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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象写作  ——诗歌命名校正之二

(2014-12-17 16:5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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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霞诗评

分类: 评论

事象写作

 

事象写作,是以叙述性为主要手段的诗歌写作,具有细节性,事件性,戏剧性的特点。这也是20世纪90年代以来出现的最重要的诗歌现象,不仅扩展了诗歌表现的内容,丰富了诗歌的表现手法,而且促进了诗歌的审美转向,使诗歌的现场感客观性陌生化大大增强。

事象写作是以反抒情反浪漫的面目出现的。这种叙事性具体表现为:用现实景观和大量细节清洗20世纪80年代诗歌中的乌托邦情结,用客观的视角修正高度主观化的语调,以陈述性的风格矫正崇尚意象的美学习气,反思流行的回应历史的经验模式,拓展并增进诗歌的现场感,从类型上改造诗歌的想象力,使之能适应复杂的现代经验。

在翟永明、陈东东、钟鸣、张曙光、孙文波等人的诗歌中,叙事性主要不是把它作为一种表现手法来运用,而是把它作为一种新的想象力来运用的,它显形为一种新的诗歌的审美经验,一种从诗歌的内部去重新整合诗人对现实的观察的方法。从文体上看,它给当代诗歌带来了新的经验结构。它的意义绝非仅仅限于是一种单纯的表现手法。

事象写作有别于叙事诗,前者没有情节只有细节、只有日常生活场景和微妙心理阐述的叙事,是倾向于复杂、也倾向于单纯的叙事,是一种对自身生存体验的显示方式,是有意味的叙事。当代诗歌的叙事性接纳传统意义写作中的各种叙事手法,但有强调写作态度和写作观念的转变等更为丰富的内涵

有人总结当代诗歌的叙事性有以下四个被大家认可的特征:一是从诗人与写作对象的关系看,当代诗歌的叙事性写作要求诗人必须用冷静客观的态度面对生活,真实地观察感受外部世界和人的生活,反对诗人去想象世界,强调诗人写作时的客观态度。二是从叙事性诗歌的写作内容看,叙事性诗歌强调表达复杂的个人经验,表现当下真实的社会现实,表现鲜活生命在具体的历史条件下的生活细节,通过对日常生活本身的表现来凸显诗意。三是从叙事性诗歌的表现方式看,叙事性诗歌反对过度滥用象征、隐喻、意象等拔高和超越现实的抒情方法,提倡多使用白描、陈述、提炼、强化、反讽等叙述性修辞手段,通过对事件的瞬间展现、细节展现和戏剧性展现来表达诗人的感受。四是从叙事性诗歌的语言风格看,叙事性诗歌主张以日常口语为基调,反对过于精致的僵化语言,多用舒缓、明确、低声调的陈述句,少用高调强制的抒情语气,强调诗歌语言的“原生态”或“在场感”。当代诗歌的叙事性就是主张诗人直接面对自己和他人的真实生命体验,以接近口语的语言表达方式,综合运用各种叙事手段,对人们的日常现实生活场景、具体生存状况和个人独特心理进行叙述,并力图给读者留下回味空间的诗歌观念和写作方法。  

叙事式意味着诗人与世界(表现对象)的关系是有距离的、带有观察与分析性的,客观性的。事象写作,让诗歌在生活中发现生活,通过经验利用、角度调换、语感处理、文本间离、意图误读等等手法,使诗歌在词语的具体、准确中,利用历史,展示更多的可能性和创造性。

在口语诗歌中,也有大量的事象写作,它们往往用直率甚至粗糙的快感代替了神圣的精神性与思考性,或者美感、意味与陌生化。在网络上,及物写作、事态写作、悖论写作等叙事写作,被越来越众多的诗人运用。网络的纸质的民刊更加丰富,诗歌进入多样化个性化时代,网络诗歌体现了较多叙事性特点,并借助网络和阅读者及时互动,不断进行调整,产生了一些可读性强的作品。

叙事的无节制,或诗歌的小说企图,早已受到质疑。西川较早地指出过,如果将叙事理解为一种判断的话,那么,叙事并不指向叙事的可能性,而是指向叙事的不可能性,再判断本身只好留给读者去完成。唐晓渡强调叙事却是对写实意义上的“本事”,从而也是对叙事本身的颠覆,尽管只能是“本事”才使诗歌中的叙事成为必要和可能。姜涛说诗人们利用陈述句将生存现实引入到诗中,但叙事的魅力恰恰在于对叙事的潜在反动,在于从生活事件中提取的质问生活的洞察力。张清华的话更尖锐:诗人有什么权利把叙事变成其用以自恋和自慰的特权?看看当今的诗歌写作,包括已然成了某种典范的诗人,就不难发现所谓的“叙事”正在泛滥中堕落,成为眼下的写作者心灵干瘪、情感匮乏、精神能力短缺的说辞,成为诗歌粗制滥造批量生产的借口,成为一些假诗人的维持写作和欺世盗名的保护伞和遮羞布……

虚假叙事也有出现。一些诗人违背了叙事性诗歌写作的在场性和客观性前提,写起了自己并没有经历的事情,写起了从未去过的现场的所谓在场诗,由情感造假走向生活经历造假。有人说虚假叙事的危害,对于诗坛、对于社会和诗人本人,不亚于20世纪一些诗人的虚假抒情。

其实,诗的优劣与诗的事象的真假或感情的真假没有多大关系,它只与诗意有关系。事象有集体事象、宏大事象、个人事象、虚构事象、私语事象、语言事象,它们之所以能在诗中存在,就是因为它们提供了诗意发生的可能性。

从事有事,到事无事,是过程,也是节段。事无事,是事无事之事,即从意义到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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