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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宋中興編年資治通鑑》題解

(2012-03-23 17:11:42)
标签:

宋代

续宋通鉴

书名

中兴

刘时举

分类: 读书杂志

 

       

           《續宋中興編年資治通鑑》題解

 

 

此「題解」者,並非通常理解之書籍內容提要,就是字面之義,《續宋中興編年資治通鑑》一書的書名說。

 

      (一) 紛紜書名

 

「必也正名」。在具體評論此書之前,首先有必要正名。此書的書名,通常稱作「續宋編年資治通鑑」,這是《四庫提要》的叫法,以後都跟著這麼叫了,成為通行的書名。早於四庫全書的朱彛尊跋語則稱作「宋中興通鑑[①]。其實,《四庫提要分纂稿》也這麼稱呼。屈振鏞的跋語多了個「續」字,題作「續宋中興通鑑」。徐乾學《讀禮通考》[②]在引用書目中稱作「續宋中興編年」,黄虞稷編《千頃堂書目》[③]所記亦同。

上述的這些叫法,可以說都是詳略不同的簡稱。元刊本的每卷之前,更是簡略作「續資治通鑑」。那麼,準確的全稱是什麼呢?元刊本目錄的前後都赫然以大字標作「續宋中興編年資治通鑑」。明代前期曾編纂過《文淵閣書目》的楊士奇也在跋語中如是題名[④]。在楊士奇的跋語中,把署名李燾「起太祖至欽宗十八巻」的史書纔稱作「續宋編年資治通鑑」。因此,全名當如元刊本題名,叫作「《續宋中興編年資治通鑑》」。

不過,書名中的「續宋」二字,亦恐非劉時舉自題。因為他不可能以「續宋」的表達將南宋與北宋割斷,這不符合南宋人的理念。「續宋」兩個字,當係入元後,出自書坊編輯刊刻時加入。加上「續宋」二字,在今天看來,倒是十分清楚地昭示了此書的記述內容。

 

     (二)性質定位

 

關於《續宋通鑑》,元刊本目錄之後,刻有一塊牌記,這是書坊刊行者的識語。識語不長,引述如下:

        是編繫年有考據,載事有本末,增入諸儒集議,三復校正,一新刊行。

    宋朝中興,自高宗至於寧宗,四朝政治之得失,國勢之安危,一開卷間,

   然在目矣。幸鑑。

這幾句話,無疑等於是當年的廣告,是對此書的宣傳,然而又絕非是虛假廣告。寥寥數語,將此書的內容與特點講述得非常清楚,簡明而中肯綮。歸納識語,可見此本書的內容與特點。

第一,從體裁看,是編年史。講述南宋第一代皇帝高宗到第四代皇帝寧宗四朝的歷史。南宋的歷史起迄,用公元紀年來表示,是從1127年到1279年。算上末年總共在位不過五年的三個小皇帝,一共為九帝九朝。南宋的歷史,主要在前六個皇帝在位期間演進。此書所記高、孝、光、寧四朝,起迄為1127年至1224年。從時間上看,佔據了南宋歷史的三分之二。由此,便可概見此書的重要價值所在。

第二,從領域看,是政治史。講述「政治之得失」。中國人重視歷史,重視歷史的經驗教訓,很早便把歷史當作一面借鑒的鏡子。從「殷鑑不遠,在夏后之世」[⑤],到唐太宗常掛在嘴邊的「以史為鑑,可以知興替」[⑥],再到宋人念念不忘遵循「故事」、「祖宗法」,都體現了對歷史的敬畏,表達了對歷史經驗教訓的汲取。然而,這種敬畏與汲取,大多出於政治功利性。古代史家對史學功用的認識,也不外如此,認為史書主要目的是通鑑而資治,是提供給從皇帝到各級官僚政治教科書。此書便借用了司馬光的創造,明確在書名中題上了「資治通鑑」四個字。

第三,從時段看,是近現代史。通常的中國近現代史分期,是十九世紀中葉以後,加上二十世紀一部分,也不過一百來年。此書記述的南宋前四朝的歷史,也將近一百年。這就是宋朝的近代史。從資治的角度看,近現代史更有現實意義。由於相去不遠,大多耳熟能詳。其中的成敗得失,令人切膚實感,讀來更覺親切,易生共鳴。前面考證,此書大約成書於第五代皇帝理宗在位的後期。這個時期也是權相賈似道當政的時期,僅從內政來看,宋朝已經積累了相當多的問題,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因此,劉時舉此書之撰,是有著深刻的現實考量的。

第四,從內容看,還是國際關係史。講述「國勢之安危」,不僅僅是內政問題,更是置放在國際環境下的比較。靖康之變,滅掉宗主國遼朝的女真人,以猝不及防之勢,讓處於繁榮昌盛頂峰的北宋嘎然而止。危急存亡之秋,南宋立國江南。擁有一定實力並在江南基本站穩之後,南宋以屈辱的條件取得了北方金朝的承認,中國歷史上的第二次南北朝時期從此開啟。直至金朝滅亡,百年之間,儘管有戰有和,南宋與被視為世讎的北方金朝,關係一直處於緊張狀態。在當時的國際格局中,南宋最為重視與佔據了中原的金朝的關係,使節絡繹於途。到了寧宗朝,國際形勢又產生了新的變數,這就是蒙古高原上一直剽悍的鐵騎驟然崛起。此書的記述已經觸及了宋、蒙交涉的史實,記述了金人受蒙古壓迫而尋求出路南侵伐宋的戰事,以及西夏數次聯宋攻金的意向與行動。宋、金、蒙三國演義在此書記述的十三世紀中國大陸展開。所謂「國勢之安危」者,主要是講南宋在複雜的國際關係中的決策與行動的得失,用以作為現實決策與行動的借鑒。

儘管傳說孔子刪訂魯史《春秋》,寓褒貶,含影射,以微言大義讓亂臣賊子懼,但最為直接凸顯政治借鑒意義的,還是從北宋司馬光的《資治通鑑》開始的。自從宋神宗將司馬光等人編撰的巨著定名之後,「資治通鑑」一詞便為後來的史家所接受並樂用。李燾記述北宋史的《續資治通鑑長編》與劉時舉這部《續宋中興編年資治通鑑》,內容一北一南,是冠以「資治通鑑」之名僅有的兩部編年體宋代史書,彰顯政治借鑒意義的意圖十分明確。

 

     (三) 彰顯中興

 

值得注意的還有劉時舉這部史書書名中的「中興」二字。中興,是南宋創立以來在朝野迴盪的主旋律。宋高宗和南宋朝廷藉此宣示正統,表示新建的王朝是北宋的承續。不然,就不必宣稱中興,直接就說開基即可。北宋一百五十年的歷史精神積澱,已經在中國大陸廣泛的領域內凝結了深厚的正統意識,這是新王朝現成而必須利用的精神資源。以這樣輝煌的正統旗幟為號召,內可凝聚江南以及失地民眾的向心力,外可取得周邊政權的認可,坐可穩固政權,進可收復失地。

在宋代以前,中國歷史上有過不少中興,包括傳說在內,有過「少康中興」、「武丁中興」、「宣王中興」、「光武中興」、「元和中興」等等。但對於宋人來說,最可貼切比況的,就是劉秀的「光武中興」。劉秀創立東漢,再造漢朝。這成為南宋人憧憬和效法的榜樣。在南宋初期,「光武中興」被大加宣揚,科舉策問,也以光武為問[⑦]。漢代、特別是東漢的歷史又被重新加以關注。今天存世的南宋人撰寫的漢代史書,就有呉仁傑的《兩漢刊誤補遺》、蕭常《續後漢書》、熊方《補後漢書年表》等[⑧]

南宋的第一代皇帝高宗,後人往往帶有後世的觀感,對其評價紛紜,但南宋人却大多將其視為並竭力打造成形同東漢光武帝那樣的中興之主。上面例舉的熊方《補後漢書年表》,其自序便說:「皇帝陛下奮神武以撥亂,致太平而中興,仰稽聖功,同符光武。[⑨]宋高宗去世后,大臣與宋孝宗商議擬定其廟號,曾打算用「藝」字。眾所周知,北宋太祖又稱「藝祖」。這個說法源自《尚書》,[⑩]後來通稱開國帝王。因此,稱趙搆為「藝」,明顯不妥當。說趙搆開基建國,便等於是割斷了與北宋的聯繫。後來,確定為「高宗」。[⑪]這纔是比較恰當的廟號。歷史上,第一個使用這一廟號的帝王是商朝的武丁。在殷商後期,武丁平定鬼方,擊敗羌方,深入荊楚,征伐夷方、巴方、虎方,拓展了商朝的領域,史稱其在位期間為「武丁中興」,死後被諡為「高宗」。把趙搆諡為「高宗」,既反映了南宋人對趙搆的評價,也折射了對中興的期待。

除了此書,南宋以「中興」冠名的史書,還有著名的熊克《中興小曆》[⑫]和佚名的《皇宋中興兩朝聖政》等。而冠以「中興」的存世南宋人著作更是多不勝錄,諸如黃昇編的中興以來絕妙詞選》、陳起編的中興群公吟稿》、孔汝霖編的中興禪林風月集》、何異的中興三公年表》、中興學士院題名》、中興行在雜買務雜賣場提轄官題名》、中興東宮官寮題名》、楊王休的中興館閣儲藏圖書記》、張浚的中興備覽》、李壁的中興戰功錄》、不著撰人的中興禦侮錄》等。傳世的陳騤南宋館閣錄》和不著撰人的南宋館閣續錄》,原本也題作中興館閣錄》和續錄》。[⑬]劉時舉把他的書命名為「續宋中興編年資治通鑑」,強調的就是這段歷史時期對宋朝的再度振興,並且明確標示其書是近代史之作。

 



[①]朱彞尊,《曝書亭集》卷四十五。

[②]《四庫全書》文淵閣本(台北:商務印書館影印,一九八三年)。

[③]載卷四史部編年類。

[④]楊士奇,《東里續集》巻十七〈續宋編年資治通鑑〉。

[⑤]《诗经》〈大雅·荡〉。

[⑥]《魏郑公谏录》卷五〈太宗临朝诏群臣〉。

[⑦]曾敏行,《獨醒雜志》卷一○〈董體仁屢用易卦對策>條,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一九八六年。

[⑧]以上例舉三書,《四庫全書》均有收錄。

[⑨]《四庫全書》文淵閣本。

[⑩] 《尚書·舜典》:「歸,格於藝祖,用特。」

[⑪] 周必大,《文忠集》卷一七二<思陵錄>。

[⑫]此書據辛更儒氏考證、又名《皇朝中興紀事本末》,見國家圖書館出版社影印本前言,二○○五年。

[⑬]以上所述諸書,均著錄於日本全國漢籍數據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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