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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一瓜《太阳黑子》研讨会在中国作协举行(下)

(2010-06-25 17:12:36)
标签:

须一瓜

太阳黑子

研讨会

中国作协

杂谈

分类: 关于我们的作者

    中国作家网,须一瓜研讨会链接http://www.chinawriter.com.cn/z/tyhzyth/index.shtml

(须一瓜《太阳黑子》研讨会实录文字,续上一篇)

谢有顺(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我非常骄傲于福建有几位作家,他们精神上有某种相似性,就是有那种对人性的恶,或者人性救赎可能的那种非常执着的探索,其中一位就是今天的须一瓜。这在中国当代作家当中是非常独特的类型。这个类型跟很多别的作家不一样,她那样一种孤决的,一往无前的,探索的,追问人性底下那一点亮光,那一个阴影的这种动力,确实比很多的作家都要强大。因为有这么一个维度,再来探讨须一瓜这样的作品,就变得非常有意思。我对她的第一个长篇是很有期待的,非常有期待,所以我很认真细致地读完这个长篇。读完之后我在想,让这样一个主题,这样一个小说变得可靠,可信,至少解决几个逻辑上的难点。我先撇开别的问题,我先思考这几个难题她解决得如何,因为这确实是很有难度的叙事。第一个难题就是,他们逃了14年,而不被发现和追捕到,这有没有可能?这是她要回答的问题。从过去和现在之间有一个漫长的沉默的地带,这个沉默的地带究竟在发生什么?中国社会的侦探科技的进步,有没有可能为他们三个人留下这么漫长的逃跑时间?尤其是警察有这么敏锐毒辣的眼睛。三个人中有天文爱好者,有文身,这本身留下很多线索,这个难点她肯定要回答。

第二个她要回答的难点就是,像伊谷夏的感情可能吗?知道杨自道身份真相之后,她依然没有动摇人内心基本的看法,这需要有一个细致的论证。还有这三个人对尾巴的责任和感情,包括持之以恒的投入这个感情有没有可能,我想这个也是她需要回答的。还有很多,包括辛小丰热衷于的一个工作,包括后来他们知道自己被觉察,并且被注意,不愿意选择逃跑,这些都是作家要回答的一个有难度叙事的点。这些点如果回答得好,解答得好,这部小说要陈述的主题,可靠可信度可能更加确实些,至少我从这几个难点的检索上来看,须一瓜还是有耐心,尽可能展开对几个难点的论证和超越。这觉得确实是一部花工夫的作品,这是我读后的第一个感觉。

第二个感觉,《太阳黑子》这样一个作品,给了我一些启发,使我对当代文学有了一些思考。这些年当代文学重新回到讲故事,或者满足今天阅读趣味的这种写作,已经成了一个普遍的趋势,但是须一瓜的写作至少在提醒我们,我想起一个西方的理论家说的,二十世纪的文学主角应该是内心。这种内心世界的开掘和十九世纪作家对内心的开掘可能不太一样,这个内心世界的呈现有更多的隐秘,矛盾,包括阴暗,甚至是绝望等等。我觉得须一瓜的作品,至少在提醒我们说,还有一个值得我们一直去书写的主角,叫做内心世界,是现在小说家可能要着力,并用力描摹的一个空间和区域。但是我们读现在很多的作品,说句实话,我们能看到当代生活很多表浅的东西,包括戏剧性的东西,但是在呈现内心世界,至少在《太阳黑子》里面,须一瓜其实她着力的点是对这些人物的内心世界那些微妙的转折,想做一个描写,探索,甚至是一种想象。这个我们在三个有罪的好人身上看到是这样,在伊谷春身上也是这样的,每个人有非常丰富的内心世界,这个我觉得是令人非常着迷的,因为她至少告诉我们说,在波澜不惊的生活的后面,其实可能有一个更加波澜壮阔的世界,这个世界写出来,我觉得才配称得上是接受了二十世纪以来,现代艺术训练的这样一种小说。如果我们还是很笨拙地在写一种很表浅的社会或者生活,我们其实在背叛二十世纪的艺术创作,至少内心的微妙,那种深不可测的东西,如果被我们忽略了,我觉得是很可惜的。《太阳黑子》在提示我们,每个人有一个内心世界,这是我觉得第一个对我的启发。

还有一个对我有启发的,她写生命是自我辩论,这可能是我们探索道德问题,探索灵魂问题里面非常重要的角度。这种自我辩论就会拓展作家笔下人物的心灵空间和精神的视野。我们看到很多的小说,其实他们总是在经历这些事件,或者经历这些遭遇,我也看过很多的小说,他们可以把外面的遭遇写得让你觉得真是太悲惨了,但是可能他的内心并没有在经历这些苦难。也就是说,他内心世界里面因为缺少那种自我的辩论,以至于我们看到里面人物内心其实是很单一的,这一点恰恰是《太阳黑子》里面非常突出的一点。刚才几位都说到《罪与罚》这个小说最重要的就是内心的辩论,包括罪与罚之间的斗争,这当然是非常重要的。发现人性的角度,这个角度今天没有过时,使我想起鲁迅曾经写过一篇文章,他说小说要写出灵魂的深,一定要具备两种维度,一个是审判者的维度,一个是被审判者的维度。当然鲁迅说别人吃人的时候,他是很典范的审判者和被审判者两种维度交汇在他身上的作者,所以他说作家笔下那个罪人,在内心不断举证他的善,一方面被审判,一方面是自我审判,才能够写出灵魂的深。我觉得我们发现人性里面非常重要的角度,就是许多时候,我们要写出人性的复杂性。人性的这种框框,的确不能简单写善在审判恶,不是简单的扬善惩恶,最重要写出恶的自我审判,只有恶审判了自己,并且同时发现隐藏的人性的亮点,那一点温暖光亮的,所谓的救赎才是可能的。但是基本上我们讲到这样一个道德命题的时候,讲到罪和罚也好,很多作家写到善对恶的惩罚,很少写到恶的自我审判。其实她所设计这几个人物,一方面是通过受难的方式,苦熬的方式,完成自我救赎,另外通过对自我审判,其实是对自己身上还可能残存的善的审视。恶要审判恶,最终目的是恶有残存的善,对残存善的自我确认,恐怕是他们能够活下去的理由。他们坚持在险恶的环境里面尽其所能帮助人也好,或者说是抓恶人也好,他们其实是这样一种自我确认,这种自我确认使得他的人性突然变得复杂,这种复杂性,这种暧昧性,模糊性,可能是文学最重要的一个用力点。为什么呢?文学绝对不是呈现一个简单的善恶的结论,恰恰要呈现善与恶之间模糊暧昧的地带。你说他是恶人吗?他的确有很多的善意和善心,你说他是善,他又隐藏很多不可告人的恶的东西。这是很真实的描写,须一瓜确实写出了这样的复杂性,所以这两点可能是对我,至少对当代文学都是一个启发,就是关于如何恢复内心作为一个主角,以及恢复生命世界自我辩论,通过自我辩论敞开一种可能性。

我是觉得这部小说在写一种可能性,写一种在我认为是具有理想主义的人物,其实这几个人物都是理想主义,三个罪犯也好,伊谷春也好,伊谷夏也好,都是理想主义,可能就是理想,或者理想就是一种可能性,所以他这样一种可能性,其实正是他对生命,对人性还存着希望的一种表现。我觉得能够在这种黑暗的,绝望的境地里面写出善,写出希望,写出信心,写出一种肯定性的力量,这可能也是当代作家非常匮乏的一种品质,这是我对她小说的一些感受。

当然我也觉得有一些问题要探讨,第一个问题我觉得须一瓜是对叙事有非常强的控制力的作家,但是这个小说毛病也在这里,她控制力太强了,失控的地方太少,这三个人是一个个体也是一个整体,他们心里的逻辑,包括他们所认定的价值信念,须一瓜很早就设计好了。但是这种人身上容易失控的,小说有失控的地方,包括对自己的心灵逻辑有背叛的时候,恐怕更符合人性这样一种突发状况,但是这个小说里我觉得这方面比较缺少,控制力太强,失控的太少。一些地方失控的时候很精彩,包括辛小丰吧,老是抱怨他,狗咬伤他手指,突然掐住他的脖子,那种爆发出来的东西,让他往后退,这其实符合人性的逻辑,这是一个东西要探讨。

第二个要探讨的,是这三个人太一致了,这三个人通过受难的方式,或者一种做好人的方式来完成对自己罪恶的救赎也好,或者一种愧疚的表现,我觉得太一致了。人可能在价值观上,信念上,表现是不同的。但是这三个人,按照作家的逻辑往前走,差异性不够。三个好朋友之间,十几年,在这一点上一点分歧都没有?一点意想不到的东西都没有,这一点可能有一点可惜了。三个人那么一致,每年8月19号,那么一致付出巨大的代价来维护,包括自己个人对赎罪的看法。感情太一致,这也是一个问题。

第三个问题,刚才何向阳说到,其实从内心的进展上来讲,这个小说写到三分之一、一半的时候已经停止了,至少从阅读者角度来讲,读到三分之一,一半的时候,三个人物,主要主人公内心已经完成了,或者已经成形了,后半部里面,基本上延续前面半部心理逻辑,不过是用更多的事实来强化它,更多的事实来印证它。就内心的进展已经停止了,这个可能也是一个问题。为什么呢?因为这样一类对内心的勘探,对内心不懈追索的小说,更重要不是看三个人的遭遇在变化,也不是看这三个人生命历程在变化,更重要看内心的变化。但是她一开始确定赎罪的,所谓做好人的,包括所谓的内疚的,这样一种心理逻辑确立之后,后面没有更多的深化和扩展,这可能也是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当然跟刚才李敬泽所说的,我们缺少一种真正探讨,深度探讨这种问题的宗教资源有关系。大的方面更符合基督教的精神,我们缺少这种精神很难继续往下探讨。对罪的层次感觉,一种深化是很有意思的。不是我要犯罪,是里面的罪叫我犯罪,不是我犯罪我成了罪人,而是我是罪人我才犯罪。这是非常深刻的。这个问题在须一瓜小说里面已经有自己的气象了,但是这个问题依然成为你要着力思考的一个问题,如何开掘人性的丰富以及复杂性,和心灵逻辑一步一步自我深化,如果这方面做得更好一些,可能会更有意思。所以我很欣赏有这样一部作品,这样一种写作方式,这样一种对人性追问的能力,确实非常好,也很值得我们福建人骄傲,谢谢大家。

 陈晓明(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刚才谢有顺对须一瓜作品的分析很有见地,真是字字入情,句句入理。福建文学还是有它的地域性特点,刚刚提到的几位作家,确实有一种对道德问题的关注,对自我问题,对信仰问题的一种关注,我觉得这种主题在中国的文学中、小说中是比较少有的。那么这到底是一个什么原因呢?可能是跟它的地域文化传统,以及最近几十年来,基督教在福建传播比较广泛有点关系。但这样一种地域文化长期形成的氛围更为重要。须一瓜这部小说其实也是建立在她过去大量写的中短篇小说基础上的,她在中短篇小说方面的技法,是比较圆熟的,同时探讨的主题比较持续,就是关注社会问题,关注人的内心世界,关注人的道德意识。这次可以看出她的小说有很鲜明的形式,即具有类型的特征,也可以说她的这部小说可以作为类型小说中的一种——“犯罪心理小说”。这种小说在西方是很普遍的,跟侦探小说不一样,侦探小说是掌握真理和正义,他们把罪案揭示出来。犯罪心理小说主角是罪犯,是重点去剖析犯罪主体那种心理,他们面临的一系列心理问题和相关的社会问题。须一瓜的小说可以归结为犯罪心理小说。我觉得刚才陈思也谈到过心理小说。类型小说有很重要的特征,它有类型化的特征,有主角的定位,有独特的社会面向,同时有小说独特功能。在很大程度上,和阅读趣味相关,和读者群的接受相关。这类小说有相关广泛的读者期待,会有隐含读者对作者的暗示和导引。所以这一点会成为这类小说在艺术表现手法方面的一种规则。但须一瓜不甘愿于此,不愿意做单纯犯罪心理的小说,她要把传统小说的大量因素糅合进去。这部小说在很大程度上只是借用犯罪心理小说那些元素,她更重要是去探讨人物的内心世界,人物的灵魂。刚才谢有顺对这个问题分析得非常透了,而且他谈到有点,关于人的道德,自我的辩护问题,他这个把握是非常准确的。也可以笼统称之为须一瓜小说在探索人的灵魂,探索当代人的心理信念,探索赎罪的问题。须一瓜的小说是一个直接面对赎罪的问题。赎罪的问题,在我们汉语的文学中,在我们汉语的文化中是缺席的,因为赎罪问题是西方基督教的概念,基督教首先认为人有原罪,不要认为谁高大,谁完美,就是正确的。基督的平等意识在于,不是人人是天使,而是你生来就有原罪。“原罪意识”才是平等的基础。我们的文学其实是回避罪恶的,我们把罪恶是悬置起来,完全和罪恶划清界限,罪恶就是必须严惩的,必须消灭。我们从来不会面对罪恶反思内心,我们都是把它悬置起来。很多年前,九十年代初有一个意大利的汉学家和我探讨一个问题,他问我一句话,那句话当时搞得我很不高兴,他说你们中国人是不是杀了人,如果没有人看见,就等于没有杀人?我当时非常窘迫,我想了半天,只好回答说,是这样的。我们如果没有被人看到就等于没有杀人,就可以逃脱了。我说你们西方呢?你们欧洲人呢?他说我们杀了人就杀了人,因为有一双上帝的眼睛始终在注视你。这句话都过去二十多年了,对我刺激非常大,我后来想,确实我们中国的文化,从来不会接受西方基督教原罪的传统,我们认为,一个人只要没有犯错误就是高大完美的,一旦犯错误就十恶不赦。所以我们在这个问题上的认识是有问题的。应该借鉴基督教的一些思想反思我们的文化。其实在孔子那里的认识并不是如此,他是有更透彻的认识的。孔子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就是建立在理解人性的基础上。我们儒教不谈论人的原罪,人从内在修养开出“内圣”,而后就能“外王”。但是我们为什么反思?为什么回过来讲人的修养?如果不修养人性就有恶出来,人性本善和人性本恶的纠缠,是我们对恶的恐惧,我们从来不正面正视它,我们是克服它,我们通过对恶的超越,把恶完全遗忘,完全悬置。但是当代文化中,中西方文明的碰撞,使我们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我们清醒地意识到,赎罪意识是文化当中缺失的,对文化的建构,对信仰信念,对人性拓展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问题。所以须一瓜的小说努力探索这样一个问题,在当下是非常重要的一种主题,而且这本身有我们文化中最根本的东西,最本源的东西,这一点可以看到这本小说所具有的当代文化的这种反思性价值,同时非常真实的面对我们当代的社会现实。虽然说,借用犯罪心理小说的元素和形式,但是内在探讨的问题就是我们文化中的,其实是被我们悬置和忽略的紧迫的问题。所以这个意义上我非常重视这部小说,这是它有独到价值的方面。

    另一方面可以看到,在中国小说体系中看,须一瓜对罪犯心理小说的把握有非常独到的地方。须一瓜过去发表不少作品,都会出现犯罪,出现警察,那也是作为她探索人性,探索社会问题的一个基础,一个结构和框架。在这部作品中,我们也可以看到,她的一种特点就是如何在这么一个元素和基础上去展开更为内在的人性的探索,所以我看这部小说,可以看到她整个悬念的设置,整个细节的展开,非常见出她的笔法,可以说枝节横生,写得非常细腻。你可以看到那个名字叫做尾巴的小孩的存在,因为她是贯穿始终的人物,是非常重要核心的人物,可能说是“内在”的人物更为恰当。作者的构思就是尾巴的出生日期,和三个人犯罪时间相吻合,由此形成了尾巴和这三个犯罪人的一种关系,杨自道,辛小丰,陈比觉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须一瓜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她努力制造这三个人的差异,刚才谢有顺看得很准,这三个人是一个整体,这本来也是我想探讨的关于内与外的问题,谢有顺谈到了,我就简略地说。这部小说我感到它要克服的一个问题一直是一个内与外的问题,在艺术上最大的困难就是如何处理内与外的问题。我先认为它是技法相当圆熟和细腻,这三个人他们住在天界街3号,封闭的空间,他们是罪犯,他们要摆脱这个历史,从自己过去的封闭历史中挣脱出来。小说一直在写关于内与外的一个问题,就是人如何侦破他的历史,侦破他的内心,他是否还能够面对新的历史,面对未来,在他生命中能不能开掘出未来的面向,能不能有新的外部社会可以重新对话。而实际上,他们一直被社会悬置,所有罪犯在犯罪那一刻,他和这个社会的关系就关闭了,他作为罪犯存在,他被定义了,被一种单一性的司法权威定义了。他只能从犯罪现场移到监狱里面去,从此封闭起来,所以罪犯的特征是封闭的整体性,他的历史也终结了,他只与杀人或犯罪的那个时刻相联系,那个时刻他作为人的本质也与之一起死亡(他活着也是死亡,他只作为一个罪犯而活着,所有其他的活着都是非正义的,都不是他的活着)。现在他们三个人封闭在天界街3号,这是非常有意思的。我会看到须一瓜一直在他们三个人之间制造差异,比如他们动不动就发生口角吵架,这样一个争吵制造的差异显然不太够。确实这三个人封闭于历史当中,这个历史怎么打开来?当然这在叙述上就有很多了,比如说重新回述他们的历史,他们在中学时代是同班,陈比较高大,经常帮辛小丰打架,还写到他们父母的背景,陈的父母是吃斋念佛的,辛小丰的母亲是护士,漂亮的单身母亲,作风不好等等。从这样一个回述打开封闭的历史。但是这些回忆性的视点打开过去可以,要打开当下的面向很困难。

    这使我想起另一部小说,叫做《来自太阳的十秒钟》,这是一部极其精彩的小说,作者是拉塞尔·塞林·琼斯,伦敦大学的一个教授,专门研究十七、十八世纪浪漫派诗歌的。小说写一个少年犯雷·格陵兰,在十二岁的时候,杀掉一个八岁的妹妹,然后雷在被关了十年之后放出来,生活五年之后他已经有两个孩子,雷想杀害他的第二个妹妹。这部小说非常离奇的,杀了他的小妹妹还要杀他大妹妹。但是小说使它合理化,我们看好莱坞所有电影,所有的作品,浪漫主义的小说有一个故事核非常离奇,要么偷情,要么乱伦,要么杀人,电影使它变成合理的东西。在监狱里面关十年放出来,十五年之后,雷在河上开轮船,雷想过家庭生活。雷的妻子是一个婚介所的办事员,他们有了两个孩子,他想好好过日子。结果这个时候雷的妹妹出现了,雷现在的生活要被毁掉。雷当年为什么杀八岁的妹妹?就是这个十二岁的妹妹在这个男孩十二岁的时候出现,雷只比这个女孩子大几个月,他们是同龄的,是雷的大妹妹。为什么大妹妹突然出现?这个妹妹是他父亲强奸船上的精神病生的孩子,孩子藏在木船上隐藏了12年,她母亲精神病,他父亲每个月去强奸她一次,然后给她钱养活母女俩。所以这里面的道德很复杂,雷的父亲同情这个精神病,他每个月给钱养她们。这个女孩子渴望父爱,她有一天尾随雷的父亲潜伏到雷的父亲家,她看到有一个更小的女孩子,那就是她的小妹妹,她妒忌这个小女孩,她就怂恿这个雷小哥哥,她说我是你的妹妹。雷说你有什么证据?她就带他去看。她就策划一个方案,让她妹妹穿上毛衣,点上火,把她妹妹烧死。本来只想吓唬她妹妹,但是妹妹被烧死了。12岁的妹妹后来名字叫做塞莱斯泰因,她在社会底层长大以后出来还是罪犯,不断敲诈勒索雷。她威胁雷说,要把他的罪恶说出去,那么雷的家庭就要崩溃,他重新想过体面生活的愿望就要粉碎。于是雷就动了杀机,要杀掉塞莱斯泰因,但左杀右杀怎么杀都杀不成。那个小说写得非常紧张,同时不断回到内心。其中父子关系也是非常精彩的章节。这二部小说当然没有直接关系,但我看出它们之间有可比性。《来自太阳的10秒钟》可以看到内与外的关系处理得相当精彩。小说中突然间出现一个妹妹(塞莱斯泰因),这个妹妹把内部结构打破掉,然后重新向外建立关系,而这一关系却是危机四伏。在须一瓜的《太阳黑子》这部小说里,也出现伊谷夏这个女孩,须一瓜也试图通过这个女孩的存在展开小说的变异维度。这种逻辑性,这种发生关联的方式,我觉得还是没有真正去刺激他们三个,因为三个人不像一个人那么好刺激。所以主要安排她和杨自道发生联系。他们之间就是在出租车上抱了一下,没有任何进一步的敞开,她没有改变他们的心理,没有改变他的行动,没有释放出杨自道的内在激情。所以我觉得这个内与外的关系,在小说中是比较大的困难,怎么克服它,怎么展开叙述,是这部小说要挑战的艺术难题。其实小说已经完成,说这已经无益了,但可以从这里探讨这部小说在艺术上更多的可能性,是一个有意思的问题。它还是有可能再做一种展开,或者再做一种探索。当然这只能是提供给须一瓜今后写小说作为参考了。

  阎晶明(《文艺报》总编辑):我读须一瓜的小说,或者说读现在很多人的小说都有这样一种感觉,我觉得《太阳黑子》这个小说它有一种可辨性,如果她写得再往左边走一点,就是一个类型小说,就是一个通俗小说。再往右边走一点就是纯文学小说,就是这些评论家们所喜欢阐释的小说。我个人觉得,读这部小说,须一瓜在创作态度上,有点犹豫不决,这种犹豫不决也给小说带来美感,就是不属于任何一种类型的,既不是完全的纯文学小说,也不是类型化小说,就是这样一种感觉。我后来在网上看,留意了一下,百度里面有须一瓜的贴吧,我进去看了一下,那里面很多留言,很多人是那样一种态度,喜欢看里面的犯罪,逃亡,侦破,喜欢看那里面的一些情节。而另外一种就是今天在座这些所谓的评论家,他们是在把你打造成另一边。这对作者的创作其实造成了一些影响,当然这种影响也带来一种美感,两面都是拥抱批判。一方面来说,比如她的故事完全就是一个通俗小说,就是一个逃犯的故事,14年后被发现,不管这种发现是偶然性还是别的,整个路子是流行小说的路子,但是小说的主题按捺不住,它想提升这个主题,它不想停留在所谓流行小说格局里面。有一个赎罪的主题在里面。这里面造成一方面你想提升它的主题,另外一方面,你加进来很多流行小说的元素,又比一般的纯粹严肃小说要显得可读性强。但是我所要说的是,其实这两种小说各有所贵,还是有一些自己的规律性,其实你是处在中间地带里面。

从类型小说角度来说,这个小说里面,它留下了很多让我们可以琢磨的地方,包括谢有顺说的,三个人这么多年比警察还铁,三个人完全是一种心态,一种追求,一种自律,我觉得这确实也是一个值得追问的问题。完全是流行小说的话,三个人犯了罪以后,这么多年朝夕相处,不是故意暴露给警察看吗?他们一方面行善赎罪,另一方面他们为什么不投案自首呢?这样一种行善,是大恶底下的小善,这个东西是否足以支撑你的赎罪,是值得追问的。

反过来说,从纯文学角度来说,我觉得犯罪和罪恶还不是一个概念,这个小说所写的是犯罪。我们说的西方很多小说,他说的是罪恶,罪恶是一种罪恶感,犯罪就是一个事实,你杀了人就是杀了人,这个是没得说的。西方没有死刑,但是要追究法律的。你这个逃亡道德感变成可以追究的问题。我能感觉到,我特别注意这个小说写作过程当中作家这种心态,一方面她其实是想把这个小说落在很实的地方,比如厦门特区,警察,广东台湾,很多因素,但是另外一方面,她不愿意把小说写成完全记实的,好像是政法记者,拿卷宗把小说变成故事。她又刻意虚化一些东西,警察机构她用警局,她通过这些元素把小说虚化一点。

我只想提一点建议,我个人认为在写作态度上,要坚决,你想做一个纯粹的小说家,在陈晓明老师等等的指引下走这条路,这种流行的因素就应该再减低一点。我看过你写的中篇,也是犯罪小说,一上来就是绑之类的,这种东西给读者造成一种感觉,精选的一个故事里面,入口是通俗,但是出口是陈晓明在接你。这种东西是不一样的,其实不是一个通道。所以我建议你态度要坚决,如果走这条路,那个元素还是应该再减低一点,比如杀人灭门案本身造成的效果,对纯文学来说有点太重了,才惨了,以至于没有诗意。哪怕过激也是犯罪,罪恶不能代替犯罪的。

另外一方面,如果说反过来讲,我个人倒是觉得从你的叙述能力,和你掌握的素材来说,走另外一条路会走得很好,有一点点文学的这种自己的意识就够了,不一定刻意表现主题。但是如果把故事再强化,再走社会化的这条路,也许还是对的。我不是指路,我只是感觉这个小说里面表现出来作者态度上的一种两面的犹疑,这种东西可能是你不自觉的,但是确实有。一方面在乎故事的可读性,这是抓住很多读者的元素,很多网上留言其实看中你的故事性。另外一方面你特别在意教授们、评论家们的评价,这样造成在写作上面的一种心理上的矛盾。但是如果把这两个东西都利用好了,偏重一方,使另外一方,使流行元素,就是那个躯壳,使那个你要深化的主题成为一种意识,而直奔某一个方向,你的创作会更好。我绝对不是指路,还是你自己走,我只能是感觉到你的倾向而已。谢谢。

吴义勤(现代文学馆副馆长):须一瓜的小说刚才各位先生谈了,我个人也是非常欣赏,而且魏心宏叫她不写中短篇我觉得太遗憾了,我觉得她的中短篇太好了,我们每年编年度中短篇小说选,我选好多次须一瓜的作品。她在中短篇挖掘的深度上,我觉得特别好,特别成熟。具体到这个长篇小说,刚才各位先生说的我都同意,但是有一点,如果说须一瓜这个小说按照刚才各位先生所指导的那么去写的话,就不是这部小说了,这部小说本身体现的特点都没有了。须一瓜小说的长处是什么呢?既是精神分析小说,又是心灵分析小说,但是不是文学理论范畴上的精神分析小说呢?我的定位它是一个潜在的,或者隐蔽的精神分析小说。她进行直接的精神分析和心理分析,因此刚刚说的自我辩护,自我辩论这些她都没有,为什么?因为她把这些全部隐藏在情节和人物命运的背后,因此在这个作品里面,唯一可以进行精神分析,真正在进行精神分析的是房东,那个人物在做自我的辩护这样的事情。因此我想,对另外三个主人公要求这个,与作家本身创作初衷是矛盾的,这是我的一个看法。

另外,须一瓜的小说,它的特长是什么呢?就是特别擅长于处理人在极端境遇下的那种反映,但是它人性表现本身又不是极端化的。通常在一个极端的,犯罪的状态下,我们可能会发现这个人可能是性格上有病态的,是一种病态的人格,或者病态的心理。但是须一瓜总是把在极端境遇下这些人处理成一个正常人,把一个罪犯用正常人的方式来处理,这样就给小说带来了很多的点。这个小说中偶然与必然的关系,善与恶的关系,堕落与救赎的关系,以及爱与恨的关系,她都不是把它放在一个罪犯的角度去处理的,都是放在一个正常人的角度去处理,我想这是她小说特别有张力和有魅力的地方。

我觉得这个小说有进一步改进的话,我一个想法是,这三个人有一些被主观化了。还有一个最大的逻辑点的问题,就是这三个主人公虽然你说他的犯罪是一个偶然犯罪,或者说李敬泽说是一个激情的犯罪,但是毕竟是恶的一种反映,我们很多人也许某一种场合也会遇到这种情景,但是不会去杀人不会去强奸,说明他本身有这种原罪的东西。但是正常化以后,怎么处理他本身这种恶的因素。这个小说里把它忽略了。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既然在那个情境里他可以说作为一种欲望的爆发去做一次犯罪行为,那么在十多年之后,实际上你处理三个人怎么禁欲的,怎么处理这三个人十四年来的欲望问题,这里也没有挖掘出来。十四年来他们的欲望问题怎么解决的?仅仅靠救赎的冲动?我觉得小说要处理得更丰满的话,其实是可以的。你还是把这三个人简单化了,你仅仅通过救赎的道路,道德自我升华这条道路解决这三个人的问题,还是简单,或者有一点主观化了,这方面还是可以再挖掘再深一点。

肖惊鸿(中国作协创研部副研究员):以前看过须一瓜的很多中短篇,这次看到她的第一部长篇,感觉还是很惊讶的,我读完了之后,想须一瓜像一个特别自信的魔术师在台上,领着台下观众看她变戏法,东走西走。大家看得瞠目结舌的时候,她在一边偷着乐。而且须一瓜对好莱坞大片应该是非常熟悉,我相信她大概也比较沉迷于那样一种方式方法,我要说的是,各位专家发言我听了很受启发,我认为她的这部小说是一个后犯罪小说,就是像阎晶明说的我特别同意,不要往那个极端上靠,今天开会说的事,应该是什么样的评价体系和什么样的评价标准的问题。它作为一部流行的或者通俗的小说,它里面出现一些问题,如果我们不苛责的话,其实不应该算做什么问题,这像一部好莱坞大片,用一个非常好看的故事包装,演绎一个主题,比如爱国,比如等等等等。这个小说在这个范畴当中来说,优点还是非常多的,当然缺点也是显见的。

须一瓜式的叙述让我进入这部小说情景,像开头说的那个女孩,还有黑色沙滩,一下子知道了这个小说肯定是与女孩与悲剧有关。的确是,她用好莱坞这种故事的表层,并不鲜见的故事表层,三个爸爸一个女孩,这个表层来演绎故事,但是一路发展,应该知道真相是不简单的。这三个年轻爸爸像一个人一样的一致,当然这是令人匪夷所思的。可是也让我们能够推测出他们有一个共同守护的秘密,这个秘密叫做自我救赎,他们义无反顾,心甘情愿地共同照顾这个小女孩,为她献出所有。这个小说可贵之处是写了忏悔罪过的过程,写了罪与罚之间漫长的救赎,一直到结尾。结尾那一段特别煽情,我免不了被须一瓜魔术师所感动,我看得泪流满面的。整部小说有一对关键词,一说叫做罪与罚,这三个男人挣扎在其中,还有一个怯懦又有点阴暗的好人,也在这里面挣扎,但是那个警局的警官,他面对罪犯辛小丰的情,也是在内心的矛盾之中。所以这部小说遵循了一个文学创作最根本的观念,就是指向内心,指向人的灵魂。我们不用回避,我们任何一个人要评论这个小说的话,都会在艺术文本之外寻找它是否具有深刻的人文价值。须一瓜她具有非常阔大的悲悯情怀,这就是善是常数,恶是变数,须一瓜给了我们一个支点或者是信仰的动力,这就是须一瓜小说能够给予我们的一种力量。

她小说的长处是显而易见的,营造情景的长处,在中短篇小说里面早已有了,一路发展下来,对人物刻画还应该有提高的空间,尽管可以把它看作是一部类型小说,是一部后现代小说,但是人物内心心理刻画,特别是罪犯心理刻画是不可缺失的。叙事节奏也有可商榷之处,但是我有理由相信须一瓜一定会越写越好,祝贺她。

王颖(中国作协创研部):各位老师说到类型小说,《太阳黑子》确实有类型小说的方向,我看得那么投入的原因是它的确有一个好看的故事,悬案,逃犯,同性恋,这些元素处理不好,可能会变得浅薄。但是作者确实是向着纯文学的内容表现的,所以在她的组织下,给我们呈现出来的东西是像阎老师刚才说的,很尴尬犹疑和摇摆。但是我觉得其实这是一个类型小说时代,我们谈论类型小说也没有什么需要特别觉得不好意思的,因为类型小说有写得出色的独到的。百度贴吧我也去过,因为现在大部分读者就是类型小说读者,所以站在魏老师角度,他肯定希望长篇需要的内容是向那个方向去的,当然这里面可以表达理想,表达一些人性内涵,这个不冲突。

在别的方面,老师们对小说的优点和缺点讨论很多,我简单说一下。我感受到的它的艺术魅力,小说它道出的真相,这个事件是极端残忍和暴力的,但是作者在写真相揭开过程,这个过程又是充满温柔的,像三个大男人对小女孩的细心照料,还有在日记中充满抒情意味的倾诉,作者有男性的硬朗和女性的细腻,这一点非常不容易。像今年奥斯卡获奖的最佳导演,是一位女性,但是导演的是一部纯粹男性化的电影。作者有同样的能力。另外冷热交织,像背负灭门惨案三个人的忏悔,使得整个小说情绪是紧绷的,忧郁的,灰暗的,但是两个人的加入,代表暖色,调和整个故事的基调,还有三个主人公,他们一直等待归宿的时候,有强烈的情感渲染力,但是小说结局让我觉得特别像好莱坞大片的英雄趋势,很感人,也很煽情,主人公是有罪的人,但是赎罪的时候,被作者塑造成另类的英雄,在这一点上来看,尽管代表着正义和法律,也难以评判好人和坏人的善与恶。从这个方面反映出来须一瓜仍然是乐观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一点天真的,她坚持善的信仰,她给我们描绘了绝望和黑暗,但是也给了我们光亮。

另外我感受到的就是小说它有一个孤独感,之所以会被这三个人吸引,是因为他们的本性就是孤独的。有一个细节就是,大年三十的时候,伊谷夏大喊我们像狗一样孤单,其他的人物,刚正无私的警察,还有台湾设计师,都是被设计成灵魂孤独的人物,这一点上作者把握住了动荡时代人物的心理,简单说这些。

胡平:最后我们请作者须一瓜发言。

 须一瓜:我简单说几句,我特别害怕公众发言,但是真的很感谢。因为本书出来,在短时间里,得到领域里最高端读者的关注,得到最专业的,最诚实的批评和阅读,这是一本书的梦想,这是每个作者的梦想。

而这本书在电脑里的时候,它的梦想是写一个内疚的,亏欠的故事,它想察看一下,在这个有毒的世道,尤其在这个唯利是图的,人品普遍低下的时代,看看还有谁在每日省察自己,谁在行善。因为今天时间特别紧,很匆忙,原来有一些问题想跟各位老师更好地交流一下,现在没有时间了,我就想说在这个时候,挺感谢的;这样把大家集中在一起,花这么多时间开一个会挺累人的,我挺不好意思。现在说了这么多,我还是尽量不说谢谢吧,这个词,其实承载不了这个时刻。我想,希望我能写出一本比这本书更好的书,我希望我健康,我敏锐,我冲动地继续写下去,我希望我有能力,回报最伟大的阅读和最真诚的期待。

胡平:今天二十多人的会开到十二点钟,是没有想到的。大家非常认真,我尤其对坚持到最后的诸位,表示致敬,这是关系到会议伦理的问题。大家谈得特别充分,须一瓜确实是一个非常独特的作家,这个作品引起很多的话题,大家谈到题材写作的难度,以及其他,各种难度都提到,说明这个东西本来难写,但是写到这个程度确实有探索意义。须一瓜以后肯定会在这方面有新的探索,我们祝愿她以后写出更好的作品。谢谢大家的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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