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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调查:艺辛非洲归来谈话录

(2015-04-15 11:27: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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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霞作品

非洲归来谈话录 

李霞/艺辛  时间/2013—2014

 

李霞(评论家):到非洲跑了一个来月,回来好像年轻了许多,脸虽晒黒了点,但光泽英气多多了。这样的机会很难得呀,收获大了去了吧。快说说,也让朋友们分享一下你的快乐。

艺辛(诗人):别忽悠我。年轻谈不上,收获还真的不少。前一段时间我到非洲跑了一趟,主要是在尼日利亚,为我们一个援非企业写点儿文字。尼日利亚在非洲北部,客机要飞十八个小时,到那里落地一看,完全一种时光倒流的感觉,除了人的肤色不同外,社会自然环境、城市建设规模、人文生态风貌等等,几乎就相当于我们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样子,乡村的状况就更加原生态了。有一句俗话说这里乡村“穿衣一块布,吃饭靠上树。”好在这里气温全年都在25到35度之间,一块布裹在身上足够了;没有饭吃的时候,就上树摘点儿芒果、香蕉什么的充饥。因此这里再穷,也穷不到“饥寒交迫”的份上。我的观察,感觉尼日利亚乡村农民和普通大众生活还是很快乐的,这和他们的宗教信仰有关系,他们认为不管富裕或者贫穷,都是上帝和主的赐予,个人无法改变,快快乐乐的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李霞:非洲往往与自然、原始、偏远、别样、神秘联在一起,也是非现代、非主流、非发达、非富有、非文明的代名词,它的炎热、落后、贫穷、战乱、疾病、艾滋,也让人谈非色变,你的感受如何?

艺辛:以前没有太清晰的认识,这次去了之后才知道,非洲确如人们认为的那样原始和落后,但也慢慢地受着现代文明的侵蚀和同化。半个世纪以前英国、德国等都在这里有投资开发项目,欧洲殖民国家约在二百多年以前开始控制非洲。1970年之后,我去的这个国家尼日利亚发现了大量的石油储存,整个国家的发展重心都转到了石油开发上,每年GDP以30%以上的惊人速度增长,这使他们欣喜若狂,干脆把农业、工业都荒废掉了。2013年,尼日利亚的GDP超过南非,飙升到了非洲第一位。当然,石油创造的巨大财富都掌握在权贵和富豪的手中,普通的黑人大众贫穷依旧。说到疾病,非洲主要是疟疾和艾滋,这两种病也主要发生在穷人身上,官员和富豪们有种种的自我保护措施。甚至有高官这样说:疟疾和艾滋是好东西,它们保护着我们非洲,使那些有野心的国家不敢贸然侵占我们的土地。至于战乱,多发生在尼日利亚周边国家,尼日利亚北部边界有反政府的博科圣地组织活动,中国企业所在的区域还比较稳定。当然这是相对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采访,听到了几起对中国人的抢劫,属于社会治安问题,那里的人都认为中国人有钱,要抢就抢中国人。我注意到这个国家持枪的人特别多,各地的警察部门、税务部门、酋长土皇、治安人员都配备有枪械,最普通的就是AK47冲锋枪,正规军就更不用说了。重要干道上每几十公里就有持枪人员检查车辆,有一次晚上在首都阿布贾办事,遇到了三次持枪人员的盘问。我们的采访活动如果需要到重要的社交场合去,必有荷枪实弹的警卫人员跟随保护,以防不测。当时觉得挺刺激的,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有点儿后怕。

李霞:你此行主要是为中国援非企业在尼日利亚的发展进行采访宣传,经过深入调查了解,对中国企业在非洲的投资发展肯定也有思考吧。

艺辛:思考当然有,有些想到了的事情不是个人能解决得了的,举一个突出的例子。中国在尼日利亚投资的企业很多,有些是大名鼎鼎的国企,比如中土集团、中铁建、葛洲坝等等。所有这些国企都是克隆国内的管理机制,任何一项投资决策都要层层把关,业务部门批了党务部门批,党务部门批了报国内主管部委批,这种决策的滞后丧失了大量的投资机会,在激烈的商务竞争中很容易被德国、英国、以色列甚至印度一些实力并不很强的投资公司占尽先机。我在采访中国驻尼日利亚大使馆经参处时,他们告诉我决策滞后是所有中国国企在非洲投资的瓶颈,这一点只能寄希望于中国更深入的改革措施。我采访的这家企业叫中地海外尼日利亚公司,是我们国家在非洲投资的标杆性企业,2003年就开始国家和个人共同控股的混合型机制,有极大的灵活性和自主权。还有我们国家的华为公司也在尼日利亚有投资项目,那是一个私企,在尼日利亚非常成功。这次李克强总理到尼日利亚访问,谈妥了一个130亿的高铁项目,由中土集团在那里施工。中国和尼日利亚及非洲的合作前途光明,好戏在后头呢!

    李霞:很想知道,作为一个诗人,你对非洲的观感。

艺辛:非洲对我来说是非常遥远、非常陌生的,这次从北京出发,飞了18个小时,中途在埃及转机的时候,传来消息说目的地尼日利亚首都阿布贾机场两机相撞,航班延误,需在开罗住一个晚上。当时惊出了一身冷汗:非洲真他妈的不安全!这是非洲给我的第一印象。虽然稍后证实并非恐怖袭击,是一辆行李车不慎撞到了客机的起落架,但也足以证实那里机场管理的混乱和无序。在开罗的那天晚上百无聊赖,打开电视消遣,画面上全是曼德拉的图像。虽然我听不懂阿拉伯语的解说,但我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在手机上查,原来那一天95岁的曼德拉去世了。这个人我上小学的时候就知道他,那时他是个囚犯;后来我当兵、复员、工作,他也成了自由人,并当上了南非总统。他是我知道的为数不多的非洲人之一,而且是一个伟大的非洲人。那天晚上我所在的埃及开罗机场宾馆,是我一生中和曼德拉距离最近的地方,曼德拉却离开了这个世界,而且永不再回来。这不免让我感到伤感和失落。这算是非洲给我的第二印象吧。我去的尼日利亚离我们这里有12000公里之遥,去的时候正是那里的旱季,白天蓝空碧云丽日,夜晚朗月银汉星斗,非洲给我的第三个印象就是回到了多年以前的天空下,恍然有一种少年时在豫西乡村的感觉。作为一个诗人,我知道中国的诗歌就是从蓝空下和大地上起步的,农耕文化延续了数千年,一直是中国诗歌的襁褓和摇篮。到今天我们的诗歌事实上还在这个语境里徘徊,但我们的蓝天几乎已经不复存在,大地也是面目全非了。在尼日利亚的首都阿布贾,我和当地的官员不经意地说:真可惜了这么蓝的天,我们中国企业一来,用不了二十年,这里就和北京一样!对方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或者翻译没有完整地传达过去),一迭声地表示感谢中国的援助和支持。现在想来,我这样说真有点儿恶作剧的味道,而且是在非洲,牵涉到国与国的关系!在这里我郑重声明:个人观点,不代表国家立场。

    李霞:你想代表也代表不了。我知道你刚从洛阳市作协主席的位置上退下来,退休对一个诗人来说是第二青春期的开始,你又找到了青春燃烧的感觉了吧。

艺辛:这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作协主席是为作协会员服务的,在那个位置上挺紧张,都是朋友哥们的,得罪谁都不好,退下来反而更轻松;诗人、作家不是政府职务,活着就写作,不存在退休。当然个人的时间是宽裕了一点儿,可以关注感兴趣的事儿。比如我把女儿的钢琴重新调试了一下,有空儿弹弹;我在部队文工团是个手风琴手,现在重新买了一架德国霍纳手风琴,闲来拉一下当兵时的经典手风琴曲。有些是要重新学习的,比如书法,我正在学。你说的又找到了青春燃烧的感觉,在我来说就是恍然悟觉还有这么多的东西需要学习。

    李霞:你的父亲是老革命,且有很高的理论和艺术修养,老人家现在年事已高,但身体还好。嫂夫人已从银行退休,喜欢游泳摄影自得其乐。女儿海归已在北京成家立业。坦白坦白家庭与你的事业人生艺术成就的私房话吧。

艺辛:父辈的影响是巨大的,从某种角度来讲,父亲是我人生的导师和领路人。夫人当然是我的支持者和同盟军,要不过不到一块儿。女儿嘛,还真得感谢她,高中就到海外去读书,回国后自主在北京找工作,现在成了家,还经营着一家公司,省了我多少心呀。话说回来,年轻人独立自主越早越好,父母庇护的时间越长越全面,子女就越平庸越没有出息。这得从我们的教育制度和传统文化上找原因。

    李霞:除了写诗为文,你对唱歌、朗诵、乐器、武术、书法等也有很高的艺术修养,是广泛的艺术爱好,成就了你的诗意人生吧。

艺辛:又忽悠我!“很高的艺术修养”岂是我辈能担当得起的?但“广泛的艺术爱好”应该是诗人们的共同特点。艺术都是相通的,诗歌的发展离不开其他艺术门类的滋养,而投身于诗歌创作,也使我们的人生充满着瑰丽的色彩和无穷的乐趣。

    李霞:你的爱情诗迄今仍让许多少男少女爱不释手。又据知情者举报,你的爱情散文诗,让不少中年妇女边读边流泪,打击范围又扩大了不少。但近年你的创作数量大大减少,你好像说过写不好就不要写了的话,今后你的创作有什么想法也透透风呗?

艺辛:对于我来说,激情写作的年龄段早已经成为了过去,相对丰厚的人生阅历和较为广泛的阅读使我对诗歌有了和同龄诗人们同样的思考:那就是诗歌要向何处去?文学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按照弗洛伊德的观点,人有两大原欲,攻击占有的欲望和两性相悦的欲望。它们的极端表现是战争与强暴,它们的和平模式就是体育和文学。曾经认为弗洛伊德说的是真理,但现在不那么看了。科技的发展使攻击占有的手段达到极致却终不能使人拥有一切,这迫使人们重新思考:是不是和谐共存更符合人的本质?还有两性相悦的欲望,那也许是你艺术创造的原动力,但在你阅人无数、沧桑历尽之后,这种原动力的能量消耗殆尽,取代它的是对人生及物质世界宗教性的总结和哲理上的追溯。个体的两性相悦和群体的大爱无疆究竟哪一种更能支配我们的文学创作?我很怀念激情写作的年龄段,那时的作品写的是少年情怀,自然会受到少男少女的喜爱。中年人读到的时候,会为逝去的青春岁月伤感,流些许眼泪也很正常。但现在我无法再那样写作。多年前我说过“写不好就不要写了”的话,我觉得那是一个诗人对自己和读者负责任的态度。今后写作当然不会停止,写什么我不能告诉你,还是作品出来后你自己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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