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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曝光被抓妓女照片杂谈

(2009-11-20 11:1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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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的石头  

    前两天纽约的世界日报(中文)报道了一则社区新闻,说警方抓获了4名华裔妓女和几名嫖客。文章对几名嫖客只是一带而过,对于4名妓女则报道的比较详细,不仅给出了她们的年龄、姓名和居住地,还并排公布了她们的大头像。
  这家报纸对于刊登警方扫黄的照片还是克制的,并没有抓获现场的那种照片,也没有公安薅住妓女头发,强制她们面冲镜头,展我警威的典型图片。这几幅照片是警方提供的,从神情上看,她们显得很平静,可以猜到她们在配合警方拍照存档。
  总之,这是几幅正常图片,如果把它们挂在社区先进事迹宣传栏里,说她们是咱们的邻居马大姐,我看没有人会怀疑。如果换一个版面,说她们是十杰女性或者三八红旗手,也看不出有什么破绽。
  但是我对媒体刊登这几幅照片却有一些不以为然。这只是一起普通的卖淫嫖娼活动,既不涉及黑社会,也没有哪位政府高官或明星涉嫌卷入。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并不具有多大的新闻性,对事件本身加以文字报道,我认为就足够了,大可不必把她们的照片也登出来。
  我的一位同事说,为什么不能登,她们又不是未成年人。我的另一位同事说,卖淫也是犯罪。还有更难听的说法。他们说的都对。不过,如果我是这一版独立的责任编辑,我就不会登这几幅照片,我认为对这条新闻来说,文字报道已经足够了。
  我还有一条理由,就是登出她们的照片,会毁掉她们的生活,并可能累及无辜。抓获她们,对她们依法惩处,正义已经得到伸张。事实上,并非人人都知道他们是妓女,但报纸这一登出照片,她们的所有形象都垮了,在家中,在社区,在单位(如果有的话),都无法再继续待下去了。不单毁了她们的生活,也毁了她们家人的生活。不给她们留一点重新做人的机会,她们只有单骑走千里,远走高飞。
  逼她们走人,也许正是这篇配图报道的目的所在。纽约市长彭博前不久出台一项逼走政策。这位亿万富翁市长可能有一种雄心,就是让全世界都认为纽约市民个个丰衣足食。为了达成这一目标,他的政府表示,只要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愿意离开纽约市,不管去哪里流浪,纽约市政府都负责给她/他们买单程机票,去哪儿都可以,走得越远越好。
  彭博市长为了建设物质文明,不避以邻为壑的嫌疑。这一举措到底效果如何,没有看到后续报道。我估计成果不是很显著。因为在一个城市流浪惯了,哪一处台阶可以睡觉,哪一个旮旯可以避风挡雨,那一个地段人们比较慷慨好施,都能做到心中有数。到了一座新城市,难免举目茫然,更何况,要打进当地流浪汉的势力范围,恐怕也任重而道远。
  我不太清楚世界日报在前不久的市长大选中是否背书彭博,如果是,那它登出她们的照片就可以多一种解释:彭博市长为了两个文明一起抓,进行了分工,他自己主抓物质文明建设,努力打造一个“无流浪汉”的纽约市;把精神文明建设交给世界日报去抓,登出妓女们的照片,让她们在纽约市混不下去,去其他城市从业,而且政府和报社都不负责川资,机票自理。
  实事求是地说,彭博市长的那一手其实比较软,没有产生什么实际效果。世界日报的这一手应该肯定,比较硬,如果坚持下去,可以断言会成绩不俗。那几位编辑要是有一天当上了公安局长,也一定是铁腕人物,把抓获的妓女、小偷、骗子等挂牌游街示众,我一点都不会惊讶,他们干的出来。
  这样说,并不表示我反对一切曝光她们照片的行为。在去年纽约前州长思必策嫖妓案中,各大媒体都曝光了他的妓女克莉丝汀。尽管曝光给克莉丝汀及其家人造成了一定的压力,但事涉州长公款嫖妓、违法走帐、说谎等滥用公权的腐败行为,不能不深入彻底调查,给公众一个毫不含糊的交代。克莉丝汀也因此一夜走红,后来也凭此赚了不少钱,多少弥补了名誉损失。事发之前,她在新泽西州的家人一直认为她在纽约追寻自己的音乐梦想,这也证明了人的多面性。克莉丝汀有多重身份,不排除那几位照片被曝光的华裔女子也会有,谁没有呢?
  关于人的多面性,莫泊桑讲过一个精彩的故事,说是有一位高等法庭的庭长,其廉洁公正是出了名的,是全国法院系统的标兵。他用一生的时间来惩办罪犯,保护弱者。他身上笼罩着耀眼的光环,赢得了世人的尊敬与景仰。他以82岁高龄辞世,整个民族都对他深表哀悼。就是这个人,在他死后,人们在他书桌里发现了他的一本日记,才知道这位庭长一生都被杀人的渴望折磨着,并最终亲手杀死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儿童。
  人性的复杂性其实不需要莫泊桑来提醒我们。每个人只要往内心一瞥,都有可能被自己各种骇人的念头吓倒。我在此时此刻,人性柔软成分占了上风。但换一个时刻,让我坐到那几位编辑的位子上,我没有把握自己在某一时刻不干出毁人为乐的事情。
  人都是“罪人”,但我估计那几位编辑可能不承认这一圣经原则。他们只看到别人眼中的刺,看不到自己眼中的梁木。他们处理这则报道的方式让我想起主耶稣是如何处理一起通奸案的。一天,文士和法利赛人把一个行淫时被拿的妇人带到耶稣面前,问道:“夫子,这妇人是正行淫之时被拿的。摩西在律法上吩咐我们,对这样的妇人应该用石头打死。你说该把她怎么样呢”。他们说这话是为了试探耶稣,要得着控告他的把柄。耶稣对他们说: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打他。他们听见这话,就从老到少一个一个的都离开了,只剩下耶稣一人,还有那妇人仍然站在那里。耶稣就对她说:妇人,那些人在那里呢,没有人定你的罪么。妇人说:主阿,没有。耶稣说:我也不定你的罪,去罢,从此不要再犯罪了。
  每一次读这个故事,我都不禁感叹古人的淳朴和诚实。老年人感觉自己是有罪的,而且因为多活了一把年纪,所犯罪孽就多,就先离开了。年轻人虽然还没有经历多少人生,但也觉得自己是有罪的,不配定别人的罪,就也离开了。最后耶稣说:我也不定你的罪,去吧,从此不要再犯罪了。看了世界日报的那则新闻,回头再读这一段圣经,我深为那位妇人感到庆幸,幸亏当时那几位编辑不在场,否则,即使其他人都离开了,她也免不了要挨石头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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