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签:
杂谈 |
2009-07-04 10:47
时节尚早,空气湿潮,天有点冷。村长家(山里人家农家乐)的被子也有淡淡的潮,和06年来的那次一样。
两天下来都总累,除了爬采本身的累以外,可能和自己的体质也有关系。但两个晚上,觉睡得竟都算可以,要知道是有满屋的飞虫为伴和潮湿的床被。11到12点之间上床,大约在4点以后醒来,因为透过没有遮光效果的窗帘很容易就把天给睡亮了。第二天此时,听到了不间断的鸡鸣,看来古人抱怨半夜听到鸡鸣确有其实。
此行八人,四人享受到师大的公费,其实是个人操作下的公费。我是受益者之一,谓之:蹭采。在此感谢禽兽阿姨并在和我一样贫穷吝啬的古人面前显示一下优越感。断水说的很好玩:我们八人的人情况大致是两队情侣和四条光棍的组合,十分贴切。完美的数字组合二四、四四,连享受公费和承担自费的人数也竟然平均到各自一对和两条,巧而工整。
这次和大家同往同行同住,我彻底暴露了自己。除了暴露了临行前头型改造后无处躲藏的真脸面以外,还有可以连续三天不洗澡的骇人事实。但是不洗澡在我看来并没有什么也很合理。首先,山里冷,三天并没出汗;其次,热水器造不出热水,温冷的水不能让人感到松弛;第三,几天下来实在累的不想让自己再做任何动作。听水声听虫声吹山风比这来得更要迫切。
最勤快的是黄人和树懒,6点起床就去后山采拍去了。我则宁愿躺在晒台的藤椅上,难得山里有悠闲,不用总采集吧。何况,晒台之下就是三江之源。人的价值观果真不同,6到9点内,有人采集,有人休息,有人继续睡觉。
一行人里有虫人也有鸟人。古人和树懒是老牌鸟人,断水则是打着鸟人幌子的虫人,他骨子里还是喜欢虫。之所以误入鸟途是因为他之前未能成功找到组织。现在,虫人的热情和昆虫本身的多彩,使断水变得坚决。古人和树懒做出的倾斜更让我们为之喜悦,在夜晚的诱虫灯下,欢快地找虫拍虫的鸟人们如鸟见虫。鸟人毕竟还是鸟人,行道采拍的时候古人和树懒对林子里一纵而过的身影耳际的一声鸣叫的敏锐一如我们对昆虫的敏感。虫人进山一次,看虫无数,采虫百计,拍虫不断,议虫终始。可是,鸟人观鸟就明显少而缓,常只能远观而不易近看和触摸。我很困惑他们还能为此投注这么大的热情。想来想去,鸟人观鸟的乐趣难出于发现和识别。
等上一年,来了一次百山祖,却逢雨季。但是,虫况最好的时段总是夹杂着雨季的湿热开始的,包括灯诱的最佳时机也是需要把握好晴雨之间的一段。久旱久雨否不可取。尽管,虫人鸟人都不喜欢雨季给人带来的种种麻烦,甚至有可能耽误yy的最后一次试验采样,好在大家都是比较生动的人,避雨间话题不断,而我也正好借机休息睡觉。
但是呀但是,在山林中穿行总还是快乐的。树懒是个嗲姐姐,古人是个嗲哥哥,双双已是竞相奔四,都像是小朋友一样。当树懒亮出观点的时候,古人绝不会放过她,树懒也同样不依不饶。一个酸讽必杀,一个温绵不绝。每次出门采集的队伍零散安静,归宿的时候集中而喧闹,而这其中常常就是古人和树懒之间的“古树之争”
风停和胖子难得能和我们同路。他们专职专类的采集需要决定了他们要缓慢地走一些荒僻的路。除了晚上我们一起吃饭捡灯,更多的时候他们保持淡出在我们的视线里。偶然也能殊途同归,相逢问候完进有渐远。
我和黄人yy常走一路。黄人和yy就别重逢在百山祖,而我一路明灯高照。不过法不责众,古人、树懒、断水三鸟人也跟随拍虫,他们才是更为凶猛的“闪光灯”。
身后的人们走走停停,不时还有新的发现。三个鸟人前前后后,为拍虫和观鸟。我拖沓着腿唱着懒懒的歌,在走山道的后半程。
在我们的住地,山里人家,有一个很大的晒台。不是阳台而是晒台。山里人家是车坑村村长的家,整个二楼腾出来用来出租迎客。饭厅和灶堂顶上没有建筑,整一片房顶用铁栏杆围拢,这便是晒台了。我极喜欢这个平台,不出门,远山近水二目可及。晒台下一跨之地流经中终年潺潺的山溪。规模还不算小,约8米宽。据说近在咫尺的这一系水就是东南三江的源头了。难怪附近大大小小的水洼水道都异常清澈。
我喜欢这晒台。爬山有时还是累的,相比之下,一早起床空气清新,坐在晒台上不用攀爬突然就置身于山祖水源中了。又有散落的几户人家相依相傍,白天观虫观鸟,夜晚诱虫观星,日夜听风听水,足不离户享尽深山之间的一切美意。
因常常被这美意所感动,在此行七日里我格外自觉地早于他们2小时起床,泡一杯茶独享整个晒台。所有的欲念或被消解或被满足。人天合一。
每一个虫人对采集乐趣的认识大而同小有异,在我看来主要有这三点:初至一个保护区的期待感。一切活动都尚没展开,心中和言语中已有无限的期待和幻想。其二是,采集中突遇每一个有价值的发现时的一刹那。那一刹那的美好因为同时伴随肾上腺素的少量分泌,不多,刚刚好,不至于伤身。第三种快乐就是采集后在家中舒服地坐定,给自己一杯喜欢的饮料,一盒盒欣赏这些年来的标本积累。不但眼前美观,这些收集背后的个中滋味,风景人情,同时也一幕幕地回顾过去。身已安定,心尤壮阔。
荚蒾花在后山主路和岔路上竞相盛开着。我们来回着,不想错过花团上瞬息万变的虫况。说贪心也好,说热爱也好,正是基于对第二种快乐的追求。我和黄人在路口处分开去采集,在两天荚蒾路上各自专注采集。发现的喜悦还不仅是花朵上的访客,在野外总有我们想不到的惊喜:前山石壁上的水晶、后山岔道上的猕猴桃、眼前一个飞虫掠过猛地一网拿下,哇靠,一个未见种、一抬头,伸及道中的树枝上的梅子红了、转过一个弯道,原来胖子也在这条路上,一手提着虫筛子,一手正抱着娘子,咯咯地笑着。
我们一行或是学生或是自由职业人,除了断水有一纸卖身契在案。所以第5天的时候,他提前返程投入到又爱又恨(我猜)的工作中去。断水是个聪明有趣的人,一如咕咕同志向我们推销他的时候所言。作为一个很不错的道伴,他的提前离去让队伍少了一些笑声和歌声。而古人的心情是复杂的,古人喜欢和断水在一起玩,但断水的离去又让古人可以独享一间房,他不用再忍受呼噜和磨牙,不用在窗帘的拉合的问题上和断水争执。那一晚,古人早早地睡下了。
也就是在断水走的那个下午,采集形式一片大好。黄人那里收获了一只之间从没见过的斑金龟以及一些同未见过的大型小型天牛。我也得益于古人的惊虫一瞥,收下了一只伏在石壁上的大肥角。此外自己发现了一只硕大的肖叶甲,记录到5Ps中的单爪腮金龟们以及淫乱过度而被压扁当道的nPs,其他的常规收获就不一一提了。
如果说这些是断水走后我们的上佳收获,那么当晚我便不知道该怎样描述和形容。胖子同学意外为我们联系到了变电站的管理员。我等难以抑制激动的心情冲进其间,太炫目,一切都太炫目。灯光炫目,飞虫炫目,电力设备炫目,人影奔走炫目。扬彩、天牛、锹甲、云腮、拉步、巨叩,满壁满地的虫让我们乱尽方寸。第二天回顾收获的时候,我发现胖子捡到了我二来百山均没采到过的一种小型锹甲。
近乎完满的行动终究还不是完美的。
最后一个采集日的一早时四周的山腰处已经蒙满了水雾,天色沉重,几乎随时可以倾覆。江南入了梅雨,百山也到了雨季,天天阴雨相间偶见阳光。这是一个多雨的季节,不带雨具的人是可耻的。山神仿佛是为了我们的采集一直在克制,在这个本该他宣泄的时节。如此,我们就应该感到庆幸并表示我们的感激。
山神终于忍不住了,大片渐压渐低的山岚就着雨滴全面持续地笼罩过来。雨渐大渐急,被山风推赶切过雨衣和雨伞不可遮蔽的地方将我们的衣裤鞋袜背包与气氛同化。这不再是5天前隐忍的雨滴,昆虫们知趣地隐匿,植物们虔诚地垂下头不断送下身上的水滴。雨滴又汇入小溪,溪水蹦跳着撞击着纵身跃下。水声满彻群山。
我说,今天的采集本是电站捡灯完满后的一个续集。
古人说,历来续集很少有拍成功的。
我们被迫躲进了后山岔道中的凉亭,放弃采集的续集,转而阅读拍摄山的表情雨的世界。群山一世界,亭内一世界。雨,持续了一整天,我们避雨,说话,拍照,休息。
雨后的第二天中午12点,两辆包车准时停到了山里人家的门口。小车载走了我们和行李留下众人对来年的希冀和老板娘对我们淡淡的不舍,坚决消失在烟雨山道中。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