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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传心

(2014-06-22 15:11:00)
标签:

佛学

禅宗

道教

中国思想

意会

分类: 文史小品

 

以心传心

 

 

以心传心以心传心以心传心





 

昨天,在早稻田大学的春季中文大会上,听了一位教授的报告,题目是《以心传心, 所传为何》。由这一报告,唤起我对“以心传心”一语探索的兴趣。

“以心传心”,日语中的这个成语,自然是来自汉语。在日本使用范围极广的辞书《广辞苑》最新一版中,对这一成语有如下解释:①作为佛教用语,禅家用来表示师傅把语言不能表达的真理传递到弟子心中;②所思之事不由语言,相互心心相传。

在中国的《汉语大词典》中,也对成语“以心传心”如是解释:“佛教用语。指传授禅法的一种特殊方法,即离开语言文字,以慧心相传授。这种方法,重点在于修心,强调学禅者对禅法的内心自悟。”

无论是日本的辞书,还是中国的辞书,皆将“以心传心”的语源指为唐代宗密《禅源诸诠集都序》中“法是我心,故但以心传心,不立文字”。作为华严宗第五祖圭峰宗密禅師,生卒年为784年至841年。《汉语大词典》又追溯至稍早一些的《六祖坛经》,在《行由》中则有“法则以心传心,皆令自悟自解”。《六祖坛经》被整理成书尽管在北宋初年,但禅宗六祖慧能的生卒年则是在638至713年。后来曾经到过唐土的日本僧人空海也在其《遍照发挥性灵集》中写道:“又秘藏奥旨,不贵得文,唯在以心传心。文是糟粕,文是瓦砾。”

从禅宗书中捻出的这句“以心传心”,在日本成为一句通常的成语。明治时代的夏目漱石在《吾辈是猫》的名作中,就有这样一句:“如果禅家无言的问答是以心传心的话,这无言的戏剧也是以心传心的一幕。”

“以心传心”语出佛教禅宗,看来是古今中外的共同认识。早大报告的教授也是从这一线索追溯了这一成语的日中语源。

不过,翻检之下,在禅宗开始使用此语的唐代其他文献中,我也看到“以心传心”之语。唐代蒋防在《连州静福山廖先生碑铭》中写道:

      仙书无文,仙语无词,以心传心,天地不知。

那么,蒋防所云,是不是也讲禅宗呢?他这篇《连州静福山廖先生碑铭》的前边还有一大段序言,稍为浏览,可知其“以心传心”之所指。序言如下:

       冲,先生名也;清虚,先生字也;本郡主簿西曹祭酒湘东王国常侍,先生官也;静福

山,先生家也。于戏!先生之名,玉堂金简之名矣。先生之官,词林学府之官矣。先生之家,

红霞丹景之家矣。至若鹤骨松貌,泉渟谷虚,寓形人间,天地无累,与夫扶桑公、陶隐居、张

天师遥为师友矣。以梁大通三年家此山,光大二年去此山,春秋九十七。门人邑子无以知其

踪,但徘徊醮坛,泣对香火而已。长庆末,余自尚书司封郎中、知制诰,翰林学士得罪,出守

临汀,寻改此郡。闻先生至道,登先生旧山,扪萝拨云,瞻仰不足,稽首岩户,强为之铭。

从序文之所言,从铭文“仙书”、“仙语”之表述,很明显与佛教无关,而是道教。序文中提及年号“长庆”,检视蒋防其人,新旧《唐书》中均有提及,生活于元和、长庆之间,与白居易也有过交往。

元和、长庆之间,乃9世纪初,与前面提及之写作《禅源诸诠集都序》的宗密为同时代人。这一事实表明,“以心传心”一语,并非是禅家专利,道家也同样使用。蒋防的《连州静福山廖先生碑铭》一文见于《唐文粹》卷65。宋人潘自牧《记纂渊海》卷85引述蒋防的“以心传心,天地不知”,将此语归于释部参请类,虽然归类不当,但也足见此语之影响。

那么,“以心传心”一语的发明权究竟是佛教禅宗,还是道教呢?对这一问题,还从未有人提出,因此也无聚讼,一直由禅家把持着发明专利。不过,由蒋防此文,却生出疑惑。

我想,对“以心传心”的发明权归属,可以不必较真,因为禅宗言说毕竟不是佛经的翻译,它是借助了汉语中惯常的思维和通俗的表达来阐释自家的道理。就这一点来说,释道皆然,所以才会为信众所易于接受。

“以心传心”,其实是中国人的思维方式。俗话所言“可以意会,不可言传”,即为此理。这句俗语,也是自古相传。宋人陈祥道《论语全解》卷1在解释“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时写道:“道相迩者,可以意会;而道相远者,必以言传也。”不论儒释道,师徒道近,可以意会,可以以心传心,无需言传。不以言传,不立文字,不看重外在媒介,追求真谛,其实也正是庄子所言之“得鱼而忘筌”。广而言之,诗词的含蓄,绘画的写意,都同样是“以心传心”。

“以心传心”,所传何心?曰:中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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