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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长在《诗经》里的植物

(2009-09-08 08:5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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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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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长在《诗经》里的植物

孙君飞

 

《诗经》是我国最早的一部诗歌总集,写作时间大约在公元前11世纪至公元前6世纪。《诗经》本身属于农业文明的产物,风格醇厚质朴,与先民的生活、生产方式密切相关,其中涉及大量鸟兽草木之名。

据长期研究农学的专家胡淼先生统计,《诗经》305篇,有141篇492次提到动物,144篇505次提到植物,89篇235次提到自然现象,可以说是世界最早的一部百科全书。其中,《诗经》中提到的植物种类最为繁多,据说竟达160多类。台湾学者潘胜由先生,一生钟情于中国古代文学和文明。为“搭一座自然科学与文学的鹊桥”,他撰写了《诗经植物图鉴》及《楚辞植物图鉴》《唐诗植物图鉴》,盼望“增加读者阅读古典文学作品的乐趣”。而《诗经植物图鉴》是一部别具一格的文学、科普、艺术读物,三者有机地结合在一起。该书依据《诗经》的段落,收有135个类别的植物,包括乔木、灌木、藤本植物、草本植物、水生植物、蕨类植物以及地衣类植物等。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周南·关雎》

 

《关雎》是《诗经》的开篇之作,文中“窈窕淑女”所采摘的正是既可入药、又可食用的荇菜。

荇菜原产中国,分布较广,也叫杏菜(莕菜)、水荷叶、凫葵、莲叶莕菜、驴蹄莱等,今称芇菜,属于多年生草本植物,龙胆科类,也是水环境的标识物,荇菜所居必清水缭绕,而污秽之地难觅芳踪。在古人眼里,荇菜喜阳耐寒,具有“高洁”的习性,因此《颜氏家训》中有“今荇菜是水有之,黄华似莼”的句子,该句训导族人行世要有清澈之心。

也许由于《关雎》中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太有名,以至于有人将“窈窕淑女”所采摘的荇菜视作表达爱情的一种植物,“古时候荇菜的地位想必相当于今日的玫瑰”,现在流行送玫瑰,那时可能流行赏荇菜。荇菜的叶子颇似睡莲或莼菜,花冠犹如舞台上奇特的花扇,确实值得仔细欣赏,荇菜也确实配得上淑女佳人。

但也有人对荇菜比玫瑰的说辞不以为然,安意如在《思无邪》一书中说:“你且看那男女怎样相悦。真是如歌如舞登对的引逗啊。这时光靠无声的荇菜在水中摇晃映衬是远远不够的。”安意如知道:在古代,人们采收荇菜是有等级之分的,加之周礼典章非常完备而且严格,相传那时就有所谓“后妃采荇,诸侯夫人采蘩,大夫妻采苹藻”之规,朱熹也将《关雎》“歪解”成“言后妃之德,宜配君子”,因此她极为反感地说:“不想去谈朱熹,还有那些大脑打结的儒生们怎么去歪解这首诗,管它是不是喻后妃之德呢!皇帝和平民一样需要感情,皇后和民女一样喜欢被人追求!”

不管后人如何解读《关雎》,“参差荇菜”依然那么浪漫、美丽而又蓬勃地生长在《诗经》当中,遗憾的只是时隔两千多年,极少有人能够认识这种“风之首”的植物,也极少有人在恋爱时能够想到可以跟现代玫瑰相媲美的古典荇菜。

 

“焉得谖草,言树之背。”——《卫风·伯兮》

 

谖草便是萱草,也即大家熟知的黄花菜(金针菜);除了这些名称,萱草还有其它斯文而好听的名字:大概是人们忧思无法自己排遣,于是种植这种草来玩味,借以忘忧,因此吴地的人叫它“疗愁”,《本草纲目》也称萱草为“疗愁”;由于萱草的苗烹食时气味像葱,而鹿会食用的九种解毒的草里,其中一种就是萱草,因此又称萱草为“鹿葱”;萱草还叫“宜男”,晋朝《风土记》解释说:“怀妊妇人佩其花,则生男,故名宜男。”唐玄宗曾令在兴庆宫中栽种大片萱草,目的也在于求得男儿。

而在英文里,萱草则叫“day lily”,意思指只开一天的百合花,因为单朵萱草,常是早晨盛开,晚间凋谢,只有一天的美丽盛放。萱草确实属于百合科,原产中国西部和南部,欧洲南部和日本也多此草,其根部和麦冬相似,生命力强,极易种植。萱草的花有红、黄、紫三种颜色,结的果实呈三角形。萱草开花时,鲜妍明亮,灿然夺目,三国曹植赞道:“草号宜男,既烨且贞。其贞伊何?惟乾之嘉。其烨伊何?绿叶丹华。光彩晃曜,配彼朝日。君子耽乐,好合琴瑟。”

不过,萱草最深得人心的却在于它能够“忘忧”(《说文》即称之为“忘忧草”)、“疗愁”,而且属于“母亲花”,是中国的康乃馨。

上面所引《卫风·伯兮》中的名句,朱熹注曰:“谖草,令人忘忧;背,北堂也。”整句诗的意思是:我到哪里采到一支“谖草”,种在母亲的堂前,让母亲乐而忘忧呢?从《诗经》开始,萱草便跟母亲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唐朝孟郊在《游子诗》中写道:“萱草生堂阶,游子行天涯;慈母依堂前,不见萱草花。”宋朝叶梦得也写道:“白发萱堂上,孩儿更共怀。”元朝王冕则在《偶书》中写道:“今朝风日好,堂前萱草花。持杯为母寿,所喜无喧哗。”

董必武在1961年作有一首诗,也用到黄花菜忘忧的典故:“贻我含笑花,报以忘忧草;莫忧儿女事,常笑偕吾老。”这首诗是献给夫人的,想来董老也是极爱这草的。经历了人生沧桑,人们最大的心愿或者祝愿就是让自己和亲人们都乐而忘忧吧?

由此可见,在古人和今人心目中,萱草无疑属于一种爱之花,不管是亲子之爱,还是相思之爱,萱草都是爱的使者。

至于萱草为何能够“忘忧”、“疗愁”,《本草纲目》解释说:“(萱草)能祛温利水,除湿通淋,止渴消烦,开胸开膈;令人心平气和,无忧郁。”

 

“采采芣苢,薄言采之。”——《周南·芣苢

 

历代大多数注家都认为,《周南·芣苢》一诗的整体意思是讲述一群妇女在兴高采烈地采摘“芣苢”这种植物。清人方玉润《诗经原始》卷一云:“读者试平心静气,涵咏此诗,恍听田家妇女,三三五五,于平原绣野、风和日丽中,群歌互答,馀音袅袅,若远若近,若断若续,不知其情之何以移而神之何以旷。则此诗可不必细绎而自得其妙焉。”那么,这究竟属于一种什么植物,值得古代的妇女们如此高兴地集体采摘?

本草文献学家尚志钧教授从药物的角度对“芣苢”进行了一番考证——

《说文》云:苢,芣苢,一名马写。其实如李,令人宜子,周书所说。段玉裁注云:玉会篇曰:康民以桴苡。桴苡中者,其实如李,食之宜子。《本草经集注》车前子条有陶隐居注云:韩诗乃言芣苢是木,似李,食其实,宜子孙。此为谬矣。

《尔雅》:芣苢,马写。马写,车前。郭璞注云:今车前草,大叶长穗,好生道边,江东呼为蝦蟆衣。《广雅》:当道,马写也。

陆玑诗疏:芣苢,一名马写,一名车前,一名当道。喜在牛迹中生,故曰车前,当道也。今药中车前子是也。幽州人谓之牛舌草,可煮作茹,大滑,其子治妇人难产

通过以上考证,我们大体上可以认定,《诗经》中的芣苢,就是后世本草文献上的车前子一药。当然,古人也常把它当做蔬菜,甚至在园圃中种植,在五月份采摘它的苗,现在有些人也会采摘野生的车前子来食用。

前面的考证除了说明“芣苢”就是车前子外,还告诉我们:由于这种草常常生长在道边以及牛马的足迹中,因此有“车前”、“当道”、“车轮菜”之类的别名。又因为蛤蟆喜欢藏匿在它的下面,所以江东人叫它“蛤蟆衣”。车前子春初生苗,叶子如匙面,中间抽出数茎,像鼠尾草一样有很长的穗,它的花十分细密,青色中微微带红,结的果实酷似葶苈,赤黑色;俄国文学家列夫·托尔斯泰在作品《牛蒡花》中对车前子的花做了精确的描述:“微微有点红晕的茸毛,和微微有些愉快香叶的车前草花”。在《牛蒡花》中,列夫·托尔斯泰盛赞了牛蒡草极为顽强的生命力:“人战胜了一切,毁灭了成百万的草芥,而这一棵却仍然不屈服。”其实,这种赞美用在车前子身上同样贴切。

以上考证也告诉我们:车前子“宜子”、“宜子孙”、“治妇人难产”,跟生育关系密切。闻一多先生曾经对《周南·芣苢》作了充分考证,认为这是表达古代女子求子欲望的抒情歌谣。当时的种族社会十分看重子孙的繁衍生息,如果一个女子缺乏生育后代的能力,就会受到歧视。因此,每当“芣苢”结子(应在七八月份)的时候,妇女们便跑上山去,一边采摘果实,一边唱着《芣苢》这首歌。但闻一多先生同时也考证,“芣苢”却并非车前子,而可能是大禹传说中的“薏苡”,“薏苡”是一种让大禹的母亲怀上大禹的神草,“芣苢”跟生育的关系也许源于这个神话。

不过,后世草本学家在大量的临床观察和医疗实践经验的基础之上,逐渐排除了车前子“宜子孙”的美好功效。到李时珍撰写《本草纲目》时,他将该中药的主要功效概括为“导小肠热,止暑湿泻痢”,与今天的中医临床有关车前子单味药和以车前子为组成成分的复方的使用实践颇为吻合。

也许正是由于车前子“宜子孙”的美好功效逐渐被后人淡化,开始有更多的人对“芣苢”就是车前子的说法提出质疑。清末民初的学者吴秋辉先生即不按传统理解,大胆提出自己的理解,认为“芣苢”并非车前子,而是一字分作两字写,是“非”的切音。“非”为另一种草,俗名“三棱草”,根小易拔,用途广泛,可以用来编成“扉”(门)或者“匪”(筐),而且易于采收,而车前子的颗粒极小,是不易“薄言采之”、“薄言掇之”、“薄言拮之”的,因此“芣苢”其实为“非”的切音。吴秋辉先生是从音韵学的角度对《周南·芣苢》进行研究的,令人耳目一新,可惜“芣苢”即“车前子”的说法早已约定俗成,这种质疑的声音没有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笔者只是提到《诗经》中的三种植物,并且属于三种普通常见之草,不足以充分、生动、深刻地体现《诗经》做为“世界最早的一部百科全书”的伟大内涵,但读者朋友也许果真能够因此做到在阅读《诗经》时,能够常与身边植物相互对照,跨越时空,跟两三千年前的先民一起探讨人与植物的关系,分享他们的喜怒哀乐,“印证人与自然永恒的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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