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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如其人——怀念马三立先生兼谈中国相声现状

(2006-11-10 23:34:35)
标签:

杂谈

分类: MSN搬家
(写于法国的一片悼念马三立的文章,以为找不到了,偶尔搜出来,和大家分享)
 
[2003年2月11日]
今天早上还在听马老的相声,到办公室就看到网上的噩耗,实在是令人心痛不已。马老的相声是我的最爱,流畅的语言,精采的包袱,细致入微的观察,谦虚的人品,入木三分的讽刺,毫不吝惜的自嘲,以及在字里行间对晚辈的谆谆教导,让人历历在目,难以忘怀。
 
马老被奉为相声泰斗,年逾古稀却仍一直活跃在舞台。被人誉为国宝级相声大师。我时常想,为什么一个人能把一门艺术搞得炉火纯青,而且新意层出不穷。这不仅和一个演员的艺术水平有关,更多的是和他的艺德、人品有着密切的联系。马老的艺术品格之所以是人敬佩,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为人谦虚谨慎,博闻而善思。在他的相声里,他可以是一个没有被子的落破之人,也可以是出口成章、文气十足的书生,他可以模仿“二伯”这种人的市民性格,也可以露骨的刻画《十点钟开始》中的“口号迷”等等官僚形象。他还创造了“开会迷”、《开会》中的“郭书记”、“大长脑袋”等众多生活中有血有肉的形象。正是人们在他的相声中找到了自己所熟悉的形象、性格,人们才会发出会心的笑,马老的相声才会在人们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这种谦虚好学的艺术的人品在生活中转化为认真地观察、反复的捉摸、不断的推敲,直至成为脍炙人口的相声精品。这一切都建立在对相声艺术的爱好和执著之上。由此我联想起现在中国的相声,普遍令人堪忧。无论是在马老的噩耗传来之时,还是在纪念候宝林先生诞辰之时,网友们纷纷表达自己对相声现状的不满和忧虑。
 
在我看来,现在相声缺少的东西,在马老的身上我们都能找得到。在经济大潮的冲击下,多少中青年相声演员面对市场的诱惑,身处浮躁的时代文化之中,失去了最基本的、对世界的冷静观察,更多地去追求效果,去“搞”笑,而没有一个在人们都一心向“钱”的时代中,坐在河岸上,看“逝者如斯夫”的心态,一个真正平静的,没有利益的,然而又是密切关注时代发展前进的心态。在相声舞台上,一个演员能把芸芸众生像化作“包袱”,一一抛给观众的时候,那时的人们才从自己的盲目自在的生活中醒悟过来,自然会还给他一个会心的笑,自然会被他的艺术洞察力所打动。这其实就是马老的魅力所在。
 
另外一点,我认为是我们的氛围,可以说是政治氛围,也可说是文化氛围。现在的文艺界,歌功颂德的东西,观众看了味同咀蜡,但是成为了文艺工作者明哲保身,仕途发达的台阶。马老的段子颂扬的少,批判、讽刺的多。不是说颂扬的东西没有价值,相声中往往一褒一贬,一笑一骂,观众自知是非曲直。而真正的我们的时代呼唤的批判精神,自我否定的精神,在今天的相声中是越来越少了。姜昆的尝试不得不涂上厚厚的粉墨,让人感觉隔靴搔痒,而露骨的讽刺曾经出露头角,又迅速销声匿迹了。一段批判溜须拍马和腐败的相声,如今很可能在某些场合遭到封杀。
 
实际上,当年的“领导,冒号”,可谓是有一定的精神和胆量的。可以说它会应了当时人们心向改革的呼唤。今天,我们又为什么失去了这种精神呢?个人利益吗?政治环境吗?我想马老很早就告诉过我们,做艺如做人。在今天的社会里,生存下去的确是要收起一些正义感的。但是,如果说连人民的艺术家们都已经放弃了对这些道德理念价值的追求,还有谁会去努力保存他们呢?商人?官僚?还是学者?
所以,今天马老离开了我们,我们长歌当哭,为他送行,正如前面网友说的,马老的相声回荡在那纯洁的世界里,但是,我还是认为,马老的相声更应该回荡在那百态人生的世界里,我们的世界里,今天的世界里。用他的幽默讽刺,去打动,去感化,去弃恶扬善,去宣扬正义。更多的,是为未来的相声树立丰碑。
 
身去笑常传万里
风范尤存照古今
 
(这篇文章写于法国,当时还蜷缩在组织社会学研究所小小的办公室里,思想却经常通过互联网飞到祖国。这篇文章虽然显得浅了一点,但是今天看来还算自己涂鸦中少有的满意之作。这周二听郑也夫在北外逸夫楼讲座,呼唤公共知识分子,心里多了一点不屑和世故,少了些这篇文章时候的天真。环境改造人,生存和发展才是硬道理,我们在多大程度上能够保守心中的理想呢?还是在自己死去之前才稍稍感觉到一点愧疚,亦或是彻底忘却了自己曾经的信仰。难说……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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