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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前的费孝通六舅赈灾义演遇难事件

(2010-10-18 17:0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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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锡恩

吴江县

宋体

费孝通

杨敦颐

杂谈

分类: 文史拾贝

百年前的费孝通六舅赈灾义演遇难事件

此文刊于2011年《吴江文博》第2期(总第30期)

今年对于已逝5年的著名社会活动家、社会学家和人类学家费孝通先生而言,实在是一个巧合之年,一是他自己诞辰100周年,二是他母亲杨纫兰诞辰130周年,三是他六舅舅杨锡恩赈灾义演遇难100周年。

而今,社会各界和全国各地的许多地方都在隆重纪念费孝通先生,我的《费孝通先生的地方志情怀》(刊于4月23日《吴江日报》),从读志用志的角度缅怀了费孝通对地方志工作的关怀、支持与期望,《大放异彩的吴江民国女性杨纫兰》一文(刊于《吴江文史资料》第25辑)也缅怀了费孝通母亲杨纫兰的事迹,这里想再追忆一下他同里外婆家杨家和六舅杨锡恩赈灾义演遇难事件的情况。

一、杨家父子建树颇丰

杨家祖籍震泽县(清雍正四年,即1726年,吴江县析为吴江、震泽两县,1912年合并为吴江县),后搬至吴江县同里镇东溪街居住,其同里的旧址现已辟为杨天骥故居。杨敦颐饱读四书五经,1885年(清光绪十一年)拔贡,与吴县曹元弼合称“苏府二龙”,同年拔贡的张骞也只是与范当世、朱铭盘合称“通州三虎”,足见其国学功底之深厚。杨敦颐曾做过六年镇江府丹徒县的县学训导,后辞官回家经营实业,还一度在苏州、上海等地居住。他虽然出生于清末封建社会,但是受维新思想和资产阶级民主思潮影响,思想开明,教子有方,养育的七男五女中除夭折和患病外多有建树:长女杨纫兰是费孝通的母亲,养育子女皆成国家栋梁之才;长子杨天骥诗文、金石、治印、书法样样精通,与陈去病、金松岑、柳亚子并称吴江的“杨柳松柏”,是同盟会和国民党元老,曾任国民党监察院代秘书长和中央监察委员会,还曾两任吴江县县长(第一任为县主席);四子杨锡仁早年以第一名的成绩入选第二批庚子赔款留美学生名单,留学哥伦比亚大学,回国后成为民国时期的商业巨头;五子杨锡治(左陶)是中国动漫的先驱;六子杨锡鏐(右辛)是著名建筑设计师,曾设计百乐门舞厅、北京工人体育场、北京陶然亭游泳馆等著名建筑。

杨家只是吴江众多得名门望族中的其中一个,不少名门望族在历史的转折关头往往会无奈选择黯然没落,然而杨家却是一片生机勃发,传统文化和西方文化在这里得到了有机的融合。这种融合不但造就了一个思想开明、中西合璧、擅长教育的杨敦颐,而且造就了一批群芳争艳、璀璨夺目的子女。杨家父子均能建树颇丰,这不仅是同里古镇或者吴江的一大传奇,也是民国时期中国的一大传奇。

二、杨锡恩赈灾义演不幸遇难

杨锡恩,字君谋,1891年(清宣统二年)生,是其父杨敦颐的第三子,1910年在苏州义演时因意外遇难,年仅19岁。早年跟随姐姐、哥哥在家塾中接受传统文化教育,后考入东吴大学,学习医科,并于1910年毕业。是年,安徽发生特大水灾,“人民被灾而无衣食者,约有二百万”。东吴大学学生会组织学生义演筹款救灾,杨锡恩毅然返回母校积极报名参加。因为相貌英俊,锡恩在《血手印》一剧中男扮女装,饰演一名丫环(郑逸梅先生的《南社丛谈》说是饰演一名银行经理)。剧情中,此丫环在庭院中被打扫院子的歹人刺中心田,随即倒地死去。演出这一角色带有一定的危险性。锡恩在演出时,均带着护心镜,以防万一。一次演出时,为了追求逼真,双方角色的动作均较大。几个来回的周旋之后,饰演歹徒的程姓学生手握器具,猛烈刺击过来,此时锡恩胸口的护心镜恰恰偏离了心脏位置,被一枪刺中。刺中后,西恩胸口鲜血直流,随即到底。台下的观众看到锡恩流血倒地,深为剧情的曲折和演员的逼真表演所折服,纷纷起身致以热烈的掌声,并齐声叫好。过了好一会儿,看到倒地的锡恩迟迟不退场,这才感到大事不妙。众人涌向台前一看究竟,才知道是出了演出事故,锡恩是器具击得鲜血直流的,而不是事先安排好的。随即,剧场哗然一片。学校紧急将锡恩送往医院救治。由于刺得较正较深和流血过多,风华正茂的锡恩不治身亡。

百年前的费孝通六舅赈灾义演遇难事件

    年仅
19岁的杨锡恩,为了赈灾,为了艺术,献出自己年轻的生命。锡恩积极参加赈灾义演的事情,即使在今天看来,还是值得我们铭记,并且值得大力提倡和学习的。从杨家子女长大后多成才的角度来看,假如锡恩当年不遇难,也会成为某一领域的重要人物,或是医学家,或是为艺术家。他在清光绪末年就曾上书苏商总会,提出仿照上海时疫医院的做法,在苏州谋建疫病院,并亲自拟定了条约。条约中写道:一、疫院专治痧症、泻症、痢症三者,他均不纳;二、疫院诊病,不论贫富贵贱,一概接待;三、疫院治疗概不取费,俾病者可无妨碍,从速来院;四、疫院开于五月底,关于九月底,计历四月。”他还提出,经费来源计划由商会提议,在各店铺捐集。但是,这一提议最终被苏商总会以于慈善事业按照定章向不与问而否决流产 。苏州错过了清末就可以较早建立流行性疾病防控和治疗的专门医院的时机。由此可见,锡恩当时绝非一个平庸之辈,也是一个有着远大志向的热血青年,而并且作为一个知识分子他也善于用自己所学知识与技术热诚服务与回报社会。

杨锡恩遇难那年,费孝通出世,但是杨锡恩是否见过费孝通则就很难讲了。倒是费孝通通过家人和亲朋好友的灌输,对六舅舅(杨家讲究男女平等,所生子女,不论男女同排辈分,因此费孝通不是叫杨锡恩三舅舅,而是叫六舅舅)的事迹了解得一清二楚,晚年还说自己曾有一个因义演而遇害的六舅舅,可见杨锡恩对费孝通还是有一定的影响的。

三、宋教仁亲笔撰联痛挽逝者

    杨锡恩义演遇难时,哥哥杨天骥正与宋教仁先生在上海共事《民立报》。宋教仁与杨天骥都是同盟会早期会员,都致力于资产阶级民主思想的传播,既是革命同志又是报社同事,志趣相投,感情十分深厚。听说杨锡恩因为赈灾义演不幸身亡的消息,宋教仁深为其行为和精神所感动。随即,亲笔撰写了两副挽联哀悼杨锡恩。其一为:“思天下有溺者,非正名而死之。”其二为:“招二三同志登场,真而假,假而真,吴会新翻血手印;为百万赈灾请命,死者生,生者死,皖江长作浪涛声。”两副挽联均有“挽江苏省吴江县杨锡恩”的台头。第一副挽联,只有十个字,简洁明了,直抒杨锡恩心系灾民,慷慨义演,不幸遇难,万分遗憾。第二副挽联,洋洋洒洒,总计40字,比较全面地概述了杨锡恩赈灾义演不幸遇难的感人事迹,而且写出了杨锡恩赈灾义演献身的非凡意义所在。字句之长,感情之深,褒奖之高,均称得上是挽联中的上品之作,这也是对杨锡恩最好的悼念与评价。

四、杨敦颐大义救人和捐资赈灾

    杨锡恩遇难之后,杨家陷于一篇悲痛之中。杨家是名门望族,苏州警方为了对杨家有一个圆满的交代,将饰演歹徒的程姓学生逮捕,欲治以蓄意谋杀罪。就民国法律而言,蓄意谋杀罪是死罪一条。程家乃三房独此一子,一听此罪行,犹如秦天霹雳,全家哭诉万分,走投无路。杨锡恩的父亲杨敦颐长时间陷入晚年丧子的悲痛之中,久久不能自拔。当他听说要治程姓学生死罪后,立马举笔投书法庭,认为程姓学生不是蓄意杀人,并且直言“宁可我一家悲痛,也不能绝人家子嗣”,要求法庭无罪释放。由于杨敦颐的大义,程姓学生随即便被释放。释放后,程家举家到杨家表示歉意和谢意。杨敦颐的大义救人之举,在苏州市巷广为流传。杨家是名门望族,置办儿子的丧事时,亲朋好友均来吊唁送白文钱,累积下来数量可观。杨敦颐又从这笔白文钱中拿出5000大洋,捐给安徽灾区。杨家经历丧子之痛后,依然能够捐资赈灾,而且数量极大,这足以表现了杨家的慈善之举,杨家再一次以实际行动赢得了苏州市民的敬仰。此后,杨家的捐赠善举一直延续了下来。民国十年,杨敦颐捐巨资创办苏州振华女校,并被推为董事长。振华女校后来成为民国期间苏州著名的女校之一,费孝通先生也曾就读于该校。年迈返回同里前,杨敦颐还向振华女校无偿捐赠了千余卷自己收藏的图书,以扩充学校图书馆藏书的种类与数量。

    100年过去了,逝者当以成仙。在100年后的今天,我们再来追忆这件事情,以及与这件事情相关的事情,还是时时感到心头难以平静。这种不平静随即又会化为一种内心永远的平静,那就是要时刻心系国家与社会,力所能及为国家与社会做出一点贡献。哪怕只是一桩小小的善举,历史也会永远铭记你的!杨敦颐、杨锡恩父子的善举,也都通过血脉传承给了他们的子孙后代。费孝通先生依靠学术这一衣钵,将这种善举的理念不断加以传承和发扬光大,“志在富民”、“社会大同”才是他行使学术善举的终极目标。也许,这也正是我们今天为什么这样来隆重纪念费孝通先生的缘故吧!

 

    参考资料:1、《同里镇志》,计东生主编,广陵书社,2007年;2、《同里骄杨》,沈昌华,《吴江文史资料》第25辑,2010年;3、《清代江南各界对瘟疫的反应探析——兼论清代的国家与社会》,余新忠;4、《大放异彩的吴江民国女性杨纫兰》,朱建明,《吴江文史资料》第25辑,201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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