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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或男人,或女人,或再生家庭》

(2019-05-24 19:3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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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

或男人

或女人

或再生家庭

分类: 长篇小说

长篇小说:《或男人,或女人,或再生家庭》

第三部

第十三章

走在这条小径上,已有驾车就熟的轻便在内。如其说不厌其烦的“拜访”(说实在话,至今我也未认清夹克男子以及他引领我所认识的每一个人都是“我自己”这一荒谬说法是梦境还是现实?搞得我自己也开始恍惚了,但不知什么原因,我总会神差鬼使般在空暇时造访他,几乎成为一种“习惯。”)倒不如说是一种“依赖,”我“依赖”这个像我自己的的男子在帮助我“恢复记忆”这种人类思想的重大工程。没有什么比“恢复记忆”能显示人类区别于其他灵长类更确凿有力的证明了。

凡事不能开头,一旦开头,把“好奇”这头怪兽惊醒,那这个人就会被怪兽所牵,仿佛现实世界中本来想遛犬的人,反被犬遛一样荒谬与尴尬了。但“记忆”一旦被唤醒,“记忆”中的一切便像洪水猛兽般汹涌着咆哮而来,你无力招架,只能随着它的履带急速转去。“记忆”一旦开启,有如刚启动的车子或机器一般,缓缓之后便迅疾而去,转动的履带快速旋转,由不得人的意志而为。因此,文者都有“刹不住回忆之轮”这一说。

“记忆”之路并非铺满鲜花,它是不平,甚至间断与蜿蜒的,有的时候它像蚯蚓般无害甚至有益地带给你蜿蜒的行为美,有的时候它却仿佛一条蛇,带着各种花纹,或黑,或白,或黄,或绿地吐着猩红的蛇信,嘶嘶地蜿蜒而来,令你产生恐惧,你不能确定它究竟是“有毒”还是“无毒。”它的粗线条几乎将“记忆”之库撑爆,以至于恍惚间你认为“记忆”之轮是否出轨了?还是履带转速太快,让意识之眼出现幻觉,难道“记忆”的森林里竟有狼,毒蛇与众多毒物隐藏其间?“记忆”难道不是将最美好的,如童话般的,芬芳馥郁的,甘美清冽的自然之美幻境般凸显出来?的确,“记忆女神”(1)亦秉承了人类的特性,或者它是《红楼梦》(2)里那面阴阳镜,让人“一面看见美人,一面看见骷髅,”看上去有点残酷,事实上这就是真理,美,其实隐藏于死亡之内,美是短暂的,死亡却是永恒的。

“记忆”又仿佛一匹快马,沿途一些值得掂量的美好事物被一刷而过,甚至无法辨清它们的真实面貌,它驰向终点,或者说它跑累的马蹄一旦放慢与停止不前时,你看清的是如同一片荒无人烟的大漠或人迹罕至的沼泽,你不知道它驮你到这个地方来干什么,因为这里看上去并没有值得记忆的东西,除了给你绝望。

“记忆女神”虽是美的,但并不妨碍她带着你去领略丑的,甚至恐怖的,这个仿佛也在她职责之内。

夹克男子始终坐在木屋的石桌前品着一杯香茗,这个镜头应该属于梦境,因为每次见他从未改变过这个姿势,仿佛从第一次开始他从未离开过那石桌一样。一个现实中的人不可能在你每次见到他都像经过某种程序操控般始终一个姿势,始终一种动作。或者你每次并非预约而来都能看见他始终如一坐在那里一直品着香茗,拿眼看着你,这好像电影中特定镜头的回放,当然,说它是梦境更为恰当一点。

晨雾给森林披上一层面纱,迎面撞见两棵水杉之间一爿硕大的蜘蛛网在晨曦中闪着耀眼晶莹的光芒,仿佛那是一根根银丝织造的,一只庞大的黑家伙在上面忙碌不停,那毛茸茸的八条腿仿佛八根有力的竹竿抬着它汁液饱满,一触即破的圆身子飞快地从一头爬到另一头,迅速地向四面八方爬来爬去,蜘蛛网的构造过程就这么简单,但当你看到一张成形的蜘蛛网时,你会惊叹这其貌不扬的家伙却是个建筑天才,你才知道它看上去毫无逻辑与顺序地窜来飞去原来是极具匠心,周密而精确地又规则的缔结。已经有各种飞蠓,螟蛉成为它这张精致之网的座上客了,但它们并不知道这是什么“请君入瓮,”“鸿门宴”之类的陷阱,更不知道,这张看上去有如水晶般明亮,闪着耀眼光华的仿若大床般的网,并不是让它们躺上去打秋千的,而是它们的天敌设置捕食它们的器皿,它们将成为它口中的美食。捕食者在它们看不见的角落狞笑着,然后缓缓爬向它们,那动作稳健,优美至极,仿佛走在T台上那般优雅,全然不像刚才织网时上蹿下跳的匆忙样,如果你不定神观察,断不会看见这些不入眼的小动物们也有如此高超睿智的脑容量与心机,但不得不承认“丛林法则”从来都是残酷的,弱肉强食是生物界颠扑不破的真理,它总是以“弱小”为代价。技能这种东西只有赋予价值的同时才会发挥它最大最高的作用,乃至于经常性出现“超能发挥”的现象。自然界一些不起眼的属于动物精美构造的最经典莫过于蜂巢,蚁穴,包括眼前的这张蜘蛛网等,它们有力地反映了弱小动物的大脑并不“弱小,”它们的集体智慧更不容小觑。

夹克男子早坐在那笑得开心,他看出我不小心撞上蜘蛛网,头发与脸都被蒙上一层粘糊糊的,扯不断理还乱的爬行动物的分泌物,显然,我的狼狈一下子点击到他的笑穴,令他突然开怀,看他笑得邪性,我也不甘示弱,揶揄道;

“世上还真有自己笑自己的。”

没想到这话倒挺灵,笑容立马遭遇强冷空气般瞬间凝固。

我用手扯去那些分泌物,在手心捏吧一会,便成为一些看上去脏兮兮类似于人类鼻屎模样的富有弹力的小黑球球,但它们很难轻易脱手,我只好顺手将它们摁在树干上,一张无与伦比的动物界建筑在人类的手中瞬间化为乌有。无论你的想象力如何丰富,你能从这些鼻屎样的有点粘有点弹的脏兮兮的小球球身上幻想出它当初富于结构美,朦胧美,精致美的网状艺术品吗?若真有人能幻想,想必旁边的人一句话就会把他的幻想打入十八层地狱:

“亏你想得出。”

因此,人类对一切过往的复原其实还尚处在研究与幻想的初级阶段,“面目全非”这个词倒可以代替很多难以言述的“史前无解之谜。”

“这次你打算带我去哪里?”我还是一副戏谑的模样望着他。

“你想去哪里我就带你去哪里,”他似乎有点不快。

“问题是我并不知道我要去哪里,”我只好实话实说。一个人在记忆里逡巡,搜索,但记忆之路并不像现实中的道路那样被人们插上明确的指示牌,括号里注明从哪到哪,多少公里。记忆之路甚至像迷宫般迂回曲折,路途也不是现实中的路途用混泥土或柏油筑造的。记忆之路几乎是缥缈的,当你试图进入记忆之前,你的意识里首先会出现类似“城堡”(3)的建筑,你试图从这样的建筑里寻找主次分明的线索是极其困难的,没有什么路标告诉你该从哪儿行进,会遇到什么样的充满意义的东西,在记忆中旅行,你无法带着明确的目标进行有目的的愉快的旅行。

某种意义上进入记忆之“城堡”无异于进入“一个未知的世界。”

“那我还肩负这个责任吧,今天带你去探险,”夹克男子的语气里透露着勉强的意味。

“探险?”我狐疑地盯住他。

“是的,探心灵之险,”夹克男子恢复他往日超常的镇定神态,悠悠地抿一口茶。

这家伙也不是第一次这么故弄玄虚了,反正是冲他来的,“探心灵之险?”这话还是第一次听说,“心灵”也可以“探险?”莫非是什么惊魂之窥?想想我也没什么不愉快到要命程度的陈年旧事。

没看天气预报,但夏季是个容易打暴的季节,也没看见乌云聚集,雷声隆隆的前奏,突然豆大的雨点密集地从太空砸了下来。

“这天气,怎么说下雨就下雨?”我忍不住咕哝一句。

“这没什么稀奇,跟命运的节奏差不多,谁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夹克男子又恢复他先知或哲人或巫师的模样,说实话,我最无法忍受的就是他这副半人半神装腔作势的样子,但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还真吃他这一套,明明不太信,但意志与脚步却忍不住跟随着他,这可能是人性之所以自相矛盾的一个弱点。

“下雨了,还去吗?”我弱弱地问。

“去,”夹克男子毫不犹豫地回。

雨的节奏让人猝不及防,同时有浇灭一个刚从心底升起的渺茫的希望的可能。谁会在雨天踩着泥泞去“探险?”泥泞的森林之路本身就是一种隐藏的危险,它让一个人对未知充满恐惧,并觉得所走之路越走越深,越走越窄,脚步越走越趔趄,假如目的地只有一里路,这个时候就觉得有十里之遥,这本身就会在心底泛起绝望之感,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探心灵之险?”我觉得夹克男子有着固执的特性,如果就这一点我也不会承认他就是另一个“我自己。”记忆中我好像没这么固执,我很会随着形势的变化而变化,尽管我也不善于在困难面前打退堂鼓,但审时度势还算强项。

雨将植物们淋得格外鲜绿,仿佛刚出浴的姑娘,让人眼前一亮。水珠从粗糙的树干上滚落下来,从树叶上坐滑梯般滑落,不约而同从天空降落大地,干燥的大地霎时泛起微微呛人又充满土腥气味的烟尘,仿佛我去“探心灵之险”的前奏。

“探险”这个词本身在我与他这样一种情况下应该算是一种“虚词”,有点夸张的意味。这“探心灵之险”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探法?我真的很懵懂,这次弄得玄虚是不是过于深奥与噱头一点了。当然,梦本身就是千奇百怪,平日里现实中不可能出现的奇特景象梦里都会出现,并且醒来后依然不能摆脱,仿佛真的一样。这大概也是人们对梦终究无法诠释清的原因之一吧。梦,究竟是什么?无论是玄学,心理学还是科学都解释的令人半信半疑。就我做梦的经验来说,梦,仿佛是某种前兆,当你白天醒来依然无法摆脱梦境中一切可能解释与不可能解释的景象时,它仿佛是你毫无改变的现实生活中的一面棱镜,总会折射出各种似是而非,似曾相识的物象来。

  去哪里“探心灵之险?”这家伙说话越来越没有逻辑了。难道心灵会在什么地方?它并不在我们触手可摸的肉体之内,胸腔之中?这家伙的语言系统是不是出现紊乱了?

 “你准备带我去哪?”我还是忍不住想知道究竟。

“去了你就知道了,”这个“我自己”这一次好像不如以前那般客气与充满征求语气而是用一种近乎不耐烦的口气回。

可能我们之间真的已经很熟悉了,每个人的一生从不懂事之后,每个阶段,比如青年与中年时期必然有一个跳跃或一个间隔,这期间,青年与中年的语言表述就是逐渐成熟的递进阶段,而分开来看,它们之间几乎就是两个人,无论是年龄,经历或面貌,因此,我倒也赞成同他所说的我与“我自己,”或者说与过去的“自己”显得陌生是有道理的。一旦启动记忆之闸与过去的“自己”联络上了,便有熟悉与亲密无间的感觉,通常意义上,“陌生与陌生”一旦联络上就是认识——熟悉——亲密——厌烦,最终可能又回到陌生的路上,这是一条人人必得与自己走的通道,如果想彼此相处融洽,得需要各自具有包容,迁就与忍耐,这不仅仅是自己与自己,自己与他人之间同样需要如此“定律。”

我在心里居然潜移默化地接受了夹克男子的很多思想,居然学着他那样去思考,去定义,这是否也是“近朱者赤?”但这绝不是我在一有机会就去寻他的原因与理由,他身上有一种引着我不知不觉去寻根究底的好奇在内。人有的时候并不是通常在众人面前所表现的那么真实可见,他的内心有很多是语言以及行动无法表达与体现的诸多想法。反之,人在生活中的一切表现并非内心真实镜像的表现,这与虚伪又不是同一说法,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人,有的时候对过去的自己感到陌生的原因。

“探险,”顾名思义是以最少的可握的工具进行最崎岖最艰难的行走。这次我们把现代工具——小汽车停靠在小木屋附近,各自背上一个旅行包,装着毛巾,水杯与一些日常用品,然后徒步前行。这对我是一个考验,不记得有多久都没有长时间徒步行走了。

夹克男子的神奇在于,他能在最短时间带着你进入一个奇特的世界。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的路程,七拐八弯,觉得再也没有路的时候豁然出现一片“洞天”——这次出现的不是森林,不是小镇,不是人家,而是,突然在一个拐弯处出现一条宽敞的水泥路,路灯规矩地竖立两旁,路两边是看上去非常宽大的厂房,外观很高,比三层楼还要高的仓库型厂房,无疑,这是一个工业园。

没有人能猜透他人的想法。就好像此刻,夹克男子带我来这个矗立郊区的偌大工业园,跟他此前说的“心灵探险”有什么关系?

我们坐在工业园里一个花园的水泥砌的边沿上,不由自主用手臂揩一下额头的汗,然后拧开杯盖喝一口自带的茶水,如饮甘泉。人只有在渴极的时候喝到水才会感觉它是生命真正的源泉。正如此刻,人在累极的情况下能歇一会,真的愿意拿世间一切去换取。人只有在经历“没有”的过程中才会觉得“有”的可贵,它的价值已超过任何可以用价格标码的东西。

“怎么样,累不累?”夹克男子此时才冲汗流浃背的我微笑着问一句。

“现在不累了,”我吁一口气冲他点点头。

是的,累极的时候哪怕歇息一小会也就是与“累”字暂时分开了,其实,我多少明白了一点,所谓世间哲学就隐藏在生活之中,在经历的时候你或许并未感知,当你稍稍有闲暇时,只需稍加思考,一些经验与普世的道理自然就浮出了“生活之表面。”有的时候我们缺少总结经验的耐心,无视它的存在,因此总是彷徨与恐惧,感觉浑浑噩噩并伴随患得患失,世间一切得失只不过在意念之中,你认为的“得”并非“唾手可得,”可能是处心积虑的“得。”你认为的“失”并非永恒的“失”,可能是一种放手的(含释怀在内的)“失。”众人皆有这样的经验,紧攥的沙其实在手并不多,而那些摸不到的东西,譬如光,它总是照到你认为照不到的地方,譬如善与恶,它并非体现在语言与一切行动上,而是存在于人们的意识里,意识所到之处,正是体现“善与恶”的最明显之处。“意识”这个心理学词极富奇特性与神秘性,就像此时这一路疾走的肉体紧绷如一张弓上的箭矢,一触即发。而思维被“好奇”紧紧拽着扯着一刻不得安宁。我相信即便是“我自己”也很难确定下一秒我将出现怎样的举措,然而,为着下一秒的决定,我的脑回路极速地旋转着,但我同时也并不清楚我会怎样应对现实中或眼前所要发生的事情。

脚步随着“我自己”快速地前行着,工业区内并没有太多的人影幢幢,每一座高大,敞亮的厂房内只听见机械的隆隆声,几个仿佛机器人般工人模样的人在不紧不慢,面无表情的操作,他们只需紧盯自己手中的活计,偌大厂里的所有机械便行云流水般运行畅达。世界上就有这么多悖论:一切和谐与畅行无阻往往建立在个体与个体之间互不干涉的各自操行上。人类看上去并不协调一致的行为反倒促使事物的井然有序,与之相反,一旦某事物出现紊乱状况,本来互不干涉,各自忙碌的人们倒会聚集一起,比如这正在运行中的机械一旦出现故障,人们便会全都聚拢而来解决各种问题。

我想夹克男子或者干脆叫“我自己”并非有意带我来到一座看上去在整个工业园内显得高大上的办公大厦,大约七层楼那么高,可能不止,但跟现代摩天大楼动不动十几层,几十层的小高层与高层比还是显得过于保守了。这个高度从外表看上去一点也不比那些高大的厂房高出许多,大厦底层四周墙面是落地玻璃窗的组合体,大厅内的陈设一目了然,但同样人迹稀少,几个西装革履的男女机械地相互点头致意,嘴里说着什么。

我们坐在离他人稍远一点的沙发上,坐在沙发上我才感觉又回到了现实中的世界,一种舒适感让身体每个毛孔都透露出舒坦的偷笑,有侍应生走过来为我们倒水,尽管只是茶叶水,尽管他并不问候我们,征求我们究竟喝什么,但只是这一杯假他人之手的茶水已足够消去一路的疲乏。而他简单的动作与无言语的表达却如此令人舒适,恰到好处的舒适。一个人处在疲乏状态,其实只需要一杯简单的茶水,甚至不问它究竟是什么茶。一切看上去能增加人骄傲与尊贵的附加值都可以省略,省略是对真实生命的最好诠释,或者让生命呈现在真实的空间里是对生命本身最大的珍视。

斜对面褐色组合式单人沙发上各自坐着两男一女,外表绝不凡俗,三个人面部严肃,其中一个看上去像个公司老总或某单位领导,脸部下了霜般冷峻。另一个有点卑怯的模样,而惟一的女士秀色可餐的面部毫无掩饰地显露惊恐与生气的表情。

我们与这三个人的实际距离是:他们的声音稍微大一点,基本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此刻,我和“我自己”坐在沙发上喝着茶水,身体与灵魂处于片刻的安宁中,因为我不知道他将向我展现怎样的一种我意料不到的梦中境遇。

 “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没有资格讨价还价,”声音来自那三个人中像老总与领导的人。

我不禁蹙眉抬头望过去,只见那惟一的女士面色苍白,涂了口红的嘴唇微微颤抖,精心盘制的发型,那高高的发髻像经风吹过的树枝一般摇了摇,她没有任何语言的反抗。我的心中立马升腾起万般火焰,虽然我不像贾宝玉(4)那样会怜香惜玉,但决不会如此粗鲁地对待一个看上去纤弱美丽优雅的女士,并冲她们大动肝火,大发雷霆。这一念头一经念起,我瞥见夹克男子望了我一眼,这一眼让我心生不快,那意思是说:“你没有这样过吗?”但我确实有点不记得我有过类似令人齿冷的糟糕状况。

“请尊重一下您的下属,”女士猛然昂起头,让满脸的委屈暴露于众人面前,上扬的嘴角露出明显的倔强。

“我有不尊重你吗?我一向很尊重你,从认识你第一天起我就开始尊重你的一切言行。”

“刘总,这件事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

“哪样?”被称作刘总的老总模样的男人依然余怒未消的样子。

“如果刘总对我一直这个态度,那我今天就辞职。”

“辞职?你把事情搞到要砸的程度,你说你辞职,一拍屁股走人,世上有这么便宜的事吗?”

“我什么时候把事情搞到要砸了,最多是我办事不力,您可以另选能人。”

“你还挺横,我今天就选定你做这件事,你就是那个能人,我告诉你,这件事你做,得把它做好,不做,也得把它做好,没有商量的余地。”

“刘总,你在强人所难,他们的要求太苛刻,太过分,是个女人都无法接受。”

“你三岁小孩啊?才出来混啊?你也是对此业务有十多年经验的人了,那些经验你现在不想再用了?”

“刘总,请您学会尊重女性。”

“你少他妈给我上课,我够尊重你了,别给脸不要脸,你最好少跟我来这一套,你最好把这事完成了,你想走我不留人,你把你当初怎么跟我做的跟其他人再做一遍,什么事都解决了。”

优雅女士不再优雅,渐渐地双肩颤抖,望着眼前这个曾令他心仪的男人,现在感觉他就是一头野兽,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面目狰狞的野兽。

  我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握成了拳头,我得过去像三十年前与高中同学在街边馆子喝完酒那样去打抱不平,这个鸟男人今天是遇到我了,他就这么轻易地点燃我的血脉喷张。这么混蛋的家伙是让人想起青少年时期懵懂莽撞,拔刀相助的模样来。我一歪头看见“我自己”冷静地看着我,显然,他看见我有冲上去揍人的行为,奇怪,他并不阻拦,甚至连一句话也没有,只是冷冷地看着我失态的模样。这倒奇怪了,这个所谓“正直”的“我自己”对此事不仅无动于衷,还有看笑话的意思,我感觉他真的有点神秘莫测了。

  见他如此我有点犹豫要不要冲上去教训那个“刘总,”演绎一场古老的“英雄救美”戏剧。也正在这个时候,那个“刘总”猛地大声说:

  “你可以从我的眼前消失了,但你记着,这事必须做完,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的任性让我们两千多名工作人员损失一年的年终奖。一个人活于世要有点牺牲精神,为大众谋福利是我们这些人中之杰的责任,人,活着不能太自私,知道吗?”

优雅女士拎起手提包,一只手捂着嘴,哭泣着跑出办公大厦的大门。这时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卑怯的男子伸手从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放大正前方吊起的偌大电视机的音量,大厅里立马响起电视播音员纯正的普通话新闻报道:

  “……,目前,该户在当地政府的关怀下,在社会人士大力支持与救助下已收到救济款二十万人民币,该户被大火烧成重伤,全身烧伤面积达80%的两个孩子,大的十五岁,小的十一岁,现已被送往人民医院进行抢救,目前还未脱离危险,他们的父母对着记者的摄影镜头悲伤至极,语不成调地向社会各界无私帮助的人们致以真诚的感谢……”

  电视镜头里一对老实巴交的青年夫妇,一边用袖口抹泪,一边用乡音很浓的普通话说着感谢的话,孩子的母亲已泣不成声,语不成句……

  “可怜,真是可怜,老杜啊,我们也应该向他们伸出援手啊,”刘总偏头对卑怯男子近乎痛心的感慨。

  “是,刘总,我等一会打电话给财务部,让他们按地址汇款。”

  “不要等一会,就现在,立马,你看他们能等吗?”刘总突然近乎悲伤地慨叹。

  我真的发懵,我在看电影吗?这是在演戏吗?不是,这究竟怎么回事?这刘总?他究竟什么人物?这一前一后的怎么回事?

  “你弄不懂了?”夹克男子这时候才开金口。

我不语,感觉他话中有话,这一刻我的思想像开锅的水一样沸腾,他不会又说这个人是我吧?他说的“心灵探险”难道就是让我看这个场面引发我青春时期的“热血沸腾,”“伸张正义?”

  “我没有这个意思,”夹克男子微微一笑,他用读心术读我的思维,世上有这种人吗?太可怕了。

  “怎么不知道,每个人都有青春年少,热血沸腾的时期,但有一部分人走过青春期后,在岁月与成长的洗礼下,‘热血沸腾’与‘伸张正义’最后只是一张虎皮大衣,颠倒顺序地重新演绎,适当的时候拿出来披在身上而已,这就是我们成长所付出的代价,难道这个刘总你不熟悉吗?”

“我不认识,”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噢,是啊,人有的时候就是陌生的连自己也不认识自己了,这不奇怪。”

  我嚯地失控地站起身,那样子是想揍他,而他一脸镇静,巍然不动地坐在沙发上,还是那个让我恼火的动作——端起茶杯轻轻抿一口。

“你什么意思?你不是又会说,那个刘总就是我吧?”

“是啊。”

我再也忍不住怒火,攥起拳头猛地砸向夹克男子,这个自称“我自己”的神秘男子。夹克男子并没有躲闪,却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随即,我醒了。

 

注释:

(1):这里指罗马神话中智慧,战争,月亮和记忆女神密涅瓦。

(2):《红楼梦》,中国古代章回体长篇小说,又名《石头记》等,被列为中国古典四大名著之首,一般认为是清代作家曹雪芹所著。

(3):指奥地利作家卡夫卡晚年为完成的长篇小说《城堡》。

(4):中国古典名著《红楼梦》中的男主角。前世真身为赤霞宫神瑛侍者,荣国府贾政与王夫人所生的次子。因衔通灵宝玉而诞,系贾府玉字辈嫡孙,故名贾宝玉,贾府通称宝二爷。

 

                                   2019年5月写于合肥(科学岛)——六安(先生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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