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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刀”之辨——校勘学摭谈

(2018-08-01 10:40:36)
标签:

校勘

宋云刀

宋云刁

形近而误

分类: 鲁鱼校语

“刁”“刀”之辨

    ——校勘学摭谈第五十五

 

    校勘周必大的《泛舟游山录》,于卷三的十月乙卯条载:

    次至祥符观,旧名灵溪,记云,三武士尝栖溪侧,汉武赐名,齐朝修创,南唐重修,今石衢甚广,而屋宇极不振。自此数百步,即归宗禅寺。枞老来迎,饭而后行。道中有三军别祠,即所谓三武士。其名曰唐建威、李德殳、宋云刁。

上述引文我依据的是清人欧阳棨刊《庐陵周益国周文忠公集》,这是周必大文集中公认最全最好的版本。在上面这段引文中,最后所述三武士的“宋云刁”,保存宋刻体式旧貌的明抄《澹生堂丛书》本和清修《四库全书》本均作“宋云刀”。

    “刁”、“刀”二字字形极为相近,仅为一提一撇之差。版本异同,肯定是形近致误。那么,“刁”与“刀”孰正孰误?细究下来,还真的很难遽下定论。

    由于是人名,如果能找到相应文献作为他校佐证则最好不过了。循着这个思路,我翻检了一些文献。

    记作“宋云刁”的,有四库本的有北宋陈舜俞所撰《庐山记》,这是关于三武士的比较早的详尽记载。现将卷三的相应文字移录如下:

    《玉笥山记》云:秦乱,名官者十有三人,弃官学道经于庐山。内武士三人,曰唐建威、李德殳、宋云刁,欲遂栖焉。余十人曰不然,初志归于群玉洞府,岂可中道而废?言讫未行。一夕雷电奄至,庵舍左右化成大溪,溪中盘石上有玉简,天篆曰神化灵溪金简,标题真人受旨。玉洞潜栖十人者莫知所终,三武士遂栖于溪侧。汉武帝时,赐名灵溪观。南唐齐王景达重修,功未就而薨。其贤顺妃实成其志。

关于三武士之由来以及间建祠祭祀始末,这段记载相当清楚。检清刊《守山阁丛书》本以及民国年间刊刻之《殷礼在斯堂丛书》本《庐山记》,人名所记亦同四库本,作“宋云刁”。可以作为旁证的南宋朱胜非《绀珠集》卷七《群玉洞府》以及清人张澍编《蜀典》卷十一亦记作“宋云刁”。

    然而,文献中记作“宋云刀”者亦复不少。仅就《庐山记》来说,检大正《新修大藏经》第五十一册所录就记作“宋云刀”。《永乐大典》卷六七〇〇所录《江州志》于《三将军庙》条载:“旧在庙仓东,祠秦三武士:唐建威、李德殳、宋云刀。有传。今庙废,像寓灵真观。”此外,明正统《道藏》所收《历世真仙体道通鉴》卷十一《唐建威》条载:“秦三将军者,一名建威,姓唐氏;一名德殳,姓李氏;一名云刀,姓宋氏。悉不知何许人。始皇时三人皆武士,有大功于国,爵位崇重。既而见秦政日乱,乃相与谋曰,时势去矣,英雄起矣。方今小人满朝,正言不用,王道失序,政事乖错,不早为之所,吾徒其鱼肉矣。时有名宦十人,皆正人君子,亦相率而去之。于是十有三人,皆弃官学道,访名山,入烟萝,如鹿脱猎场,无复反顾之意。遂经庐山之阳,至紫霄峰下,爱其山水之胜,三人欲遂栖焉。”

    如上所述,检视了不少文献,由于字形过于接近,文献记载纷杂。即使是同一种文献的不同版本,也往往记载各异。因此实在难以用文献所载的数量对比来断定正误。“刁”“刀”之辨,还是难下定论。

    文献他校难以判断,只能另辟蹊径,换一个思路来考证。陈垣先生的校勘学理论归纳的四种校勘方法中,除了他校法,还有本校法。本校就是从文本自身找线索,觅证据。我们可以试用这种方法来审视一下这段文字。

首先,庐山所祀三人均为武士,或者说是将军。这是这三个人的身份。其次,我们观察一下这三个人的名字。唐建威之建威,有建立威名之意,比较符合武士身份。再看李德殳之德殳。殳为先秦时期车战的兵器之一种。解字》云:“殳,以杖殊人也。”清人段玉裁注云:“杖者,殳用竹而无刃。毛‘殳丈二而无刃是也。殊,断也。’由此可知,德殳者,喜爱兵器也。以此为名也符合武士的身份。那么,我们再看有版本歧异的最后一个人的名字。如果他叫做“宋云刁”,且不说“刁”字本身的字义褒贬,起码与武士的身份毫无关系。而叫做“宋云刀”,有“刀”这种常见的冷兵器出现,作为人名用于武士,则似乎比较合乎逻辑。

    出于上述的本校判断,我将底本这个武士的人名中的“刁”字,根据明抄《澹生堂丛书》本和清修《四库全书》本改作了“刀”字。

    校勘之业,虽琐屑餖飣,亦不可忽。

    作为余话,据明人珫所编《三才广志》卷一〇五二所记之古代兵器中,有一种兵器名就叫“宋云刀”。是不是跟这个被祭祀的武士有关,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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