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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球让人类伟大(2009-11-12 06:54:03)
在当年拉美文学风潮最盛,每个文艺青年都抢着啃读马奎斯的《百年孤寂》时,很奇怪为什么没有人提起过乌拉圭的加莱亚诺( Eduardo Galeano)。当每个热爱足球的读书人都交口称誉英国作家杭比( Nick Hornby)最能写出球迷悲与喜,我不知道为什么没人提起加莱亚诺的《太阳与阴影中的足球》( Soccer in Sun and Shadow)。

加莱亚诺和许多伟大的拉美作家一样,是个左翼记者。他唯一一本中译的著作《拉丁美洲被切开的血管》就是一个典型左翼记者的控诉:跨国企业与军人独裁政权总是不懈地吸噬拉美大地的血液。右翼军人当道的年代,加莱亚诺从一个国家流亡到另一个国家。他最后到了西班牙,完成拉丁美洲编年史《火的记忆三部曲》,一本由断简札记与沉思组成的悲怆史诗。如果只看一部拉美全史,你不应该找第二本书。

只有真正热爱拉丁美洲的作者才写得出《火的记忆》,也只有真正的拉美球迷才写得出《太阳与阴影下的足球》。足球如此美丽,却又叫人心碎。正如他为拉丁美洲所做的一样,加莱亚诺替心爱的足球写出了一部编年史,纪录百年来一个又一个巨星的诞生和殒落,同时也描述围绕着足球公转的世界,以及足球自己的命运。

这部历史里当然有拉丁美洲的荣光: 1924年,第一支出征欧洲的南美球队乌拉圭“教懂了欧洲人什么是真正的足球”,也不乏欧洲人的骄傲; 1962年世界杯,波比查尔顿,“足球服从他,在他的指示下旅行,甚至在他踢到它之前,球就自动奔流入网”。

有足球最让人惊喜的时候,例如尼日利亚与比亚法( Biafra)同意停战,因为电视上比利正在踢球。也有足球最卑鄙黑暗的时候,例如大独裁者佛朗哥把皇家马德里打造成一支流动的大使馆,四处以球技宣扬他的政权。而忠于老共和国和巴斯克地区的球员则被迫流亡,国际足协还落井下石,宣布这批反极权的球员是叛徒,应该永远停赛。

可是,足球又总能在最黑暗的时刻振奋人心。纳粹德军占领乌克兰的时候,曾经逼迫基辅戴拿模的球员和希特勒的衞队来一场友谊赛。赛前他们收到警告:“如果你们敢赢,就死定了”。于是一开始“在恐惧与饥饿的折磨下,他们只好准备输球。不过到了最后,他们无法抗拒尊严的呼召”。球赛结束,十一位球员穿着队衣在悬崖边上被处死。直到今天,他们的纪念碑还是乌克兰人民的圣地。

身为一名忠实的老资格球迷和老左派,加莱亚诺叹息足球世界的商业化,认为足球已没有风格的区别了,原始的快乐也不见了。现在的球队甚至不是为了赢去踢,而是怕输。可是他依然有信心,因为足球的快乐和尊严是买不走的。正如基辅戴拿模当年的壮士,只要一天还有人踢球,“有前无后,打死罢就”的精神就永远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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