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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道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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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流】8期:【还情】

(2015-08-26 14:44:54)
标签:

情感

分类: 羊年试笔
    【奔流】8期:【还情】


                                             还  

                         □朱道能


  当看到孕检单时,扬子先是茫然的喃喃道:“我,我要当爸爸了?”,后又突兀的”哈哈“大笑,并抱起女友,在医院大厅里旋转起来。可等两人回到逼仄的出租屋,心情却一下子从暖春迭换到凉秋:两个刚刚毕业上班,拿什么去领证结婚呢?一夜的翻来覆去,两人都想到一个词:裸婚!当扬子把不办婚宴,婚事从简的决定告诉父亲时,老人急了:“不行不行,坚决不行!辛辛苦苦种麦子,要的就是面子。你是咱们村子里第一个大学生,结婚大事却锣不敲鼓不响的,让你爹面子往哪里放?”扬子说:“问题是要面子要靠票子撑啊,我们刚刚工作,手里头还……”爹打断扬子的话头,说:“钱不让你们操心,我给你准备着哩。”扬子一听,也急了:“爹,你供我上了十几年学,说什么我也不能再……”爹再一次打断话头,说:“啥也别说了,我过两天进城再商量!”

  一个星期后,爹来了。还没落座,爹就亟不可待的解开裤带,说:“钱我给你们带来了!”媳妇脸一红,转身进了厨房。窸窸窣窣的掏弄了半天,爹终于把缝在秋裤上的布包拆下来。爹拍拍鼓囊囊的钱包,兴奋的说:“我卖了三头羊,一头猪,十几棵大树,杂七杂八一共是一万六千八百七十五元!”扬子鼻子一酸,忙把脸别了过去。半晌才说:“爹,你先喝茶,这事慢慢再商量。”爹把端起的茶杯一墩,说:“商量,还商量啥?就撇开你爹老脸不说,你上大学时,邻里亲戚们掏荷包搜箱底的帮你,这情该不该还?你妈临入棺时还不肯闭目,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替她还个原?……”见儿子低下头,爹咕嘟嘟的喝下茶水,一抹嘴巴,一挥手:“听爹的,重新找一套排场的婚房,然后订最好的酒店最好的酒席,一定要想法把咱老齐家的婚事办得风风光光!”晚上,女友小声的嘀咕说:“爹也不知道现在的行情,这点钱怎么个风光法呀?要不你再劝劝爹,能节俭就节俭吧。”扬子静静地听着从沙发上传来的鼾声,吸了吸鼻子,说了三个字:“听爹的!”

  第二天,扬子就去房屋中介,重新租了一套三居室的精装房。然后找朋友借了一笔钱,去五星级酒店预定酒宴和套房。看着儿子大张旗鼓的准备起来了,爹就笑眯眯的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烟盒纸,按照临走记下的电话号码,挨个给村子里亲朋好友打电话,邀请大家来城里喝儿子的喜酒。

  在父亲选定的良辰吉日里,扬子的婚礼在五星级酒店隆重举行。在婚宴上,扬子带着新娘子一一敬酒致谢。当敬到老家亲戚的几桌酒席时,爹就跟在后面,大声招呼道:“各位亲朋,招待不周,多多原谅哈!”话音没落,众人便七嘴八舌的夸赞起来:“哎呦,好得很,比咱们村长结媳妇排场多了!””说啥话哩,村长?乡长也未必这么讲究,这么大方!”“当然啦,扬子是咱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他不长脸谁长脸?”……

  爹朝儿子得意的眨眨眼,然后举起酒杯,一口到底。借着酒兴,爹又豪爽把手一挥,说:“既然玩的高兴,那就再多住两天,让扬子开车带你们到处走走转转。”扬子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满是笑容,说:“对,我爹说的对,好不容易来一趟,再多玩两天。”

  年纪最大的二大爷心情不错,连话语里透着欢愉:“客走主人安,我们明天还是小孩跟妈,各回各家吧。”

  扬子听了,暗暗松了口气。可接着二大爷又开腔了:“再说了,过几个月还要来的,到时候再踏踏实实的玩几天,住回老家。”

  听了这话,父子俩都愣了一下。爹疑惑地问:“过几个月?……”

  二大爷指指新娘子的腹部,呵呵一笑道:“你看你,高兴的昏了头吧?再过几个月要当爷爷呀!”没等扬子爹缓过神来,二大爷又激动拿筷子敲打着桌面,大声说:“老话说,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我们都商量好了,以后扬子娃儿的满月酒、生日酒,十岁酒……凡是在座的,一个不拉的都要过来喝喜酒,到时候,就是柱拐杖我也要过来捧场!”


                                原载2015年《奔流》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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