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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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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暴力》:妈妈一起飞吧,妈妈一起摇滚吧

(2021-08-14 18:05:53)

十几年前的差不多这个时候,我正在中国广袤的版图上漫无目的地旅行,从一座随机的城市前往下一座随机的城市。在云南丽江的最后几天,我开始选择下一个目的地,在继续延金沙江北上进入藏区和向东开始返程之间,我选择了后者。

 

返程之旅的第一站,就是《兔子暴力》的拍摄地,一座落寞的工业城市以其灿烂的夕阳和锈迹斑斑的工业遗迹令我印象深刻,成为一座烙印在我记忆中的,落日余晖下的,斑驳而孤独的旧城。

 《兔子暴力》:妈妈一起飞吧,妈妈一起摇滚吧


今天,在电影里,我再次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孤独和炙热,万茜牵着李庚希在新城与旧城中穿梭,在阳光和破灭中轮回,仿佛两只洁白美丽的兔子,又仿佛冲不出命运牢笼的困兽。

 

李庚希饰演的少女水青自幼便与母亲分离,在平淡而压抑的生活中艰难成长。十七年后,素未谋面的母亲曲婷重新闯进水青的生活,万茜饰演的曲婷像一束突如其来的阳光照射着这座孤独的工业小城,也照进水青一潭死水的生活。

 

曲婷在废弃的剧场舞台上扮演着一位风采绰约的吉普赛女郎,让少女心中被久久压抑的委屈与对爱的渴求在短短的几面之中迅速找到了寄托,也让影片的前半段充满了轻盈灵动的气氛。

 

影片的氛围在曲婷、水青和她的两个同学组成的四人组隧道前告白的幸福时刻中急转直下,突然闯入的意外让光明褪去,深渊显形。

 

水青与曲婷重逢后爆发出的爱成为两人身上无法卸去的负担,在这一刻,影片《兔子暴力》所要讨论的主题——破碎的原生家庭带来的生命的原罪,开始让这个本就岌岌可危的、不平衡的世界轰然崩塌。

 

当曲婷在危险面前将水青紧紧护在身后的时候,当她终于扛下所有说“一切都是我做的”时候,一首歌突然响起在我的脑海里,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安魂曲,舌头乐队的《妈妈一起飞吧》:“昨日如梦,似流星划过,大地嘈杂,就这样吧”。

 

昨日幻梦。缺席16年的母女之爱在短暂的时间里迸发,又将二人燃烧殆尽。有人说不理解水青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迅速产生“我愿意为你做一切事情”的炙热的爱。但这正是这部影片对原生家庭问题的拷问——女孩自幼缺失母爱,长期面对后妈的欺辱和同学的霸凌,内心的渴望让她不得不选择倔强,对母爱的渴望成为她全部坚强的来源。

 《兔子暴力》:妈妈一起飞吧,妈妈一起摇滚吧


当幻想中的母亲,那个与阳光同色的、色调明黄的、风韵、洒脱、随性、自由自在的母亲,一个周身充满浪漫色彩,如同永远在流浪、永远充满诱惑的吉普赛女郎般的母亲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的梦想、幻想、崇拜、骄傲都得到了满足,本应在十七年的时间里徐徐铺陈的爱在一瞬间爆发,也透支了二人未来的命运。

 

影片关于原生家庭的讨论并不止于这对母女。在水青的同学悦悦和金熙身上,也映射着现实中那些通常“不足为外人道”的原生家庭伤害——优渥的生活和陪伴的缺失导致的跋扈性格、自虐倾向;太过深沉和充满控制欲的“爱”带来的不安和逃离,当这些灵魂深处的深渊被镜头凝视时,银幕另一端的我,却产生了一种躲避不开的慌张。

 

“就像一个婴儿吸到的第一口空气,一个孩子看到的第一缕亮光,有一天这些都会被忘掉,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不管多么让人难受,我们还是愿意忘掉。”

 《兔子暴力》:妈妈一起飞吧,妈妈一起摇滚吧


当我被这种拷问的力量追击的时候,我就知道《兔子暴力》是一部相当成功的影片。这种成功来自于这个故事本身的震撼,来自于影片中破落、躁动、炙热的南方工业城市的孤独气质,来自于万茜、李庚希的精湛表演——这里多说一句,我一直不认为《你好,疯子》中一人分饰多个角色是万茜最好的表演,表现多个泾渭分明的性格,比起在这部影片中美丽的悲剧角色、复杂的内心情感纠缠着同一个人来说,反倒容易不少。当自信洒脱的吉普赛女郎被人调侃“老了吧,年轻时随便钓个男人就能提款套现,现在只能套到一袋化妆品”的时候,当着女儿的面被践踏精心建立的形象,才是考验演技的试金石。

 

当然,这部影片的成功,更来自于我们自身——身处一个高速发展的社会,我们终难逃脱代际之间被时代撕扯的命运,那些艰难联结着彼此的部分,我们拼命渴望或守护的部分,被称之为爱。

 

“这里到处都是你的脚印,不毛之地已高楼林立,流亡之处已灯红酒绿,一个人看到的最后一丝亮光,妈妈,一起飞吧,妈妈一起摇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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