,就要革命啦!”想想看,空口威胁有什么用呢?正如韩寒所说:“文化界兜里加起来的总和就五百,而他们认为统治者兜里也就三千,所以我觉得他们是放大的统治者的焦虑。人家完全没考虑你的问题。”

我觉得韩寒“谈革命”“说民主”,大致说来,就是:革命没好结果,民主没驱动力。这话当然不动听,自然要挨骂。但是,我们千万千万不要低估统治者的智慧,尤其是生存智慧。

正如老莫所说,无论是革命还是改良,都不靠谱。现在的中国,就是一个困局。

今天早上看到《杜导正日记》,杜有天剃胡须,想到政局艰难谲诡,胡诌四句绝唱:“人将八十生死丢,哪管开除不开除,况我儿女都长大,活得更该超轻松!”我现在才三十多,孩子才三岁半,怎能毫无忌惮?顺便说一下,这一两年,认识的朋友同事,很多也是刚刚有了孩子(比如宋石男、十年砍柴,刘原孩子还不到一岁,王星的孩子还没满三个月吧?王佩是刚刚做了爸爸,伯牛兄孩子预产期是明年年初)。做了父亲,会不一样的(韩寒这三篇博文所以这么写,应该也是跟他刚刚做了父亲有关),也许别人不会如我一般怯懦,但也一定会更审慎更负责。

但是,做了父亲,也意味着对社会的责任更大,我们总得为孩子的将来着想。我记得柴玲说过一句话,大意是我不能现在不吭声,等自由民主了,站出来说不要少了我这一份。我另外一位朋友钟颍川(孩子和我的孩子一般大),几年前说过一句话:等我们到了四五十岁,如果社会还是这么不堪,不要抱怨,因为这一切都是我们造成的。

怎么办呢?

我觉得韩寒提供的路子是对的。

一方面,做好自己。好制度与好人,其实是鸡生蛋蛋生鸡的关系:没有好制度难做好人,但好制度不也得靠好人来建设吗?好制度、坏制度、好人、坏人,可以有四种组合,怎么选?如果我们都去梦想完美制度,实际上制度会成为我们冷漠的借口,我们则彻底沦为制度的陪葬品。韩寒说:“也许你能活着看见这个国家的伟大变革,也许你至死都是这个死结里缠绕的纤维,但无论如何,你要永远记得,错车时请关掉远光灯,也许我们的儿女将因此更早的获得我们的父辈所追求的一切。”

另一方面,要去改变社会。由此想到这一年来发生的许许多多事情,比如吉四六兄他们去独立参选,邓飞兄他们搞的免费午餐和安全校车,外地家长一直在持续搞的取消高考户籍限制活动,罗永浩他们对西门子冰箱的维权,还有看望陈光诚,乌坎村的抗议,更值得尊重的则有四川陈卫等要求民主的人。这一年,挺多这样的事情,这难道不是希望吗?韩寒也说了:“如果两三年以后,情况一直没有改善,在每一届的作协或者文联全国大会时,我将都亲临现场或门口,进行旁听和抗议。” 即便中国不太可能有天鹅绒革命,但哈维尔的“生活在真实中”仍然不失为一个很好的指导语。

未来不确定,但大体说来,我对年轻人有信心。老一辈的人经历了几乎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年轻一代虽然也被《1984》和《美丽新世界》夹击,但总比前人要从容一些。好的东西,需要一个相对安稳的、很长的时期慢慢积淀。

不安于现状,不急于求成,慢慢来吧。既然没有别的办法,也就只能这样了。

大致说这么多,以应付吉四六兄的文债(我主动提出帮他竞选做宣传片,结果也没做,惭愧得很),说些自己想说的话。

Ps:刚刚写完这篇文章,接到我的结拜兄弟黄阿狗的短信:“小家伙1211分出生,男孩,6斤,母子平安。哭声响亮,小眼睛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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