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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良衙内恶作剧

(2010-06-19 22:45:23)
标签:

文化

分类: 文史小品

 

无良衙内恶作剧

 

查检别的史料,从《西湖游览志余》卷25读到这样一条有趣的记载:

      高宗时,赵待制子安府,方留意,元宵灯甚盛,游人繁伙。有亡子造五色印,于

 中印人衣。印文云:“我惜你,你有我。”白衣用黑印,青衣者用黄印。市中殊不也。

 之,方骇。虽贵官良眷,无不含羞点污。赵。赵素以弹压负。即命总辖捕索之,督

 甚酷。捕者乞勿皇,更一夕,可以计获。赵许之,即于牙侩处假数婢,饰为出游,自后

 之。至喧闹处,果如前所为,俱就执缚。首者,乃睦宅宗子也,素号街虎。府尹以

 父行。戒云,俟坐衙,即押来,不得言是宗子。遂命左右以巨棰笞之,虽叫呼,竟若不闻,须臾

 死。即自劾,得旨放免。人服其决云。

元宵佳节,游人如织,比肩接踵。于是,无聊的无赖恶少,便乘机进行恶作剧,以羞辱妇女来寻开心。

“我惜你,你有我”,尽管是句并无恶意的话语,但颇为暧昧,很易招致误解。如果不分场合的乱用,便会令人尴尬。因为这是句情话。彼此并无情意,或者全然不相识,而突兀说出,便让人觉得是恶作剧,或者认为说者精神有问题。倘若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被无关的人无端在衣服上印上这样的话语,放在今天,也让人觉得恶心和犯忌讳。而在当时,被害者不仅在精神上会感到受辱,如果遇到不辨青红皂白的夫君或者父母,还会真假难分,百口莫辩,生出许多意外事端。

细细思忖,这条史料所折射出来的,不仅仅是一个恶作剧事件,还包含有丰富的政治,文化乃至社会内容,可以进行多角度的解读。

宗室子被称为拦街虎,俨然临安街头一霸,宗室横行霸道于此可见一斑。其中深层的背景则是,皇室在北宋末年遭受几近灭顶之灾以后,为繁根茂叶,南宋朝廷对宗室的大力扶持。过度优待,也养出一些宗室衙内,如这条史料所述之恶少。

而史料中的临安知府赵子潚,虽亦身为宗室,但对同是宗室的恶少却无半点袒护姑息,佯作不知,直至让手下将这个拦街虎痛打至死,然后才向皇帝检讨。史料记载“时人服其刚决”,可以算得上是南宋的“包青天”。据《乾道临安志》记载,赵子潚从高宗绍兴三十一年(1161)正月十九日至孝宗隆兴元年(1163)正月十八日知临安府,一天不多,整整两年。

本身是宗室,又严惩宗室子至死,向递上皇帝检讨,结果是“得旨放免”,说明皇帝拿他也是无可奈何。这也反映了皇权的分寸。

元宵观灯,尽管火树银花,毕竟也是夜晚。然而,妇女比肩接踵,无论是达官闺秀,还是乡野村妇,均不避外人,人皆可以接近,甚至接触,所以让无聊恶少有了可乘之机,加以衣服印字,进行羞辱。这表明在南宋初年,道学尚未渗透到民众生活之中。妇女出行,并未达到严防避嫌的程度。其实,即使在道学盛行之后的南宋,其对民间的渗透程度也是有限的。就像这条史料所记载的那样,妇女在室外乃至大庭广众之下的活动依然很多。

官府从牙侩处借用妇女假扮村妇,来引诱恶少上钩,表明牙侩不仅在经济领域上下其手,还从事奴婢买卖。而官府借用的行为,说明官府对牙侩的营生亦十分了解并予以认可。

其实,让恶少丧身的,只是其羞辱妇女的行为,而非“我惜你,你有我”这句话本身。“我惜你,你有我”,绝非一句骂人或侮辱人的话。“惜”作“爱”讲,犹今日常言之“我爱你”;“你有我”则犹言“你心里有我”。这句话倘若在恋人间讲,则显情浓。比如早在北宋黄庭坚,便有这样一首题为《少年心》的词:

   对景惹起愁闷,染相思,病成方寸。是阿谁先有意,阿谁薄倖,斗顿恁,少喜多嗔。 

   合下休传音问,你有我,我无你分,似合欢桃核,真堪人恨,心儿里,有两个人人。

降至元代,管夫人那首曲更为著名: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似火。把一块泥,揑一个你,塑一个我,将他来齐打破,用水调

  和。再捏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和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槨。

联想到上述类似的表达,我们可以知道,“我惜你,你有我”,就是一句私密的情话。从被公开使用而感到羞辱,说明这句话正是当时年轻男女表达爱情的习用语。这也是社会文化的一隅。

《西湖游览志》和《西湖游览志余》,虽为明代人田汝成所作,但其记载南宋逸事多有所本,不可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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