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libingduo
libingduo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188,544
  • 关注人气:46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相关博文
推荐博文
正文 字体大小:

烟雨苍茫第十五章逃离家园

(2014-04-28 08:27:15)
分类: 烟雨苍茫

           第十五章  逃离家园

                              1

    在“文革”中,重庆地区的武斗规模之大,武器之先进,战斗之惨烈,武斗持续的时间之长,都是全国罕见的。这与当地驻军在“三支两军”(“支左”、支农、支工、军管、军训)工作中,支持一派,压制一派,没有“一碗水端平”有很大关系。直到1968年之后,驻军逐渐转变态度,变“支左”为促进各派联合,消除派性,才扭转了混乱的局面。

    1967年4月2日《人民日报》社论《正确地对待革命小将》发表后,当晚在西南师范学院网球场举行辩论会,四川外语学院“八.二六”战斗团,西南农学院“八.二六”战斗团都上台发言,支持“八.三一”,形成一边倒的局面。很多原“八.三一”参加了“春雷”的人员都纷纷声明退出“春雷”,其势如火山爆发,不可阻挡,“八.三一”有重新崛起之势。深夜一时,人们已就寝,广播站发出紧急通知:“全院革命师生支持‘春雷’者去网球场,听解放军表态。”父亲也起床披衣前往观动静。网球场上黑压压一片人,皆是“春雷”及其支持者。各单位表态,秩序很乱。解放军代表表态,只说了一句话:“我们坚决支持‘春雷’。”“八.三一”的成员们都在场外,听到解放军表态很失望,纷纷散去,说:“睡觉去了。”

    第二天,原“八.三一”数百人在大校门毛主席塑象前宣誓,宣布重新成立,又把胸章戴起,并贴喜报吸收成员,外单位很多来校园贴大字报,支持“八.三一”。“春雷”则上街游行,显示自己的力量,并号召革命师生参加,父母都未去。父亲认为:“春雷”已是风雨飘摇,政权不稳,如无驻军支持,昨夜就垮台了。

    4月4日上午,北碚区公安局来学校释放“镇反”中被抓的“八.三一”勤务员:周荣、羊衍海、李盛隆、史焕帆等人。秩序极乱,很多大学及中学的群众组织纷纷发言,表示支持“八.三一”新生,公安局不能维持秩序,乃宣布散会。但群众不散,发言者照旧,至下午二时始散。

    4月5日,在四川外语学院和西南农学院两个“八.二六”的大力协助下,“八.三一”冲上红旗大楼(即现行政办公楼),从“春雷”手中夺回广播站,宣布从4月5日22点10分开始,“八.三一”接管西南师范学院党、政、财、文大权(实际上财权未能接管,一直掌握在“春雷”手中)。午夜12点重庆警备司令部张营长来和“八.三一”负责人谈话,表示欢迎“八.三一”新生,承认“八.三一”是革命左派组织,并要求在夺权斗争中不能搞武斗,不能打人,不能损坏公物。由于警备司令部仍支持“春雷”,所以“春雷”没有崩溃,它的残余部队集合起来,唱着歌,满腔悲愤地上街游行。

                             2

    重庆形成两派斗争,一派称为“革联会”派,或“保”派,即保“革联会”派(以重大“八.一五”为首,故也称“八.一五”派);一派称为“反到底”派,又称“砸”派,主张砸烂“革联会”,“八.三一”是反到底派的主要成员。两派都自认是革命的左派,都认为对方犯了方向性的错误。从一开始两派斗争就很激烈,甚至你死我活。从今天看,这一场斗争毫无意义,但当时大家脑壳都进了水,或者被驴踢了,就是要争个输赢,就是要斗下去。

    4月21日,重大“八.一五”派来25辆车子,满载人员到西南师范学院校园示威。4月28日,“八.一五”再次来示威游行,与数学系一“八.三一”派学生浦某发生冲突,浦被抓,投入公安局“压不倒”战斗队宣传车中。

    4月26日,西南师范学院附中发生激烈武斗,附中的“无产者”(属“保”派)居楼上,以高房建瓴之势,用石块、房瓦、铁器、灭火器、汽枪向楼下的“布尔什维克”(属“砸”派)袭击,伤人甚多,伤皆中头部,一中学生被击裂头颅,送医院病危。

    第二天,《红旗》杂志社论《热烈响应拥军爱民的号召》发表。晚上父亲随“八.三一”上街游行欢呼,“春雷”派也上街游行,两军相遇,立即擦出火花,恶战一场。双方都声嘶力竭地狂吼,一方吼:“革联会好得很!”另一方吼:“坚决砸烂伪革联!”街上有三个广播站,还有几辆宣传车,高音喇叭互相对骂,呼口号,人山人海,万人空巷,嘈杂不堪。想到已50岁的父亲,又还不是“八.三一”正式成员,晚上在街上和年青人一起乱吼乱叫,以表示对革命的忠心,就能体会到当时的派性斗争深入人心,使人疯狂,也会感到被愚弄的老百姓是多么可怜。更可悲的是,没过几天四川外语学院四年级学生黄胜航爬到房项写大标语:“砸派必败,革联委必胜!”时狂风大作,暴雨继至,下边的人急呼要他下来,他还坚持写完,但最后一个“胜”字还未写完,即被风从楼顶吹跌下来,急送医院救治,无效身亡。夜晚开追悼会,外语系“八.三一”师生也应邀参加,由于派性,去的人很少。“文革”中像黄同学这种单纯积极的学生为派性斗争献出生命的还有很多,今天他们中的部分人还静静地躺在沙坪坝“红卫兵陵园”中。这些年青的生命都曾自认是为神圣的信仰,为伟大领袖,为红色政权而献身,但他们既没有成为英雄,也没有成为烈士,而是在极左思潮下作了无谓的牺牲。这些逝去的灵魂在另一个世界也会发出不平的呼喊。

    由于“春雷”掌握着财权,“八.三一”有断炊之虞,群情激愤,矛盾加深。一次两派发生冲突,一学生用小刀伤另一学生鬓角,感到脱不了手,又用刀割自己左腕,反倒打一耙,两派都说对方打伤了人,都上街游行示威。

    教育系副系主任张清津夫妇被“春雷”派学生殴打,入医院住院,学生还轮番到医院骂阵,什么“黑五类狗崽子”,“牛鬼蛇神”等,并捣毁张之住宅,家中什物被搞得一塌胡涂,一架收音机也不翼而飞。张被打第二天,父亲与外语系教师何其恺去教育系调查张清津被殴打经过,归来起草一份调查报告,写成五份大字报张贴,后又刻写蜡纸,印成传单,到校外散发。

    5月6日,成都传来消息,132厂(一军工厂)的“产业军”组织用步枪、冲锋枪、机关枪打死造反派百余人,伤二千余人(其实大大的夸大了,据以后统计死50余人,“八.二六”派有名有姓的有15人,包括北京地质学院李全华同学,其余死者为“红卫兵成都部队”等组织的人)。这开了四川地区在武斗中开枪的先例,就如潘多拉打开了魔盒释放出人世间所有的邪恶。重庆的形势也紧张起来,到处出现武斗,又听说有的组织在偷运枪支,一时人心惶惶,武斗有一触即发之势。

                           3

    大规模武斗从西师附中开始。6月2日父亲去附中观看武斗战场:“无产者”与“布尔什维克”对垒。(光听名字就可笑,这不是革命领导阶级与这个阶级的政党打仗吗?)“无产者”揭掉屋瓦,使成一洞陷,一学生头戴藤帽,从洞中钻出,上半身露出瓦外,作瞭望状,屋脊上有人行走,健步如飞,如履平地。楼上栏杆处,放了很多棕床,人躲在后面,当作防御,楼上堆满石头,沙沙作响。楼梯已封闭,上下皆手握棕索缘壁攀登,似“人猿泰山”,身手矫健。“布尔什维克”完全处于被动挨打地位。武斗持续数日,驻军及公安局根本不管。四川外语学院一学生周某去警备司令部找首长反映情况,要求他们去附中制止武斗。首长不接见,值班员竟说:“我们这里没有首长,只有脚长。”说附中武斗他们不了解情况,然后气冲冲地问该学生姓名,周某坦率地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反问解放军同志姓名,值班员拒不答复,最后被迫不得已,蛮不讲理地说:“我叫值班员。”有个别解放军同志陷入派性,竟至破坏军民关系,想方设法给群众设圈套,挑动群众对解放军不满,然后加以罪名:把斗争矛头对准解放军。

    6月5日,西南师范学院两派武斗开打。下午三点父母一起上班,在路上看见人们纷纷向“乌龟壳”(“春雷”占据新图书馆大楼,大修工事,那是学校中心地带的一个制高点,群众称之为“乌龟壳”)走去,行色仓惶,异乎寻常。在第一教学楼附近,见“八.三一”学生手持棍棒,列队纷纷进入所占据的“井冈山”大楼书库后楼。一场武斗,即将开始。“春雷”设在“乌龟壳”里的广播声嘶力竭地狂叫,外单位也有来支援“春雷”的。中心区一带气氛紧张,武斗一触即发。父母还蒙在鼓里,不知要发生什么,心里很着急。不久,听说“八.三一”攻占了“乌龟壳”一楼和二楼,“春雷”广播狂吼乱叫,“告急”之声不绝。受伤者很多,父亲看见抬出两个伤员,均伤在头部,流血不止,遍身都是血。听说外语系学生高某冲头阵,被楼上投下的大石头砸死。这是传闻,不知是否属实。

    晚上警备司令部的宣传车开进学校,宣传停止武斗。群众包围了宣传车,要求他们采取具体措施,不能光口头上宣传不要武斗,隔岸观火,实际上却支持一方,压制另一方。

    教育系的几位教师李林静、汪盼霞、蒋明澄等人在教育系楼前摆了一个茶水摊,除供开水外,还管包扎轻伤员。父母也一起在那儿帮忙,午夜两点才回家就寝。

    6月6日早晨五时,天麻麻亮,母亲即去昨夜的供水站帮忙。到七时许,校外厂矿企业的“八.一”兵团来支援“春雷”,其势汹汹,茶水站已不能维持。“八.一”兵团占领了新图书馆附近的道路,大路已不能通行,母亲从第一教学楼后的小路返家,看见六弟秉铨在山坡上休息,令其回家,不听。

    到傍晚,“八.一”兵团撤退,校园内乃畅通无阻。谣传今夜“保”派要再次杀回来血洗西南师范学院及四川外语学院。外语学院学生纷纷外出,教师也有携箱笼衣物外逃者,人心惶惶。未出走的教师相邀互相提高警惕,有情况即互相招呼,守望相助。

    6月7日一早,父母一起去中心区,遇外语系教师刘炽亮夫妇及何其恺,一同去李园图书馆(“八.三一”的医疗站)。刘氏夫妇即留医疗站参加救护工作。到晚上下起断断续续的雨来,父母与外语系教师赖琼蕙从家里躲出来,去李园医疗站,后半夜转移至“八.三一”占据的红旗大楼。

    6月8日凌晨五时许,“八.一”兵团杀回来,包围“井冈山”后楼,拼命攻打主楼二、三楼,随后“保”派队伍源源而入,“八.三一”节节败退,伤亡惨重。这时中央关于制止武斗的七条指示发表,红旗大楼“八.三一”广播站播出,校园内警备司令部的宣传车也在宣传,但宣传无效,武斗继续。

    校园中心地带被“八.一”兵团堵住,不能通行,看样子是切断新图书馆与外界联系,准备进攻,一时空气十分紧张。教育系楼右侧山坡上“八.三一”同学正在修筑工事。父母和一些教师进入红旗大楼,楼内堆集砖头石块,准备固守。教师们老弱残军,无能为力,而且红旗大楼并无什么防卫工事,除了几堆烂砖头之外,别无它物,绝对守不住,若不自动撤退,便成瓮中之鳖。所以教师们都从楼里撤出,父母心中还惦记着三个孩子(六弟在新图书馆,四妹、七弟昨夜宿一教师家中),若不回家,孩子们身上无钥匙,家门都进不去。走出红旗大楼,向理化大楼方向撤退,沿途有伤员退下来,伤大都在头部,有的鲜血淋漓,背负伤员的人的脊背衣服都滴满鲜血,状况极惨,令人义愤填膺。准备从广柑林果园穿过回家,也有伤员退下来,说行不得也,乃把提包及雨具存放在附近一教师家中,遂随伤员一道从理化大楼下面围墙凿开的缺口撤出。该缺口靠近解放军302部队(是一步兵学校,和西南师范学院隔壁),是302部队帮忙凿开的,便于撤退伤员。过小河,登山坡,沿逶迤小路至农村。途中“八.三一”的伤员及战斗中被俘的对方人员也都纷纷纷而至,络绎不绝。听说新图书馆失守,红旗大楼也撤退了,心情很沉重。

    父母与刘炽亮、刘美仪、赖琼蕙、李元亨共六人,住红光公社胜利生产队社员郑全安家。

    6月9日,在农民家吃早饭后,去水库附近找大队伍,遇外语系教师余应椿、闫立言、郑诗鼎、施朝国及一些学生,劫后余生,互相慰问:“你没死呀!”听说“八.一”兵团和“春雷”都已撤离学校,校内已成一座空城,大家决定回校。下午一点左右教师们随“八.三一”学生列队返校,雄赳赳气昂昂,沿途唱歌呼口号。回家后见到四、六、七三儿,六弟秉铨昨夜在新图书馆二楼被三楼掷下的砖头击中头部,伤口约两寸,缝了七针,最后被俘,因系中学生,一般都被释放。可恨的是生物系教师G认识六弟,说他是钢杆“八.三一”,专门拍照,记录在案才释放。午饭吃了点面条,听说“八.一”兵团又要打回来,已在天府煤矿附近过河,遂仓皇从围墙缺口处出走,过小河沟又回到农村,仍宿郑全安家,这次把受伤的六弟也带到农民家。

    父亲临出发时,给不在身边的姐姐、我和五弟写了一封报平安的信:二、三、五儿:

    西师惨案惨烈,爸妈随众撤至乡间。四、七留家;六头部受伤,缝数针,无甚危险。今天下午爸妈回家,全家团集,都平安。可能还有反复,我们准备转移。勿念,不及详谈。俟稳定后,再详告。

    二、三不必来信;五不必回来。

   (杜、高家都好,告诉长川、晓荣。)

                                      爸爸 1967.6.9

                           4

    父母在农民家住了两夜,听说“春雷”已随“八.一”兵团撤到天府煤矿一带,再次返家。回去后参观了空荡荡的新图书馆,整个大楼被打得破烂不堪,国家财产受到任意遭踏破坏,令人发指(这是两派共同制造的破坏)。楼上“春雷”所建的工事之坚固,设备之周密,非一般人能想像。学校中心地带大字报棚架遭到摧毁的恶运,来往行人稀少,与往日人群拥挤,争相观看铺天盖地大字报的情景两相对照,更使人感到冷落萧条。

    父亲在北碚街上见到人们在人民会堂前开控诉会。“新北大”赴渝代表送了一个横幅,上书:“八.三一死难烈士永垂不朽”,父亲睹此一阵心酸,不禁落下泪来。有一妈妈约四十余岁,在人中寻找她的儿子,忽然发现了,把儿子拉出来就拼命地拖,大概是要儿子回家,边走边哭。同行的教师刘美仪听说十三中“九.八”(属“砸”派)牺牲惨烈,因惦记在十三中读书的女儿,哭了好几场。这就是“天下父母心”吧。

    父亲仍在帮“八.三一”工作,将“十个俘虏的口供”写成大字报,又刻成蜡纸。

    晚饭后,学校宿舍各家都关门闭户,各家都没有灯光,一片凄凉景象。好多人都不敢在家里住,每到夜晚,各家都纷纷溜走,路遇熟人,多不打招呼,心照不宣而已。早晨便又纷纷回来。《西厢记》中张生藏在西厢是“朝隐而出,暮隐而入”,现在却恰恰相反,是“暮隐而出,朝隐而入”,父亲想到这里不觉好笑。

    6月份工资未发,我家没有什么存款,属“月光族”,只有从潘仁斋伯伯处借70元,给姐姐汇25元,我20元,给祖父汇20元。后又找闵震东伯伯借了20元。一直到月底才发工资,父亲在日记中写道:“工资,工资,近来如大旱之望云霓,今发下,如同甘露,人人喜笑颜开。”

    这期间交通学院“九.一五”战斗团“东方红”宣传队及成都工人造反兵团宣传队都到学校为“八.三一”作慰问演出。

    但好景不常。不久“八.一”兵团和“春雷”又占据了街上44中学及博物馆一带,并在人民会堂开控诉会。重纺五厂又发生武斗,伤数十人。西南师范学院几成孤岛,街上到处抓人,汽车不通,一片恐怖。父亲在家吟鲁迅诗句:“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为自己壮胆。把心一横,大着胆子和母亲一起上街买米,恰遇五弟从白市驿农校回来,还带来一同学,帮助将米背回。

    家附近的文星湾一带双方发生冲突,“保”派用土炮装沙石,开了十几炮。一天深夜一点多,闻炮声五响,声音很响,以为又是“保”派在进攻,父亲久久不能入睡,数次倚窗听外面动静,三时之后才浑浑睡去。天亮后,始知是“八.三一”试炮成功,昨夜之炮声是向“保”派示威。夜间还看见空中升起信号弹,不知是哪里发出的。

    外语系学生都撤离学校,教师失其依托,更加惶恐不安。在家的教师(包括“八.三一”的勤务员在内)互不联系,一些负责人过门也不打招呼,路遇时问一下情况,也吞吞吐吐,神秘莫测,有点“大难来临各自飞”的味道。父亲感到,当这些人需要你时,便来往很勤,说长道短,似乎很亲密;当他不需要你时,便视为路人。父亲感慨道:“我欲无言,只记在心里划一道印痕而已。”

    从6月中旬到7月初,父母因属“八,三一”派,晚上经常外宿,住老朋友潘仁斋或高振业家,因这两家人躲避武斗都外出到北京亲戚家暂住去了。

    7月7日父母偕六弟,随同外语系陈道淹夫妇,赖琼蕙夫妇及杨老师,共四家十二口人去红光公社。赖琼惠一家及杨老师五口住郑全安家,父母和陈道淹两家住石匠冉某家,冉五十余岁,极热忱慷慨,但他老伴去世多年,由次女小芳当家,她曾在西师附中读高中,是“保”派观点,看情况不太欢迎。看来今天是投奔错了,父亲本以为红光公社家家可以“望门投止”,岂知竟是如此。陈道淹有些负气,意欲立刻归去,但天色已晚,无计可施,只有暂时住下,明天再作道理。离家时父母作了安排:五弟携七弟去白市驿,四妹在家看门,夜住高振业伯伯家,由高家楼上杜子荣伯伯照顾一下。

    凌晨起来去农民郑全安家,据住郑家的赖琼蕙说,上次住此,郑家全家都很热情,这次却很冷淡。老爷爷(郑之父)说:“你们逃难最好去住旅馆,在此住不是常法。”窥其原因:一是怕受连累,二是北碚粮店被抢,米买不到,在农家吃住,他们也感到为难。可见郑家也不能呆。住既不能,归又不行,只有“走”路一条了,立即决定走青木关,去重庆主城区再作计较。“携妇将雏”一行十二人,浩浩荡荡直奔歇马镇而去。十点半到达歇马,恰该镇两派武斗刚结束,因此至青木关沿途畅行无阻。下午二时至青木关,约行60余里,已精疲力尽,搭班车去小龙坎,再转电车去市区,即住幺孃刁世琪家。

    关于这段经历,父亲曾在给我的信中提及:

铎儿:

    七月一日重纺五厂(即大明厂)发生惨案,双方都有死伤,“保”派把“砸”派赶了出来。晚上“春雷”即被护送过江,进驻大明厂,占据了博物馆及44中学,控制了北碚街上,乱抓人,天天绑架,拉进大明厂关起来,毒刑拷打。从一日到五日即关了百余人(其中有些被放回来)。

    西师基本上处于被包围之中,天天在打,都在墙外打,尚未攻入校内(七日之前如此,此刻不祥),看样子要有一场大战的。我和妈妈及六弟七日下午离院,当夜住在农民家,八日晨又徒步走到青木关,搭车来重庆城里,住在么孃家(刁世琪)。五弟和毛弟去白市驿了,昨天给他们写信,叫老五把毛弟送进城来。

    我们在此不会住得太久,一俟北碚平静,只要停了仗,不乱打人,乱抓人,我们就要回去。看样子,是要有一场大仗的。

                                         爸爸 1967.7.10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前一篇:我们的书画班
后一篇:女儿的书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 前一篇我们的书画班
    后一篇 >女儿的书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0520066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