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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章阁里有什么?

(2011-02-08 22:09:28)
标签:

文莹

名臣画像

天章阁

龙图阁

真宗

文化

分类: 文史小品

 

 

天章阁里有什么?

 

 

1043年10月8日(庆历三年九月丁卯),天章阁被郑重开启,包括范仲淹、富弼在内,宰相、参政等政府首脑八人一字坐下,宋仁宗“给笔札使疏于前”,陈“当世急务”,宋代历史上第一次重大的政治改革“庆历新政”,就此拉开序幕。

后来,在王安石变法的熙宁年间,天章阁也曾开启。宋神宗循“仁祖故事”,在阁中召见大臣。

天章阁,政治为其打上了浓重的象征印记,从而闻名后世。

天章阁是处什么样的场所呢?追溯渊源,要从龙图阁说起。

宋真宗即位6、7年之后,大约是感念其父将皇位传给他这个第三子,在大内会庆殿西侧建起一幢楼阁,专门收藏宋太宗御书、御制文集、典籍、图画、祥瑞之物以及宗正寺所进属籍、世谱等。是为龙图阁。

到了晚年,真宗在龙图阁的北面,又建了一幢楼阁。建成不到一年,真宗便去世了。于是这座新建的楼阁便成为真宗的纪念堂,专门用来收藏宋真宗御书、御制文集。是为天章阁。

如果仅仅收藏一个皇帝的作品,绝对不需要一幢楼阁,收藏的东西应当很多。我们来看《续资治通鉴长编》卷53咸平五年(1002)十月己卯条对载龙图阁收藏的记载:“先是,上(真宗)于龙图阁藏太宗御书。己卯,召近臣观之。上手执目录以示近臣,谓曰:‘先帝圣文神笔,朕集缀既久,至于题记时事,片幅半纸及书在屏扇或微损者,悉加装褙,已三千七百五十卷矣。’”

由此观之,只要跟太宗有关的只字片纸,都在收藏之列,并且还编制了目录。

而过了3、4年,龙图阁收藏的范围更加扩大。我们来看《长编》卷59景德二年(1005)四月戊戌”的一条记載:“阁上藏太宗御书五千一百十五卷、轴,下设六阁:经典阁三千七百六十二卷,史传阁八百二十一卷,子书阁一万三百六十二卷,文集阁八千三十一卷,天文阁二千五百六十四卷,图画阁一千四百二十一轴、卷、册。上(真宗)曰:‘朕退朝之暇,无所用心,聚此图书以自娱耳。’”

以经、史、子、集、天文、图画分阁,收藏达3万多卷,无异于一个大型宫廷图书馆。

保存与先帝有关的文物,用以追念缅怀,在这个直接目的的背后,则是宣示自身地位的正统。这跟后一王朝重视修撰前朝正史一样,异曲同工。

于是,仁宗也依样画葫芦,在天章阁收藏与真宗有关的图籍。

天章阁之建,本来也有这样的考虑。真宗晚年病重,在当时宰相丁谓的建议下,修建了天章阁。阁名在修建之初便已确定。叫天章阁,也是因为真宗曾搞过一个降天书的大闹剧,《玉海》卷163就说阁名是“以天书祥符,故曰天章”。

天章阁建成后,真宗还活了将近一年,他把自己的东西从大型宫殿玉清昭应宫移放到了这里。幸亏换了地方,不然几年后玉清昭应宫焚毁,许多珍贵的文物就会灰飞烟灭。

天章阁建成之初,收藏规模可能比不上龙图阁。《玉海》卷163记载:“初,辅臣以御书、御制共二千卷进呈,诏藏御集阁,以天章为名。”对后来的收藏,也没有像龙图阁那样的详细记载。

从前面援引的龙图阁的记载看,入藏的文献中,有书有图。那么,图都有什么样的图呢?

《玉海》卷27记载“图画阁七百一轴卷册,又古圣贤墨迹二百六十六卷”。看来,历代帝王好尚都差不多,这龙图阁也有些像乾隆帝的三希堂。不过,除了珍稀文物,我还发现宋代皇帝纪念堂中的另一种收藏。有名的和尚文莹在他的《玉壶野史》卷3记载道:

     梁丞相适始任详刑,一旦随判院卢南金上殿进札子。奏案中偶有臣僚名“次公”者,仁

宗忽问:“因何名次公?”判院以明法登仕,不能即对。时梁代对曰:“臣闻汉黄霸字次公,

必以霸字而名也。”上遂问曰:“卿是何人?”对曰:“臣秘书丞、审刑详议官梁适。”又

问:“卿是那个梁家?”对曰:“先臣祖颢、先臣父固俱中甲科,独臣不肖,于张唐卿榜行间

及第。”上曰:“怪卿面貌酷肖梁固。”又他日上殿进札子。进罢,适抱笏俯躬奏曰:“向蒙

陛下金口亲谕,面貌类先臣。伏思先臣祖父顷事太宗、真宗,皆祥符之前。不知陛下以何知

之?”

这个梁适怎么也想不明白,百思不得其解,他的父祖在朝期间,仁宗还没出生,怎么会知道他父亲的模样,说他长得像呢?再次有机会见到仁宗的梁适,终于忍不住向仁宗询问。仁宗下面的回答揭开了谜底:

    上曰:“天章阁有名臣头子,朕观之甚熟。”

“头子”,就是人物肖像。原来,在天章阁里,还悬挂着前朝名臣的画像!不过,在真宗朝名臣中,梁固实在不大有名,尽管他是状元出身,但宦绩平平。看来天章阁里收藏的前朝名臣画像的范围相当广泛,要比唐太宗的凌烟阁多去了。因此,在我看来,天章阁除了纪念馆、图书馆的功能之外,还有档案馆的功能。

文莹的记载,无意中为我们透露了天章阁的这一收藏细节。

不过,文莹的记载却将辈分搞混了。南宋赵与时《宾退录》卷8指出了这个错误:

    时因记《玉壶清话》载,仁宗问梁适,卿是那个梁家,适对曰,先臣祖灏,先臣父固。上

曰,怪卿面貌酷似梁固。按国史,适乃灏之子,固之弟。小说家多不考订,率意妄言。观者又

不深考,往往从而信之。如此类甚多,殊可笑。

赵与时的考订正确。检《长编》卷71,在梁固榜进士及第的记载之后,有“固,灏之子也”的说明。连辈分都搞错了,那么文莹关于天章阁收藏前朝名臣画像的记载是不是可信呢?应当可信。对此,我们可以从《宋史》卷285《梁适传》中找到确认基本事实的旁证:

    尝与同院燕肃奏何次公案,帝顾曰:“次公似是汉时人字。”肃不能对。适进曰:“盖宽

饶、黄霸皆字次公。”帝恱,因询适家世,益器之。

不过,梁适《宋史》本传记载的其他官员人名,又与《玉壶清话》不同。

因此,引以为戒的是,运用笔记小说中的史料一定要审慎,缜密考订之后再行使用。日本学者在使用笔记小说史料方面更为谨慎。平田茂树先生在评论我的书时就写道:“日本的中国史研究者一般在仅仅可以避开可信度的问题上,作为补充材料才利用小说随笔,或者撇开事实,从当时人们的言论,即当时的人们如何看待问题这一视点利用小说随笔。”

谨慎使用笔记小说的史料,无疑是正确的。然而,凡事亦不可绝对化,在缜密考订的基础上审慎使用还是可以的。况且,我一向认为,往往细节的出入并不妨碍逻辑的真实。否则,没有文莹的记载,连“烛影斧声”那个谜团本身都将湮没的不见踪影了。

天章阁里有什么?其中的一项所藏,就是文莹的《玉壶清话》传递给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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