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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绝密》(上),这是我的“绝”字头系列小说第二篇。

(2017-02-07 21:36:55)

 (中篇小说)

 

 

 

五点钟,郭梦正走出局长楼

钱副局长的办公室在六楼。局长、副局长们都在这层楼办公,六楼便局长楼。六六大顺,财源顺,仕途顺,爱情顺,身体顺,打牌手气也……数字吉祥样样顺,局长们都信这个。

回到自己办公室门口,郭梦正一手端水杯(水杯是钱副局长给郭梦正沏茶时用的一次性树脂水杯,郭梦正习惯将自己用过的水杯随身带走,他从不给领导留麻烦,一手掏出钥匙刚要开门,麦苗打电话要他回家吃晚饭——回来!只说出简短两字就挂掉,口气没商量。这是他们夫妻间约定俗成的小秘密——家里来重要客人了。

郭梦正是蒙城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大队长。治安大队的主要职责维护社会治安秩序,预防和制止一切可能发生的违法犯罪活动。在公安机关,它不像刑侦、禁毒、巡警那样冲冲杀杀,呼隆隆把动静闹得很大,碰到上档次的刑事案子,一般都要移交给兄弟单位办,砸手里的往往只剩那些扯皮嚼劲的鸡零狗碎。它也不像户籍警和片儿警那样,与老百姓交往密切,打成一片治安警察定期不定期要进入某些特殊场所“检查”一下,遇到那些可大可小的报警,他们还得雷厉风行冲当恶人。所以,相较而言,治安大队在公安机关是个费力不讨好的警种,郭梦正和他的兄弟们不大受人欢迎。这么说,郭梦正这个大队长似乎当得没什么意思。

NO,你错了!

事与事不一样,人和人更不一样。在蒙城县公安局治安大队长的位子成了郭梦正屁股下面的铁交椅。他连续送走三届局长,在全局二层骨干中成了绝无仅有的老资格。曾经也有新局长履任后想把郭梦正的位子换一换——一个人老坐一把椅子,他不吃力,看的人还吃力呢。结果权衡来权衡去,再也找不出比他更适合的人选,最终只好作罢。并非背景硬,也不是手腕粗,说到底还是郭梦正为人实沉,干工作没挑剔。早些年,他带领大队创造的“家长责任制”管理经验被推向全国,占领过各大新闻媒体的头条版面;前年,他们总结出“城镇小旅馆规范化管理”的经验又在省里一炮打响,还开了现场会。这样拿得出手的成绩,让每届局长笃信:郭梦正这人不仅能做事,而且会做事,把他调离治安岗位实在可惜。

诀窍也是有的。在治安口苦心经营十多年,郭梦正在社会面早织下一张网。这张网的每一根丝线就像蜈蚣身上的触角伸向社会犄角旮旯,让郭梦正时刻保持信息畅通,耳聪目明,一打一个准。因此,郭梦正每天都很忙,只要哪根线的源头动一下,他就要巡线追踪,用他的话说,这叫抓主动。而且这类工作大多只能安排在晚上进行。所以,他一般不回家吃晚饭,没特殊情况,麦苗也不会打电话催他。除非家里来了重要客人,非回家不可。

就像今天,三姑姑上门来了,他不回家吃晚饭无论如何是说不过去的。连麦苗都知道,这个三姑姑在郭梦正心里的位置有多重

黑山乡的廖金发最近闹得挺厉害。

他白天缠着华乡长要求结账。华乡长下班后开着小车一溜烟回了县城家里,廖金发晚上就把被子搬到乡政府门卫室睡,前后有了五天。门卫姚老头直接向华乡长诉苦,如果不想办法把廖金发轰走,他这门卫工作没法干了。廖金发不走,他只好走人。

华乡长嘿嘿笑。姚老头的话他半点不憷——乡政府已经欠下姚老头三个月工资,他如果就这么不辞而别,等于白干一季度。所以,华乡长心里有把握,刀把儿捏在他手里,只要乡政府不拿钱,姚老头和廖金发一个都不会走,撵也撵不走。于是,他跟姚老头半真半假开玩笑,姚伯,现在门卫室一人变成两人,一岗换双岗。廖金发等于是我们乡政府增派给你的治安力量。你是要开工资的,人家可是义务协防,两人搭伴,我看很好嘛,别计较了,人要知足

好个屌,姚老头有气,廖金发几天不洗漱,开门就拉尿,浑身的臭味儿能把蚊子熏死,谁受得了?

华乡长当时正吃苹果,他眉头紧蹙,喉咙里翻涌一下,像有什么物质上来。他把剩下的小半边苹果扔进垃圾篓,回姚老头,只听说人脏水,没见过水脏人的。他廖金发自己受得住,你就不能坚持一下?

姚老头进一步诉说,廖金发夜里睡觉打呼噜,鼾声比野猫子叫春还厉害。我几夜没合眼,白天值班像吊死鬼,打不起精神。要是工作上出什么差错,把坏人放进来搞破坏,你华乡长可别批评我喽。

华乡长很年轻,喜欢打哈哈。据说,这也是他应对各种复杂矛盾和问题时屡试不爽的惯用招数。他指点着姚老头哈哈笑,姚伯,真还让你说对了,那个廖金发正是坏人,你现在的任务就是住他,如果发现他干坏事,就直接打电话向派出所报警,让警察抓人。

姚老头不识时务地说,廖金发说你们才是坏人,他还点名说华乡长跟社会……姚老头没让自己的嘴巴放肆下去,马上夹紧舌头,后面那些难听的话堵住

华乡长脸色冷峻,冷得像上了一层霜。最后,他说了句赖皮话,熬吧,还熬几天,他会自动撤退的。

廖金发本是黑山乡一个小包工头。金水乡有个十公里村道的建设项目,早已纳入县里扶贫开发计划,进了财政笼子。廖金发不知通过上面哪层关系在众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拿下这项工程。招标的程序表面上走得顺风顺水,可华乡长作为甲方法人,在整个过程中失去话语权,廖金发不明不白中标。廖金发这人很不懂味,这一点华乡长感觉颇为蹊跷,也不舒服。所以,华乡长要给廖金发上一课,让他长记性。廖金发落到现在这步田地,明眼人都知道,应该是华乡长故意他。项目是乡政府的,乡政府才是甲方,按照承包合同,乡政府负责沿线的征地调整和补偿,确保施工不受影响。廖金发先带资施工,待工程验收合格后,县里按政策分期分批将资金拨付给金水乡政府,然后由甲方和乙方结算。表面看来,事情并不复杂,廖金发先投资后受益,乡政府招商引资为民办好事。可是,廖金发从泥水瓦匠干起,在建筑工程行当里小打小闹十年,他知道其中的水有多深。到了人家地盘上,人人门前三尺硬土,老百姓随便出道难题,你就搞不掂。比如说,你修路要从人家菜园地里过,可以,拿钱。征地补偿国家有标准,人家不依,人家要按自己的标准来,钱不拿到手,你就别想开工。他们随便使出一招阻工的办法,比如说把风吹草动的老头子老婆子往工地上一抬,施工的挖机就寸步难行了。再比如,你在人家屋门口施工搞建设,农民工要到工地上就近干活,你是不能拒绝的。这倒无所谓,反正修路要劳力,雇哪儿的劳力都一样。问题在于雇别处的劳力,工价每天只要一百二十元。当地人可不干,非得一百五十元不可,而且雇不雇由不得你。他们干不成,别人也别想干。莫以为你手里有合同,那是你们甲乙双方的,不关他们鸟事。人家不吃合同那一套,只吃人民币。所以,廖金发背着乡政府暗地里还得请出第三方——从当地找出一个能一言九鼎的代理人——廖金发把这个第三方称之为“影子”。

廖金发找到的“影子”是金水乡的白守利。这个常年剃光头、膀子上纹身的哥们背景较深,在金水乡能裁判一些事情,有人暗地里把他叫“影子所长”。据说,有些事他说了,往往就是最后裁定。廖金发需要的正是这种得力干将,他对白守利很满意。背着乡政府,他居然和“影子”签下一份合同,里面塞满白守利的霸王条款。廖金发之所以把老本赔进去至今结不到账,就是这个合同埋下的祸根。想不到廖金发行走江湖几十年,最后阴沟里翻船,让白守利这小子玩了。

廖金发的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半年,他到县里查过账,该付的五百万元工程款已经全部转到乡政府账上。可是,他至今只领到五十二万元。有人私下里给他透信,说白守利反而领走了一百多万。廖金发找到华乡长要求结账,华乡长承认,钱是到了乡财政所账上,但是,要想把账结清,白守利必须到场。廖金发问华乡长,合同是我和乡政府签的,我是唯一的乙方,怎么扯到白守利头上去了?华乡长哈哈笑,我也不知道,人家手里有合同,合同上有你的亲笔签名。这个问题我还想问你呢。廖金发来火了,现在是我问你,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就算白守利手里有合同,也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与乡政府屁关系都没有。华乡长还是笑,他说,你不要发火,你一发火我就想笑,我一笑你就会误认为我不严肃。你最好还是去问问白守利吧。廖金发说,白守利从乡政府拿钱,我这个乙方可以不到场,我拿钱反而必须有他在,这是什么强盗逻辑?我看你这个乡长不懂法!是吗?华乡长这次笑得更阴,盯着廖金发看许久,光摇脑袋不说话,笑得廖金发马上奔溃。廖金发求爹爹拜奶奶,白守利始终不现身,开始还接电话应付几句,后来干脆玩失踪,将廖金发的电话拉黑了,打过去,嘟嘟嘟一片忙音像煮粥。

情况如此糟糕,廖金发才不得已背着铺盖卷在金水乡政府门卫室“驻扎”下来。看架势,他准备打一场持久战。

郭梦正对金水派出所反映上来的这个治安情况了如指掌——他有他的情报来源。他觉得金水乡政府的做法有点过分了,弄不好会惹出麻烦。刚刚过去的这个下午,郭梦正向分管治安工作的钱副局长汇报,主要就为这事。

拧开门,郭梦正第一眼看到的是窝在客厅沙发上的那团白头发,以及和白头发连缀着的那架枯萎的身体。他认出这个老女人就是三姑姑,笑着叫一声——十多年不见,想不到三姑姑竟老得这么快!

三姑姑显然想从沙发上站起来,可她蹭了一下,没成功,再努一把力才起来,身子却还晃悠,差点没稳住。她急忙伸左手扶住脑袋,停顿几秒钟,喉咙里咕嘟出一个嗝来。三姑姑大概是想上来帮换鞋的郭梦正接包,稍微走得急了点,右脚踢着沙发傍边的帆布背包,拖鞋脱落,赤脚踩在茶几前的地板上。凉意袭上脚心,她就像踩着一颗地雷,定在那里不敢动弹。郭梦正趋步上前,搀扶着三姑姑,帮她把拖鞋勾回来,重新套上。

麦苗听到客厅动静,从厨房内踅出,围裙上擦着手告诉郭梦正,三姑姑晕车很厉害。三姑姑补充说,从没坐这么远的车,早上吃过两粒晕车丸,还用创可贴封了肚脐眼,都不顶用,上车就呕起,一路呕到县城,只差把肠子呕出来,这就是农村人的命。

郭梦正说,晕车哪分农村人和城市人啊,就是个习惯问题,坐多了,自然不会晕车。我开始进城也晕,而且只晕小车,不晕拖拉机和大货车,人家笑我土包子呢。

三姑姑笑了。她一笑,脸上就显得轻松许多,皱纹散开,像花儿一样绽放。她对麦苗说,我家梦正从小就会说话,一张嘴巴特甜,小时候,我就看出我家梦正是棵好苗子,将来定有大出息。哎呦,现在你看看,三姑姑当初还是有眼光的吧?其实,三姑姑只是郭梦正刚出五服的远房堂姑,血缘上隔着那么一点儿。要不然,她和郭梦正不至于挨到今天才行走。现在,当着麦苗的面,三姑姑一口一个“我家梦正”,就把中间那点距离缩了,显得比亲姑姑还亲。

郭梦正骄傲说,我看啦,三姑姑的嘴巴也差不到哪里去,原来,我们郭家人能说会道是有传承的。

麦苗了郭梦正一眼,恍然大悟似的,哦,我现在终于明白自己上当的原因了。

上当?你上谁的当了?三姑姑人老实,脑子不会急转弯

麦苗说,和三姑姑比,差远见啦。

郭梦正嘚瑟道,可惜生米煮成熟饭,有人想后悔来不及了。

臭美吧你,我遇人不淑,只有这个命。

三姑姑听出点道道来了,两口子是在正话反说秀恩爱。她对麦苗献殷勤说,你跟着我家梦正不亏,享福了,看这日子过的跟皇宫娘娘一样。

三姑姑,你看到的只是表面现象。麦苗一脸的苦大仇深,控诉道,梦正要官没官,要钱没钱,一天到晚不晓得忙些什么鬼事,还这保密那保密的,好像离开他,天就塌了,地球就不转了。就拿今天来说吧,要不是你三姑姑来,枪都打不他。

麦苗的怨气又来了。

郭梦正不能由着她的情绪漫漶开来。他揪着麦苗的话尾巴说,三姑姑坐这么远的车,肯定饿坏了,我们吃饭去,边吃边聊。

总的说来,麦苗的心是热的。摊上郭梦正这个谜一样的警察丈夫,她受的委屈比幸福多,而且不足为外人道也。但再有怨言,她也无非嘴碎点,听得多了,郭梦正就只把她的牢骚当做新闻重播

吃完晚饭回到客厅,三姑姑拉过沙发边的帆布袋开始向外掏东西。三姑姑带来的礼物很丰盛,有蜂蜜、茶油、红薯粉条、干蕨菜……鼓鼓胀胀塞了一满袋。她一件件掏出来,放在大理石茶几上,嘴里不停地解释。三姑姑的每样东西皆有来历,从数量到质量是有说法的。比如蜂蜜,三姑姑说,整个采蜜的过程我都鼓着眼珠子盯着,质量和卫生有绝对保证,你们就放一万个心,闭着眼睛吃。再比如说茶油,三姑姑居然启用设问句,知道茶油厂怎么掺假吗?我直接拿瓶子从储油缸内舀,他们装好的我不要,鬼知道他们转过背去会做哪些手脚,我才不会上他们的当。

郭梦正看着茶几上每样东西的成色,知道这些的确都是难得的土特产,上等货。他问三姑姑,很贵吧?

那是当然。三姑姑说,去年蜂蜜还只有七十块钱一斤,今年涨到八十了。茶油也不便宜,我们尽管是熟人,少了五十元人家都不卖。

郭梦正说,三姑姑,感谢你给我们带来这么多货真价实的土特产,但我把话说前头,这些东西我都要算成钱付给你。

梦正,你说这话三姑姑不爱听。这些东西出在我们山上,城里拿钱不定能买到。我头一次跨侄儿家门槛,总不能两只肩膀抬张嘴空手进门,别钱不钱的,你要提钱,当心我骂

麦苗说,三姑姑,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钱是一定要给的。这么贵重的礼物,不是点点钱,更何况你是花钱买来的,又不是自产,人老财不来,你和三姑父钱不容易。

三姑姑说,难得麦苗侄媳这么知书达理,其他的话就不要再说了,我和你三姑父是穷点,但也不差这几个钱。

郭梦正还想说点客气话,三姑姑发话了。我这次来,是有重要求我家梦正帮忙……

这就对了。郭梦正心里有数,三姑姑无事不登三宝殿,她必定是带着使命来的。刚才这些土特产就像一篇文章的开头,只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悬念,后面引出的才是主题。

很可惜,三姑姑的事情有点棘手,解决起来难度大着。她给郭梦正出了道不小的难题。

听完郭梦正的汇报,钱副局长犹豫着说,这件事我已有所耳闻,但详细情况不太清楚。

钱副局长的话尽管听上去随意,郭梦正还是有种意外的感觉——这不符合钱副局长的处事风格。共事多年,他简直成了这个顶头上司肚子里的一只蛔虫。或许是职业使然,钱副局长对可能涉及治安稳定的情报信息一向如临大敌,他的工作理念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防范于未然是他指导工作的基本原则。放在以前,像廖金发这么敏感的信息,钱副局长只要听闻,会在第一时间做出强烈反应,紧急召见郭梦正研究对策,并拿方案付诸行动。这回不知怎的,他在这样操蛋的信息面前显得出乎意外的超然和淡定,让郭梦正摸不着头脑。

两人之间的沉默很短暂。钱副局长率先打破,郭大队,你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

钱副局长来历不明的沉静让郭梦正心里没底,他把皮球踢回去,我没什么看法,专门给您汇报,就是来请示的。

钱副局长用右手食指点着郭梦正,你这个人呀,就是心细如发。当然喽,干我们这行的,还就得需要你这样的人。你想听听我的意见,是吧?那好,我就表明态度。钱副局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说,在这件事情的态度上,我是同情廖金发的,我对金水乡政府的行为有看法。人家的工程已经验收完工半年了,资金也全部拨付到位,凭什么拖着不给?人家银行里还欠着贷款呢!当初,为拿下工程,廖金发带资施工,现在填着利息天天找乡政府催账讨钱,这不坑人吗?我可以大胆臆测,华乡长和那个姓的之间有猫腻,他们在拿廖金发当猴耍。可能觉得应该调整一下情绪,钱副局长语气缓下来,是不是这样,你认为呢?

贷款修路,这是钱副局长传递出的新信息,这样的细节连郭梦正都没掌握。看来,钱副局长对廖金发了解的并不比自己少。郭梦正更加疑惑了,钱副局长既然知情,为什么还说只是耳闻详细情况不太清楚?

钱局长,你说的正是我的心里话。郭梦正牢骚说,每每碰到这种事情,不管有理无理,上面总要求我们维护政府的权威。可是,他们哪能理解我们难处啊。

你有这样的认识我很高兴。钱副局长打断郭梦正的话,我们的宗旨是什么,老生常谈的五个字嘛!所以,任何时候,我们的屁股都不能坐偏,不能一味地为了迎合某些人的胃口,把我们自己放在火上烘烤。梦正啊,过往的经验告诉我们,许多事情本来很好解决掉,可有人硬要积少成多量变成质变,最后闹得无法收场,这样的教训太多、太深刻了。我们应该引起注意。

这样的宏论,钱副局长只在酒酣耳热之际才激情发表,平时很少听到。今天不知受到什么刺激,郭梦正有些懵懂,他只有点头的份。

你看,谈来谈去,我们讨论的都是些形而上的问题,还是扯具体工作吧。廖金发想得太天真,以为抱着铺盖卷在乡政府门卫室睡几夜就能拿到钱。如果世界上有这么便宜的好事,人人都可以到县政府门口睡大街,发财了

郭梦正提出,钱局长,我想明天带队里的小丁到金水乡去一趟。

钱副局长想了想,拍板说,别叫小丁了,我俩去。我要会会那位华乡长。我侧面打听过,据说华乡长年轻有为大有来头,这种人你不一定对付得了。

郭梦正说,不至于吧?这点小事,我看不必劳驾局长亲自出马,您就坐镇指挥,我们先搞一个回合再说。

不行!钱副局长断然否定,郭大队,县里马上要举办柑橘节,稳定可是大事,不能有丝毫马虎。人家耗得起,我们可等不起,你我肩上的担子不轻啊。

事情就这么说一不二地定下来。

最近,县里人事有变动,传言政法委常务副书记拔擢到临县任政法委书记,进常委。钱副局长正在秘密运作,想把常务副书记出来的座椅抓到手。县里有领导已经暗示他,操作顺利的话应该不问题。这样一来,他的副局长位子也出来了。给谁呢?当然只能给郭梦正,给谁都不如给他。抓治安稳定这一块,公安局再也找不出比郭梦正更合适的人选,这几乎是县里所有领导的共识。在提拔重用干部的问题上,钱副局长虽人微言轻,但他最有推荐权。

这时候,钱副局长觉得有必要给郭梦正透露一点口风。他说,郭大队,政法委那边近期有动,听说没?

?郭梦正装萌的表情骗过了钱副局长。实际上,关于常务副书记的擢升他早已听到风声。从业务上讲,郭梦正才是真正的情报高手,如果连这么重要的信息都逃过了他的视听,他这个治安大队长真就不称职了。只不过,郭梦正对副书记调任后的人事安排没往深里想——那不是他应该关心的事情,他压根也不会把政法委副书记的异动和自己屁股下的座椅联系起来。现在,钱副局长的话一出口,他隐隐感觉事有蹊跷,心里稍许活泛起来,脸上现出水亮的光泽。

一棋活全局,这是有多米诺骨牌效应的。钱副局长不无兴奋地说,梦正啊,机会难得,我给你算一卦,你恐怕碰上好运气了,你命里主贵人

钱副局长把话都点到了这份上,郭梦正还能不心领神会?可是,这么无厘头的事情,他心里还是拿捏着分寸。他仍然装萌说,跟着你钱局长干,我天天都有好运气。说到贵人,那当然就是你钱局长了。

钱副局长在郭梦正肩上重重一把,赞许道,我就欣赏你在任何事情面前都这么有定力。放心吧,好好干工作,但做好事,不问前程。我在任何时候都会挺你。

那就明天上午八点钟,我开车接您。郭梦正恰到好处地转移话题,金水乡那边怎么通知?

钱副局长说,让派出所龙所长给乡政府联系。最后,他叮嘱郭梦正,刚才的话不能传,仅限于你我之间,连麦苗都要瞒住,这可是绝密的绝密啊。

放心吧。郭梦正指着自己的脑袋,钱局长的话到这儿就进了保险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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