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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通向一座花园

(2018-07-10 08:09:36)
分类: 行散
厨房通向一座花园


      在水槽边洗碗,雨透过绿纱窗飘进来,丝丝缕缕凉。

      窗根,一层尘泥,针尖点下一般,是第一批雨透窗而下时的杰作。风向在变,偶尔一阵飘进来,却只能在窗台上蒙一层雨雾,薄薄的。

      入夏之后,水槽边生出一窝蚂蚁,也不知是哪一天,浅褐的幼蚁走上窗台,在干干净净的瓷片上默默忙碌。抬一粒大米,围观一滴油,或者在抹洗过的痕迹里取水。直至肢体壮大,身色黝黑,拖着大队伍,冒险下到水槽底部。还有些勇士,蹈死不顾,跑到燃气灶头里,寻求涅槃。

     作为主妇,厨房便是她的阵地。每天在烟火里虔诚修行,虽然心怀悲悯,却也毫不留情,手刃侵略者。用沾了水的手掌,一把把抹过去,顺着洗碗槽的下水孔,把它们冲进比自身更黑的黑暗。

     可它们生生不息,不消几个时辰,又爬上了我的圣地。

     在水槽边洗着碗的时候,一些树也能让我分心。
     
      只要稍稍挪一下,就能看见七叶树的树顶,坠着淡黄而白的果实,如果与鸡毛掸子一般成串的花相比,果实是辜负了春天的。叶子最是殷勤,密密匝匝蓬出荫凉,且不遗余力向四周铺展着,只留下几小片空隙,给鸟腾开回家的路。
    
      玉兰在夏天也开花,气若游丝地,吐那么几朵,疏落落开在密叶之中,蘸着莲红色,不禁风吹。花瓣浅汤匙似的,倒扣在草间。人不知的夜里,那么几瓣落在我的车座上,待我次日晨起出门,将它们提指轻弹,手有余香。

      放平一块砧板,如果正好切一颗洋葱。或者,从炒锅里夹菜,正好尝到一口苦瓜。我就会想到六月,树木浓郁的气息,将整个小城腌制在坛子里。

    不光在厨房,在卧室,在路上,在大街人群里,女贞树的小白花开疯了,辣辣呛呛,花气袭人。袭人的还有落花,从树下走过,簌簌一阵落在遮阳帽上,有的打在手臂,有的滚在衣襟。又轻又香,人也不恼它,只当是个温柔的招呼。整个六月,它都霸占着我的嗅觉,持久而坚贞。

      比女贞花更长情的,是冬天的腊梅。一年之中,先用掉四分之三的日子韬光养晦,众花都尽了,秋叶也焚过了,它们便暗暗生香。花苞蜷缩,像冷得不得伸展的指爪,小心地攥着一点香,并慢慢捏出一撮来,轻轻捻一捻,大雪覆盖天地,它便真心献了那一缕香魂。再冷下去,它仍旧举着盛香的手,供奉晨昏月影,即使僵了麻了,也抱香枝头,静候东风。

      梅需近嗅远闻,不远不近的看,若有若无地想。

     而当我抬起注视着碗筷的眼睛,从水汽朦胧的窗口往外看时,或许会是一棵柿子树。秋天冬天里不止两场大风吹过去,正是红通通,甜滋滋的时刻,在灰的冬季,艳艳地挂着,添了喜色,看的人看得深了,就会看到新年的脚尖。

      擦洗酱油瓶,沥一沥盘子里的水,给灶头除除油渍,看看番茄酱的保质期,在这些不连贯的动作中间,断断续续地观察楼后面飘过来的,大团大团的白云。不知道,是在哪一个低头的时刻,它们无根地出现在对面天空,然后变幻莫测,像扔过了一条裤子,随后跑出一只狗,狗的尾巴拉的很长,慢慢生出龙。我听说云是雨水的根,思忖着一场白雨就要来了。

       我又整理了筷子,拣了豆芽皮,最后擦干了水槽。一只麻雀在外墙的天然气管子上唱歌,雨没有停,一切都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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