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周刊

　　《红娘的异想世界之在西厢》是林奕华的新戏，其实，它一共有三个重点，“异想世界”、“在西厢”以及英文名“风声”。林奕华的剧总是内省的，“人们大多活在现实和异想并存的灰色世界，你是你，你也不是你”。所以，9月2日到6日前往东方艺术中心，看戏的指南切勿把重点全放在刘若英身上。　　

最重要的是人性

　　生活周刊：之前曾说过，自己的创作总是先有了一个主题，才会有具体的内容构想，那么《红娘的异想世界之在西厢》是从哪里出发，应该绝不仅仅是对古典名著的诠释吧？
　　林奕华：其实，“西厢”是一个意象，它不是《董西厢》《会真记》或王实甫的《西厢记》，只是“西厢”这个词让人联想到冲破阻碍的一种浪漫的精神，整个剧名重要的是“在”字。最早想到这个主题，是因为一场又一场豪门与皇室大婚引发的社会关注——封建时代门不当户不对的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但在21世纪的今日，部份的男婚女嫁却要先得公众舆论开放绿灯才能入洞房。所以，刘若英在台上的台词里会说道：“女人很多时候谈恋爱，是因为要找一个午夜时候陪伴自己的对象，所以要改变陪伴自己的方式，不一定是找个伴。”
　　生活周刊：其实，在古典作品上做一些改编，也不算是第一次，但事实上，能明显地感觉到风格上的很大不同，这些年，对于这样的创作，想法上有很多改变？
　　林奕华：我是个蛮有趣的人，如果我在穿一个品牌，我发现这个品牌开始有别人穿，那我就不穿了，我会自觉这么做。还有你刚说的创作部分，人生来到某个阶段，可能遇到谁，或许走上一条跟之前完全不一样的路。八十年代我在进念，我们常做你刚形容“前卫”的东西，我们觉得文本性的戏剧给读者太少的反射和思维空间，他们非常被动地看故事。但三十年过去，我们再看现代人生活中看的东西，反而是我们那时候做的。比如现在人看东西通常是用片段的方式，看视频超过十分钟就觉得超长，140个字就是极致。从大环境来讲，你会发现中国内地电影都不怎么会讲故事，香港电影就更不用说了。会不会讲故事是一个议题，另一个议题是，观众可能会被现有的文化培养成根本不会听故事。我发现如果我们还用二十年前的那种方式，那些戏剧帮不了我们现在的观众，也没法弥补我们这个时代的不足。所以做一个戏剧人，要创作怎样的东西，除了个人喜好，还要看这个时代是不是需要。
　　生活周刊：那舞台剧的社会功能在您看来也很重要啰？
　　林奕华：社会功能再重要也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人性，是感动。人是群居的一类，为什么要有“人”来做舞台剧，讲“人”的故事，让“人”来看，说明它是需要人性的，不然也就没有必要做了。这一次的《红娘的异想世界之在西厢》事实上一直到最后的结局都是很有人性的，直到现在，我坐在观众席上，看这场戏，我还是会紧张，会流泪，如果你没有看过这出戏的结局，那么会很可惜。

舆论绑架全人类

　　生活周刊：在戏里，有“我平均一分钟发一条微博，好了，140字到了，发送成功”这样的台词，而您对微博似乎也有一些自己的看法？
　　林奕华：其实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把流行的东西放进舞台剧里，因为希望观众不仅仅把看戏当做娱乐，看完就忘记，而是可以带回一些东西给没有来看戏的朋友分享。这部戏里讲了很多网络对现代人生活带来的影响。崔莺莺招亲，是希望受到关注，让她的价值进一步得到提升，她要成为名人中的名人。我觉得当下是一个或者未来也是一个娱乐世界的时代。你现在说明星，但现在已经没有人不把自己经营为明星，自从有了微博之后，每个人都是明星。这样说是因为你可以完全不认识这个人而关注他，然后进入他的世界，用他设计的橱窗去围观他、关注他，在没有微博之前是没有这件事的，所以现在明星和非明星在竞争世界的镜头。微博对现在人的影响是很大的，心情可能会跟着微博上的一些举动一起一伏。有一天，我放了一个视频《有一天》，人们像疯了一样，纷纷评论转发说‘好好看好好看’我就开心了；但有时候也很失望，有一次我转发了《纽约时报》一个很不错的书评，大半天，才两条转发，我就低落了，哼，以后再也不放这样类型的了。
　　生活周刊：既然成为明星已经不是一件很难的事了，那么在您眼中，舞台上的大牌明星是不是也就不作为明星这个意义存在了？
　　林奕华：这个问题从两个角度看：第一，并不是因为有了明星我才去找明星，而是可能更早我已经关注到什么是“关注“这个议题，所以并不是纯粹从商业效益的角度出发，而是从一个时代变化的角度——人人都可以是明星。第二，可以看到将来的明星有可能没现在的明星那么具吸引力。因为当明星已经普及化到这个地步的时候，其实没什么人会觉得他们哪里矜贵哪里神秘哪里值钱。所以明星都在经历一个时代的进化来改变他的意义和价值。所以，我想大家都多一点去看一下什么是明星，然后再回来看看我一直合作的这些明星，其实他们是不是仅仅是明星那么简单。像张艾嘉、吴彦祖、郑元畅、张孝全、陈绮贞、刘若英等，其实他们有一些共同点，就是没一个是鱼翅和燕窝，他们是属于青菜、红萝卜，也就是说他们不是那种最大众的欲望符号，他们对哪些人特别有吸引力呢，我想是对一些比较敏感，对于事物关注细节，在一个艺人身上追寻不只外表上的十全十美，再简单地说，他们是属于知性一类，所以我用的明星可以说是将知性形象化去吸引一些对“知性”感兴趣的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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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星眼里的《在西厢》

　　刘若英：林奕华是我惟一没看到剧本就答应要跟他合作的一个导演。我跟他认识很多年了，他是几度让我觉得自己在表演的痛苦深渊中把我捞起来的那个人，所以我相信把自己交给他，是一件非常放心的事情。他很爱人，很爱台上的每一个演员。他永远不会让演员在台上不知所措，这让我很有信任感。而且他可以让演员回到很单纯的表演状态，这对我很重要。

　　杨采妮：有笑有眼泪，细味人生不同角色的内心纠结、欲望、矛盾。我看了，很喜欢，亦很佩服舞台上每位演员。

　　李心洁：欣赏了林导香港首场的《在西厢》，3个小时15分钟，11个演员浑身是劲，使出十八般武艺，让舞台上的每一个角色都异常出彩，我看得非常过瘾。能再看到奶茶和耀庆的舞台演出让我感动，反串出演妈妈的安排让人惊喜，而且演员自然流露的演出让我泪流满面。

　　吴镇宇：舞台剧是个很考验演员和导演的戏剧种类，演员不能在舞台上NG，导演要分分钟把握观众的情绪。像《在西厢》这种长达3小时的戏剧，更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