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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穿衣问题

(2010-05-30 22:17:18)
标签:

文化

分类: 文史小品

 

皇帝的穿衣问题

 

北宋宰相王曾在他的《王文正公笔录》中讲了两件事,都与皇帝的穿衣有关。第一件是他听来的:

       太宗尝晚坐崇政殿,召学士窦俨对。上时燕服,俨至屏间见之,不进。中使促,不应。上讶

   久不出,笑曰:“竖儒以我燕服尔。”遽命袍带,俨遂趋出。

“燕服”,宋人李上交《近事会元》卷一有解释:“燕服,盖古之亵服也,今亦谓之常服。”“亵服”一词见于《论语·乡党》:“君子不以紺緅饰,红紫不以为褻服。” 何晏集解引王肃曰:“褻服,私居服,非公会之服。”这个解释认为褻服就是家居时所穿的便服,相对于正式的朝服。不过,褻服二字给我的意象,总像是睡衣。当然,睡衣也可以说是便服的一种。

王曾记载宋太宗一天晚上召见学士窦俨,窦俨走到门口,从屏风的缝隙看到身着燕服的太宗,便停下了脚步。宦官催促他,也不理会。太宗先是奇怪窦俨怎么迟迟不进来,后来醒悟到,是由于自己穿着燕服的缘故。便苦笑着抱怨了一句:“这酸书生是嫌我穿着燕服呢!”抱怨归抱怨,太宗还是立刻换上了正式服装。这时,窦俨才一路小跑进了房间。

另一件事,是王曾亲身经历的:

      祥符中,予初为学士。一日,真宗承明再坐召对,亦方燕服,对回至院,忽中使传宣抚谕

  曰:“适忘袍带,卿无怪否?”予惶恐,降阶将谢,中使复称有旨,曰:“上以是为愧,勿俾称谢

  及具奏来,他日亦不可面叙。”二圣优礼近侍,不亦至乎?

在“再坐”一句之后有注视说明道:“承明直崇政之南,每崇政殿听朝罢,至此谓之倒坐,御膳毕复坐,谓之再坐。”这表明,真宗召见王曾的时间是晚饭之后。在召见之后,王曾回到了值班的学士院,这时,真宗身边的内侍又追了过来,传达真宗的话说,刚才我见你的时候,没有穿着正式服装,你不会见怪吧?对此,王曾有些诚惶诚恐,不知所措。大概真宗料想到王曾会有这般反应,于是又有话留给内侍,叮嘱内侍告诉王曾说,皇帝对这件事感到不好意思,不要对道歉口头致谢,不要上奏致谢,以后见面时也不要致谢。王曾感概道,父子两代皇帝尊重学士这些高级文人,真是做到家了。

言行是现实的反映。皇帝不穿便服见学士,不仅反映皇帝的教养和对礼仪的遵守,更折射出士大夫在政治舞台上整体地位的上升。在“与士大夫治天下”的背景下,对共治天下的士大夫,皇帝必须持有相应的尊重。

不过,具体比较看似类似的两代皇帝的穿衣事件,还是有些区别的。前者太宗被动,在更衣之前,还抱怨地嘟囔了一句。后者的真宗则是相当主动,不仅让内侍立刻前去道歉,还周到地想到不让王曾对道歉称谢。两者在行为上的区别,既反映了接受过正规帝王教育的真宗与由武人转向帝王的太宗的不同,更反映了士大夫政治在真宗朝全面实现的强势背景。因此,根据王曾的自述,《宋史·王曾传》又将情节具体化,大加渲染:

       晚坐承明殿,召对久之,既退,使内侍曰:向思卿甚,故不及朝服卿,卿勿以我

   也。尊礼如此

这是史官借此事为后世君主制造的“祖宗法”,要求后来的皇帝也须照这个样子做。

相传有人把于右任书写的“不可随处小便”告示顺序加以改动,然后作为墨宝收藏。顺序改动后,原文变成“小处不可随便”,点化成人生格言。从上述小事可见,在过去,即使贵为皇帝,也不可能天马行空,为所欲为,在穿衣戴帽这样在平常人看来的寻常小事上,也不能不加注意。

小处不可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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