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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旅途上的畜生

(2016-06-30 00:4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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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每一次分享会上,都有人问关于单身的女性旅行者的安全问题。就着南日那个强奸的事件,跟各位姑娘说点真心话。

面对男性不怀好意的骚扰,我曾经是一个天真得近似蠢,软弱得近似窝囊的女孩子——一直到二十多岁,在土耳其的大巴扎里,那个摊主拉着我的手摸来摸去说“你戴这条手链好看极了。”心里一直恶心,也一直想努力把手抽回来,但那种觉得“这样会不会让人家很下不了台”,“也许人家没恶意呢”的想法,就让我一直把手让人家摸着。

我当了8年记者。还是个初哥的时候跑文化线,那些“老师”们动不动就搂着肩膀拉着小手亲热地说,小梁啊,老师带你去看一个新作品。我不敢甩脸,总觉得人家是老师啊,人家“也许没恶意”呢?结果某个“老师”某天半夜约我去大梅沙“游夜水”,我虽然拒绝了,心里还不是有某种莫名的惶恐?

所以我实在太理解受害者那种无知和无助了。不是说无知无助就有理,无知和无助是蠢,但蠢并不等于可以活该成为猎物。想跟各位女孩子说,现在的社会风气只有比过去更糟糕,关键时刻哪怕变成一个过激的泼妇,也千万保护好自己。更何况对于性骚扰,对他们怎么泼妇都不过分。

年少时候的蠢案例太多了,不一一列举。以此开场,只是想说,就我这么一个软柿子,也能锻炼出处理以下事件的能力。虽然不说100%完美,但至少不怕了。

1 伊朗

守则:一个陌生男人——事实上,一个跟你不是情侣关系的男人无端跟你提及任何跟性有关的话题,那就是在找抽。

去伊朗之前,多少人说过伊朗人如何热情好客,如何淳朴。是,伊朗好人很多。但人性就是人性。

从德黑兰去伊斯法罕的路上,我在看LONELY PLANET,隔着过道邻座的一个男人向我打招呼,开始是简单的寒暄:你好,从哪里来,一个人吗?去哪里?需要帮助吗?

我那种先天性不提防别人,默认天下都是好人的脾气发作了,就攀谈起来。

这时候我已经历尽了怕有三四十次各种程度骚扰的磨炼了,算有警惕了。所以当他问起我是否单身时,我亮出了无名指上的戒指——我向来出门都会戴一只假婚戒防骚扰。并且向他展示了手机里的朋友的宝宝照片,号称自己一子一女,夫妻恩爱。

然而我蠢在哪里?别人又不是真心要跟你谈恋爱,谁在乎你家里有谁。只在乎你这会儿是一个人啊。而且在相对保守的地区,人们认为,你一个妇道人家独自出门,难道不就是为了找点乐子?

这个看起来极其体面的商人模样的男人开始满嘴跑火车了。他开始提及某些旅馆可以不出示结婚证明就开房。我感到不舒服,但礼教还在起作用,只是冷冷地回他:“在你们国家这难道不是要遭鞭刑的吗?”

然而他开始谈论爱情和自由,人们如何偷偷在小旅馆约会,并且伊朗男人的性能力之超群。他自己如何有老婆并且有个情人,这在伊朗的富人里是常见的。他说他可以带我在伊斯法罕好好玩玩。

 “对不起先生,这个话题太不恰当。老实说,你这样的语言令我觉得恶心,并且你亵渎了贵国宗教。就此打住吧,我们没必要说下去了。”

这是我对他的最后回复,然后就一路都没再搭理他。

到了下车的时候,他又换了一幅正经友善的嘴脸,递过一张写有他电话的纸条,说:“无论如何有需要都可以找我。”

我没接,当他透明地就走了。

2、伦敦

守则:遇事,不敢反抗,就得求救。

采访完一个活动,我搭上了伦敦最后一班地铁。因为一个音乐会刚结束,地铁十分拥挤。

上车的时候我就感觉到身后有双手——由于人人都在推搡拥挤,我并没反应过来那是一个不良触碰。

车关门了,身后那双手并没有拿开,而是从腰上环绕到我前方的肚子上。一股浓浓的酒气飘了过来,一张胡子拉杂的脸从我右边耳后贴了过来,呼吸沉重地吹在我的脖子上。是个印度人。

他的手在把我用力地拉向他的身体。

知道是个醉汉,我不敢贸然发难,只是用力用脚后跟死死地踩了他的脚尖,趁他缩起来的时候挣脱了他,往车里挤进去。

但人实在太多了,我挤得很慢,而且,他居然跟了过来,也慢慢地扒开人群向我走来。

这时车门开了。这并不是我要停的那一站,但我随着人潮出了车厢。他也尾随着出了车厢。

简直吓坏了,我一边飞快地奔跑,一遍四下寻找警察的身影。没有。我跑向一个离我最近的,穿着西装带着礼帽的高大的中年男人,他看起来有着英国传统绅士的模样。

“先生,对不起。是这样的,有个醉汉在车上骚扰我,并且还跟着我,我很害怕,您能不能陪我走到一个有警察的地方,拜托了!”

他非常果断地说:“小姐,不要怕,我带你去找警察。”

他把我带到了车站的值班警察处,那个印度男人甚至还尾随了我们一会儿。到了警察面前,他替我向警察交待了事情原委,警察问了我的酒店地址,让我喝了杯咖啡镇定下来。后来,一名警察和那位绅士护送我到的士站,看着我上了车,并记录了的士车牌。

3、土耳其东部

守则:遇到业余坏人,只是想揩油的,气势上一定不能弱。

很多朋友都说,我就长了一幅好欺负的样子。对陌生人也过分礼貌。

那次在土耳其东部一个鸟不拉屎的叫卡尔斯的地方,我独自去卡尔斯城堡。因为城堡就在城市里,又是大白天,又是著名景点,就没多想。

到了城堡下方,一个看起来还算正经人的老伯伯憨厚地打招呼:“姑娘,去哪里呢?”

“去城堡啊。”

“我替你指指路吧,走吧,跟我走。”

我从来没有提防过“老伯伯”这个物种。结果往上攀爬到无人陡峭处,老伯伯开始来抓我的手臂,作搀扶状。

第一次,我真当他是好意,轻轻摆脱了,说不用不用。

第二次,恼了,正色说:“不用了,我可以自己上去了,谢谢你,你请回。”

第三次,他双手抓着我两边胳膊,把我往他怀里拉,并且把嘴硬凑过来。火冒三丈!相机在我手里,我抡起相机就往他头上砸,没砸中,砸到肩膀。我真的调用了身体内全部的怒火,一边大声地骂他,一边继续抡相机要砸他。

老伯伯显然不是那种真正的坏人和惯犯,也没想到我的反应那么剧烈,捂着头就跑了。

后来,我从城堡下来就回酒店收拾了行李直奔车站,去车站的路上路过警察局,就报了警。而从警察的嘴脸里,我又看出那句话来:“你一个独身女人到处乱跑,还怪别人乱想吗?”

于是我假意息事宁人,草草地结束了警察局的报案行为,在他们沆瀣一气做出别的事情来之前,就跑到车站坐车走了。

4、阿布扎比

守则:在确认你自己安全之后,请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我和老妈去阿布扎比的皇宫大酒店,那几乎是阿布扎比最豪华的酒店。

母女俩正在外面拍照,一个酒店保安走过来,和善地提出可以帮我俩合影。

合影完了以后,他提出要和我合影,请妈妈掌机,不疑有它,也就站在他身边。

他左右看看,说换个背景。七选八选,选了个楼梯拐角处,背后就是一堵墙。我纳闷,这有什么好合影的,真是中东人民古怪的审美啊。不过无所谓了,合影吧。

当母亲举起相机按快门的时候,他原本轻轻搭在我肩膀上的手顺势滑到我的屁股上,掐了一下。

老妈在旁,不想她惶恐。我脸一黑,冲那保安低声说了句:“你惹错人了。”然后拉着老妈走了。老妈还怪我怎么那么没礼貌呢,怎么脸黑黑也不说再见就走了呢。

抬头仔细再看了一下“案发地点”,那里是周围唯一一个监控摄像头的死角。

当晚,离开阿布扎比回到迪拜的酒店。我给阿布扎比酒店人事部写了一封很长的邮件,附上了那个保安的照片。邮件内容分几部分

1、复述事情经过。

2、我告诉酒店,我是中国一名旅行作家,服务于中国最好的媒体以及全世界最好的旅行杂志CNT。我写了三本畅销书书,拥有深厚的媒体资源,自媒体平台粉丝众多。一句话,我可以在中国市场把贵酒店的声誉彻底搞臭,而中国市场是贵酒店最近力推的市场。以及,我会在其他英语社交媒体上同步操作这件事。

3、我要求酒店处理这名保安并且向我报告处理结果。

4、要求这名保安给我书面道歉。

三天以后,酒店回复,附上了保安的道歉视频,以及他们内部处理这名保安的文件,同时附上了他们总经理对这件事情的道歉信。

5、维也纳

守则:学会镇定,培养勇气

那是一个夏天的夜晚。九点才天黑,在维也纳一个著名的咖啡馆晚饭,吃完,写完明信片,天就黑了。想着就在市中心,也不太害怕。

岂料来时还人来人往的街道天黑以后就人迹稀少,路灯稀疏,甚至要经过颇长一段路灯坏掉的漆黑路段。

有些害怕,一边走一边回头。一回头,背后有5个中东的小混混冲我吹口哨。都是些十六七岁的童党,这个年龄的小混混很可怕,他们不知死活,冲动起来什么都做得出来。

低头疾走,而他们则在后面一边坏笑一边跟着我,并企图形成某种包抄之势。

路上只零星有一两个人,小混混们始终距离我10米左右。走了一会儿,马路对面迎面走来一对中国年轻游客。我像见到救星一样跑过去对他们说:“你们好,我也是中国来的,后面那帮混混一直跟着我,我假装是你们朋友我们一块儿走一段怎么样。”

那对情侣中的男人越过我的头顶看到背后那帮同党,明显地嘴一下子白了。而他的女朋友审视了我一眼,不耐烦地拉着他的衣服说:“走!走,别理她!”

这对男女就迅速拐进了一条更漆黑隐蔽的小路。

只能继续往前走。

前面大约20米处是一个很热闹的小酒吧,小酒吧之后,就真的是一个人都没有,而且漆黑一片了。

我贴着小酒吧那边的人行道,放慢了步伐,一边走一边想办法。我打开了手机找到中国移动发来的短信,那上面有报警号码,把这个号码按好在屏幕上,继续往前走。

走过小酒吧的门之后,我的步伐更慢了,这时感觉到他们也走过了小酒吧的门,并且离我越来越近,大约只有三四米。

我深吸一口气,突然转身并且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他们,用尽全力推开他们,从他们中间冲过去,直冲入小酒吧。他们显然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冲进小酒吧,直接抓了一个服务员问,厨房呢?她指了指后面。厨房后面通常有另外一个门。我穿过整个小酒吧,冲入厨房,扒在小门往外张望,看到就在不远处是地铁入口的灯。

停下来喘了两口气,又一次用能用上的最快的速度冲进地铁口,票都没买,直接冲上了刚好停下的那班地铁。它去哪里,不知道,离开再说。

况且,只要是地铁,总有办法转线转到我要去的地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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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是我过去三四年的旅途中遇到的一些让人颇为紧张的时刻。现在写出来似乎都是轻描淡写的英勇和机智,但很多次回到住处,都忍不住一场放声大哭。

这几年我在健身,举铁,练拳击。真的不要奢望这点花拳绣腿真的能对付真正的坏人,然而至少它能锻炼一个女人的勇气——尤其是像我这种从小以乖宝宝,斯文女的方式长大,不敢跟人吵架的女人的勇气。

它让我敢于直接瞪着对方的眼睛,提高嗓门发飙,也让我在关键时候不害怕起冲突,甚至在心里做好的挥拳的准备。

我承认,遇上了真正的坏人,从力量,体格,各方面可能都不一定有用。但是其实我们遇到的更多的性骚扰,来自就像南方日报的成某那样的,是一种从精神到肉体都本质孱弱的畜生。只要你够硬,他们根本没办法欺负到你。

这些事件,我的处理方式未必是高明的,甚至未必是正确的。也许最后还是借助了一些运气和侥幸,一些来自旅游大神的庇佑才幸免于难。对此,我无比庆幸,也无比后怕。如果有更好的解决方案或者纠正我的处理方法,欢迎大家一起讨论。(只是如果在这个话题下出言不逊,一定会被我亲口骂死。)

最后,很多女孩子也许和我一样,最终也还是会走上独自旅行的道路。那么有几件事情请一定铭记于心:

1、一个人不要挑战夜路,无论是城市里还是野外。能早点回住处就早点回去吧,错过了夜生活并不十分可惜。

2、记得无论再淳朴的地方,都有不淳朴的男人。

3、在那些从文化和宗教上就不尊重女性的国家,无论再发达,那些男人始终有某种“你骚我就能扰”的固执和愚蠢。提防他们,不要轻信他们的友善,更不要主动表达你的友善。他们分分钟会误会的。

4、要让自己散发出某种刚强的气息来,那种孱头最喜欢挑软柿子捏。你越怕,他们越放肆。

5、必要时候,我们从小学习的中国传统的教养和礼貌就是个屁,单身旅行,情愿防卫过当,也不要教养过当。

6、如果遇到真正的坏人,真的到了最绝望的时候,先保住命。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7、学会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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