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喝酒这件事,没有预谋,但她清楚,这是她内心深处的愿望在起作用。很多时候,她就想就此沉溺下去,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顾,全凭着本能。酒可以把本能从束缚中解脱出来,从长期背负的那个冰冷而沉重的理性外壳中解脱出来。醉酒的那一刻,她有一种松绑的感觉,刹那变得自由了。”
这是艾伟的长篇小说《风和日丽》中的主人公杨小翼在与自己心爱的刘世军灵与肉相融时的一种感觉。我相信有很多人会被作者描述的这种感觉震醒并被俘获。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其实都藏有一个魔鬼,一个不为人知而自己也不敢正视的魔鬼。这个魔鬼高扬着放纵的旗帜,随时准备从最隐秘的角落里蹿出来,彻底颠覆主人多年苦心经营的城堡。在正常的情况之下,我们常常会有意忽视自己的这种“见不得人”的却也是最真实的心理诉求,所以,我们看到的都是“道貌岸然”的自己和“外表光鲜”的他人。

自小失去父爱而今又失去丈夫的杨小翼小心翼翼而又无比凄苦地生活着,长期背负着“冰冷而沉重的理性外壳”,终于在刘世军的生日快乐的祝福声中,借助酒的催化作用彻底地放松并放纵了自己。“这么多年来她没有这样畅快地流过泪,她一个人坚强着,心绷得很紧。她需要软弱,需要放松下来。”放纵之后的杨小翼“有一种终于超脱苦海的感觉”,感觉到自己和刘世军就此“涅盤”了。
她终于给自己的灵魂“松了绑”,获得了一段虽然短暂却无比幸福的时光,即使是到了后来,她不得不主动中断与刘世军的联系,但这段生活散发出的耀眼光芒,足以照亮她的后半生。
在这个喧嚣而孤独的世界里卑微地生活着的芸芸众生,也许还不能拥有杨小翼那样的空间,来舒展放纵自己被缚的身心。这究竟是一种遗憾呢,还是一种幸运?
也许,“不能放纵”就是“不需要放纵”,“不需要放纵”就是“不能放纵”。这对于贵如凡夫俗子的我们来说,就是这个尘世能够给予我们的最大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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