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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血吾土(二)采云谷·梦游傈僳吟留别

(2016-02-19 00:08:31)
标签:

班级

陈祉伊

游记

云南

腾冲

分类: 边游边记

吾血吾土

 

(二)  采云谷·梦游傈僳吟留别

 

     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

    越人语天姥,云霓明灭或可睹。

    他们都是这样说起采云谷的——那个人们闲谈后总会后缀上感叹号的采云谷,坐落在中缅边境磅礴的高黎贡山上。

    那是腾北滇疆的一块寂寥空阔到令人胆寒的净土,是戴安澜空树裹尸的地方……那里有万亩棠梨古树和高原草甸,真的是千树万树梨花开……那里耕作着以孤独为伴的傈僳族人,他们被山风吹红的面颊映在频频端起的土陶酒碗中,静谧到远山为之屏息……

    一路行,一路云雾;而每一棵树,都是一个童话。

    与其在这里仰望,真不如到仙境并肩啊!

    于是三个小时坑洼的山路,送我回传说里去。

    他真的像极了一只周身缀满最斑斓的羽毛的鸟雀,迫切又激昂地以略显单薄的嗓音歌咏了一路。远谈不上字正腔圆也不流利的汉语,却丝毫压抑不住他倾述的渴望。他身上的蓝靓丽到别致的境界,各式各样看似廉价的装饰,繁琐地像秋季熟透的果实,硬是将原本树枝样枯瘦棕黑的他,装点成大写的缤纷夺目。他清澈的栗色瞳孔里,自始至终对一切都放射出最自然的喜悦。他指着窗外、指着自己……车在崎岖的山路上喘息得叮叮当当,蜂拥在他亮蓝色单衣上的各色民俗饰物,便也跟着叮叮当当。

    终于栖停在空树河时,已新月浅然,只不过它挂上的不是柳梢头,是干枯矍铄的松。

    19431019日,杨运洪部在空树河被日军包围,伤亡惨重,撤至大塘村时,又与大队日军遭遇,杨营长率余部与敌血战至深夜,与全营官兵捐躯为国,年仅28岁……

    寨子里的中年人曾端着米酒,就着摇曳的篝火,披着料峭的山风,苍老的嘴唇如皲裂的树皮艰难地开合。然后带着令山野也心安的口音,还有出乎意料的郑重一再重申这个故事。

    但我着实很难使这一大段太过不平凡的抗战历史,和这个垂暮的简陋村寨水乳交融——这只是一个因我们的突然到来而分明受宠若惊的落后山村,从未有人专程来拜访过他们的傈僳族人,因此竭尽款待之能,万人空巷地从闭塞的木房中,汇聚到村里唯一的一小块水泥地四周。

    铜锈斑驳的铁架穿上鲜肥的烤羊,烘烤得金黄酥脆的肉皮上,挟着热情的油脂渗出勾人的醇香;石板桌上的山肴野蔌,杂然前陈,不亚于醉翁亭下的太守宴也;豁口的低矮土墙上蹲满了被高原的太阳梳洗得黝黑的村民,澄澈的眼神害羞又好奇地炯炯观望;在娴静的山野间清净惯了的土狗,一趟趟往返奔袭,温热的皮毛一次次摩擦过陌生的服装惹起惊叫;幼小的当地孩童顶着最夸张的妆容,在凄神寒骨的夜风间轻裘缓带舞兮蹈兮,一曲接着一曲,像无数个空中旋转的花环,绕着篝火旋转的愈发多彩;穿着一样亮蓝色服饰的男女,则无论老幼,像一群独特又灵动的鸣禽,圈圈环绕住群山之巅唯一的光源和热源,将沉淀在这个民族骨子里的歌喉与舞姿,炫耀般放肆地展露无遗;而摇摇晃晃的人影——手捧酒碗,高声颂唱,带着泉香和酒洌一路敬来。

    而此时环伺的群山将它们的峰峦掩藏在深厚的暮霭后,绵延的躯体被一惊一乍地映红。

    那真的可谓宴酣之乐,非丝非竹也。

    游人裹紧了层层御寒的衣物,滚烫的羊汤已经在正月的寒风下漂起了一层的油花——目光却打碎致郁的雾气,紧盯着乱山的夹缝中,这群被火焰拉长了身影的、欢歌雀跃的傈僳族人,如同愣怔地望着石墙上,一株倔强的紫丁香——而那花一定疯了一样不合时宜地怒放着,点滴的飞雪融化在紫色的热情中。

    我们注定只能被惊得目瞪口呆,而无法开口赞美。

    长歌吟松风!曲尽星河稀!

    而我已醉,君正乐……可否陶然,共忘机?

    做不到,真的做不到,哪怕在这之前从未有世俗涉足的穷乡僻壤,野老与人争席罢也注定只能是王维惆怅了千年的一声幽怨的叹息,更多的只是何事更相疑的海鸥而已。

    篝火几乎燃尽,零星的灰烬带着余热的尾巴飘向山峦深处。

    村民们略显拘谨地围在远处的角落里,一个苍老浑浊的声音不断报出捐款的数额、好人的名字,夹杂着傈僳族人轻轻的感谢;明光政府的负责人一辆车一辆车地为我们送行,一次次为山区的条件道歉后,默然地下车隐入瑟缩的黑暗里;同行的小男孩将皱巴巴的十块钱郑重地交给一个画着浓妆的当地孩子,他干裂通红的嘴唇当下弯成质朴的弧度:“谢谢,新年快乐。”;一位醉酒的村民拖着肮脏板结的蓝色袍子,路过我们时口齿不清地弯腰拾起滑落在地上的背包,皱纹肆虐的眉眼间有泥土似朦胧的笑……我嗅到那股刺鼻的酒味,便下意识投出冰冷、质疑又胆怯的目光。

    曾经和现在,这些画面都是那么的鲜活!但正因了那股鲜活,才得以一直不折不扣地折磨着我。

    当我们这群所谓发达城市的外来者,那样懵懂无知地闯入自然缓慢搏动的心脏,硬是将“固有”的生活方式、人生观念清晰地投影在缄默的山脊上时。是否考虑过他们早已安于这种节奏——虽然落后却并不亚于五柳先生梦寐的理想境界的节奏。难以想象金钱的野蛮流入,将在这个物质和信息普遍匮乏的荒僻乡村激起怎样的轩然?于是一批批慕名而来的“我们”,将会成为他们盲目地攀求更好生活的基石。看看那些迎接我们的导游!染过的头发、高起的鞋跟,使他们已然成了这迟暮的乡寨中最敏感的末端神经,接连以外界繁华的咄咄逼人,激昂地震颤土地迟钝的中枢。

    而他们不知道,我们对这里那股乡土和乡情的眼泪,还有老一辈的血汗,都默默地堆在了他们的肩上,他们早已挑起了这个村落的升沉荣辱。

    我不知道那个粗朴的孩子接过钱时内心的想法,我不知道醉酒的他从我眼神中又读到了什么,我不知道这里之后将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只愿,村口的那棵枯藤老树还能被篝火灵动的抚摸月光还是当时的月光。

    也许仅仅是终日渲染在那些思想中的我,极端片面又极端先入为主地,激烈曲解了同样最朴实的意思吧。

    也许整个世界整个价值都没错,错的是我。

    颠簸的土路上没有灯光,星则安稳地将整个村落笼罩于极静。

    “我只有孤独为伴,孤独保护我。”

    我低头扫了一眼手中的平板,夏洛克喑哑的嗓音丝缕萦绕。

    便猛然想起了那陷在身后那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中的傈僳族村寨,恍如骤然由一个沉重的大梦中惊起!

    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

    眼前沸腾过一串串鲜活的剪影,是那些黑色皮肤与面颊的红。

    耳畔却只有已经虚幻的坚定:

    ——我只有孤独为伴,

    孤独保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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