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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  戏

(2009-08-19 11:5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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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戏

京剧的认知

戏迷

扮相

艺术啊

梅剧团

回泰州

上海吉升旅社

娱乐

离我家不远的地方曾有过两个戏园子,人们管天后宫前面的叫“大戏园子”,定寺北边的叫“小戏园子”。大门外百步之内的东寺桥下还有个裴福兴书场,邻居们都喜欢去那边听王少堂的扬州评话“宋十回”、“武十回”,父亲却不然,他是个京戏迷,常带着我去戏园子听京戏。


跟父亲去听戏,原本是去凑热闹的。十八罗汉斗大鹏之类的武打戏看过之后很兴奋,经常学着戏中的人物手舞足蹈,日子久了,或许是耳濡目染的缘故,渐渐地我也喜欢上了京戏。父亲带我去听戏,最初让我坐在他的肩膀上,后来变成了手拉手,再后来就是父子俩一前一后地走着去了。那时候,我虽然不懂戏文,但听的戏多了,偶尔也会仿着长辈的腔调学唱几句老生戏。


东大街上有个东岳庙文化馆,每到周末,父亲照例要去那边会他的戏迷朋友。公家为他们提供场所,活动的经费自然是戏迷和票友们得自个儿凑份子,润嗓子的当然只有白开水,各人自带茶具,自然有人兼了烧水沏茶的职,全不用相互客套。大家围坐在一起,唱唱说说,点点评评,胡琴儿拉出来的激扬旋律在人声嘈杂的大街上也能听得个真切。


许多人都把看戏说成是“听戏”,父亲也是这样,他说,“看戏不要只是看热闹、看行头,更要看他的做功、听他的唱功,去品京戏无穷的韵味。” 望子成龙的父亲这样对我说过,“北京人看戏有讲究,马连良的扮相好,唱功也好,大家看马先生的戏是既看又听。谭富英的唱功很好,扮相同马先生比,要稍逊一点,谭先生出场,有的人就会迷起眼睛去听,去品。” 我似懂非懂地朝父亲点头,“原来‘听戏’还有这么多的讲究。”
父亲对京戏的迷恋是很深的。五六年梅兰芳先生回故乡省亲,在泰州演了三天戏,父亲闻讯赶到泰州,找了个旅馆住下来,“霸王别姬”、“凤还巢”、“宇宙锋”一连看了梅先生三场戏。梅剧团的门票两块多钱一张,三场戏就得化上六七块钱,还不算来去的盘缠,这笔开销在那个年代是一个孩子个把月的生活费了,可父亲说得好,“这是艺术!值得的。”


六三年经济刚开始复苏,为了看周信芳先生的戏,父亲邀了一个邵姓朋友专程去上海。在江边码头上,邵先生随身带的一提包鸡蛋被“市管会”查了出来,结果很简明,全部充了公,父亲却平安无事。从上海回到家,一人发了一支铅笔和一块面包,就算打发了我们,天天盼着父亲从沪上回来,看着眼前的这点小东西,兄妹仨心里都不怎么快活。
母亲也有点儿不悦,父亲解释说,“老邵一到江边就慌里失张的,人家手一挥让他过去了,他还站在那儿不动身,这不全露了馅!我却不同,我很平静,反正又不是做什么坏事的。”


“后来呢?”


“原本两个人带的鸡蛋剩下一半,下了十六铺,先换了两张戏票,两个人到吉升旅社定了一张铺,将就了两天,来去四天功夫,就看了周先生的一场戏……”听父亲的口气,他似乎也有几分遗憾。


“原来是这样,那你过关口的时候怎么就没人查的呢?”一听这话,父亲来了精神,一边微笑一边答道,“是啊,我也想过,要不是我穿了一身中山装,人家把我当干部待啦?看我这模样就不是个搞‘投机倒把’的嘛!”母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兴许是这样,这年头的确是‘只论衣装,不认人’了。”望着相貌堂堂的父亲,心里一阵得意,先前的一阵失望也随之而去。


进省中念书的时候,我又见到了父亲的好友陈先生,他在学生中的人望很高,唱得一口专业水准的小生戏,还拉得一手好胡琴。在“十亿人口八台戏”的那个年代,他尝试用京剧曲牌填上领袖语录教同学们唱,那味儿正似是如今的那些京歌。


因为也懂一点戏,下乡插队之后还当了一回业余“指导”。某年公社搞文艺大会演,我所在的西北片要排一段沙家浜,大队里有个退伍军人是个文艺活跃分子,长得五短三粗的有点像那么回事,被选了扮胡司令。可他一点戏感都没有,只会扯着个大嗓门一个劲地干吼,就亮相的那么几句台词总是唱不好,急得在家里发糊,被老婆抢白了两句,他还同她干架。有人告诉他,你去找二队的知青泓卫,他听了连忙过来找我“拜师”。


“乱世英雄起四方,有枪就是草头王……”四句“花脸”,我反复地说,还示范给他听,却总是上不了板眼。我自己也是个半拉子,原本没什么能耐教人唱京戏,不过我还是不断地鼓励他,“你的条件很好,可要学会用声,用共鸣腔,更要厚着脸皮放开来唱,登台的时候不要去想着台下的人。”


毕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几次打磨下来,“胡传魁”终于能够把那二十八个字一板一眼地唱了下来。有一天到公社汇演回来,老晚了还过来谢我,“这一回我可露了一把脸,呵呵!全公社各大队都有人去了,呵!几千人!赵书记都说了!说我唱得像那么回事!”他两手叉腰,一边得意的摇头晃脑,一边学着“草包司令”的腔调打哈哈。


    有年春节,全家三代人在家聚会,就等人的那点儿功夫,父亲又想听戏。我一时找不着老人喜欢的那些名家的带子,于是清唱一段马派名曲《借东风》,“天堑上,风云会,虎跃龙骧……”导板刚起,原本端坐在沙发上的父亲便轻轻地摇起了身子,“设坛台,借东风,相助周郎。”一句回龙落地,父亲高兴地一边连连击掌一边称赞,“不错,不错!业余的能够唱到这个档口上已经很不错了!”大伙一阵高兴,自然又多了个喝酒的话题。


工作漂泊,偶尔才回父母身边小住一两天,很少有机会再陪父亲去听戏。可是,只要知道我回家,父亲还是会邀我一同前去听戏。武汉京剧院关征明先生是海内驰名的“红生”,人称“活关公”。有一回来江苏巡演,父亲买了两张票原计划和母亲一道去,听说我在家,马上对母亲说:“关先生来这儿一趟不容易,让儿子跟我去听吧。”母亲亲自过来给我送票,我哪能扰了两位老人的兴致,连忙推说下午要走。某一回父子们在一起谈起了关先生的戏,父亲略有所失的说:“京剧名家如今是走一个少一个了,今后也没有多少机会能够再听到他们的戏了……”


    如今,父亲年事已高,身体大不如以前,再不能像过去那样到处赶场子听戏去了。尽管如此,他依旧是那样迷恋京戏,央视十一频道成了他在家中听戏的唯一享受,每当胡琴声起,老人家总会搁下老花眼镜,放下手上的事儿,抚着紫砂壶,弯着手指头,合着板眼轻轻地叩击,如痴如醉地瞄起双眼,静静地、细细地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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