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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魔术师》:造梦的奇观

(2012-03-29 21:4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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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指南

分类: 影音专栏
             《大魔术师》:造梦的奇观
  “魔术是幻觉的艺术,但它存在本身又证明幻觉存在并真真切切在影响人类的判断。”这是享誉世界的大魔术师大卫·科波菲尔的一段话,不知是否也启发了导演尔冬升。
  魔术是外来语,中国人更喜欢称之为“戏法”,往大了点说,即杂耍。杂耍包括魔法、杂技、耍猴、木偶等游艺活动,更多是指向杂耍场地的集市游戏。电影在诞生初期,主要是被当作新型杂耍而被人们所对待。美国早期电影与马戏团脱不了干系,爱迪生发明视镜,是作为一种新型杂耍,放在马戏团和娱乐厅供人观赏的。后来,马戏团老板发现客人们来马戏团,只为目睹视镜中的风采,不愿意看真人耍杂技、变魔术。这就致使许多马戏团改成了专门放映电影的地方,叫镍币影院。早期默片是以每秒16格的速度放映,速度快,人物都是横冲直撞的。再加上爱迪生在电影视镜时期所拍摄的影片,多选为变戏法、演杂技、拳击、舞蹈等杂耍性内容,利用的就是杂耍性与新奇感。考据派导演尔冬升即还原了电影诞生早期的故事,完成了另一种意义的“写实”。不仅有娱乐活动的“杂耍”,更有电影的“杂耍”。梁朝伟所饰演的大魔术师张贤,在电影中为观众奉献了无数场精彩的表演,这一点自不必多赘述,一百多年过去了,电影观众依旧会为“奇观”“杂耍”走进电影院,这是不变的真理。重点谈谈电影的“杂耍”吧。影片第一场戏就为大家展现出堪称“奇观”的杂耍,吴刚饰演的刘管家为了召集兵力,巧设杂耍道具,夺取人头,让观众信以为真。殊不知只是障眼法,在黑鹰会的日本人忽悠下,我们才看到了拍成默片的“真相”,让不知情者大吃一惊,镜头给足了戏中的观众。几位姨太看到吴彦祖在默片中复活,均受到了惊吓。刘青云饰演的军阀雷大牛同样也被犹如杂耍般的电影所吸引,开始与黑鹰会合作拍爱情电影,推出了由闫妮饰演的三姨太来当女主角。此时的片场已初具制片厂规模的雏形,三姨太演戏夸张做作,一场洗浴戏更是引来了雷大牛一枪崩了导演。雷大牛依旧在为自己的三姨太露肉搞不清楚那真真假假,小兵“鸡同鸭讲”式的翻译更加加剧了这一喜剧效果。黑鹰会的人一直在解释“电影是假的”,可现实隐匿在人性角落里的真真假假,跟魔术、电影一样暧昧难辨。这种今人看来捧腹搞笑的桥段在那个年代并不稀奇,这使我勾起《劳工之爱情》等中国早期电影的种种。影片末端七圣法显灵的一场戏,更是表现得酣畅淋漓。在这一场戏开始时,大家都被邀请来看张贤的魔法,结果却看了一部电影——黑白默片。这部由张贤导演的电影却真的变了魔法。这场戏中戏令人吃惊的从2D转向3D,军阀雷大牛带着七姨太柳荫不仅在银幕上复活了,更是用了障眼法,开着坦克从银幕冲向现实,向现实开炮。民国时期的观众在创作者的巧妙设置下,不仅见证了电影的“杂耍性”、“奇观性”,居然还生生炮制出一场3D小电影。他们还嫌不够过瘾,又押出了本片的核心魔法——七圣法。配合了多种药剂的七圣法显灵,每一个人都看到了美好的幻象。男耕女织、生儿育女、得奖无数,每个人都凭借着七圣法,勾勒出自己心中最理想的电影。众人苦苦追随的七圣法,更像是一个精灵古怪的造梦机器,它如实地还原了一个电影梦。魔术也好,电影也罢,短暂皆如气泡,一切皆为幻象。
  值得留意的是,影片最后周迅饰演的柳荫感慨着惟独自己没有看到幻象,坦言自己纠结于过去与未来之间,矛盾复杂。也许,这更像是银幕背后尔冬升具有自我指涉性的肺腑之言。这位拍摄了十四部电影的香港导演,前作皆为现实主义作品。究竟是什么促使他下定决心,与观众相约贺岁档,发誓要挠一挠观众的脚心?答案尚未揭晓,但这种真诚与急切绝不次于雷大牛散尽千金只为搏七姨太一笑。电影里的种种,更像是一个北上港导对电影本身的致敬。除了前面提及的“杂耍”般的默片外,你还能看到对李翰祥的戏仿与致敬。尔冬升是典型的“生于斯,长于斯”的邵氏人。在李翰祥仙逝多年后,我们再次看到一种李翰祥风格的影子。源于市井街谈、说唱曲艺的演义型叙事传统。天桥下祖孙俩的那段数来宝颇有向《江山美人》中胡金铨的那一段数来宝致敬的味道。《大魔术师》无论是舞台置景还是衣着服饰,都表现出似李翰祥般雕琢细节的精细度,为我们勾勒还原出民国时帝都的好图景,值得玩味,这种精雕细刻也是港片近年来少有。
  不仅如此,本片可谓贺岁档类型电影的成功典范。它摸准观众的命脉,在贺岁档量身定制。讨巧的“魔术”“杂耍”故事,无暴力无色情,适合一家老小进行电影消费。它更像是一个KFC全家桶,集喜剧、黑色幽默、动作、爱情、枪战、武侠于一身,类型元素多元,观众可适时采撷。故事虽然飞却讲得不走形,虽然引人发笑却绝不使下三滥的招数。小孩看了可以励志走正路,少女看了可以感受梁朝伟这座暌违影坛许久的发电机持续发电。港片迷可以借此怀旧,完成一个对时代的告别与追思。当梁朝伟再一次贴上胡子,穿上夸张的异域服饰,几近搞笑之能事,一切的一切又都是那么熟悉,仿佛《东成西就》中的欧阳锋就在眼前,但你却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那大大的鱼尾纹和日益松弛的皮肤。这是欢笑过后的伤感,几近沧桑的悲凉。无论是魔术、电影,都无法拯救时光在流逝。但毫无疑问,初试“非现实”题材的尔冬升,这次冒险是成功的。
    戏里风骚、庸俗、珠光宝气中带着那么点小人物的小得意和小心机的三姨太,用自己的笨拙,换得观众的快乐,这本是喜剧演员的职责所在,只可惜,现在很少有女演员能像闫妮做得这么好。闫妮在影片中的戏份不算很多,人物性格也很简单,对军阀和魔术师以及叛徒副官之间的争斗也没有决定性的作用,可是她又很重要,就像是一个气氛调节器。很多缓解压力和酝酿笑料的任务都是由闫妮完成的,每一次出场都有意想不到的笑料涌现,如果用尔冬升的说法她就是整部戏里的“笑弹”,能够在第一时间快速而准确的击中观众的笑点,就像她在《武林外传》里面曾经做过的一样。
  如果纵览全片,刘青云扮演的军阀枪毙日本导演是最有新意也是演员默合最出彩的桥段,刘影帝演的精彩绝伦,但靠一个人还是不够,还要有闫妮的配合和烘托。三姨太仗着军阀宠爱,成为戏中戏中的女主角,说着麻到让人跌落一地鸡皮疙瘩的台词,钻进浴盆里准备和日本演员演一场“VA”式的爱情电影,闫妮直接的“妩媚”加上刘青云暗藏的“霸气”,把日本人气得五雷轰顶又有苦说不出,天作之合,这一场戏可能比春晚上任何一个小品都更好玩、更有趣。
  除此之外,闫妮还有多场好戏值得特别关注,前段场带领众姨太和周迅反复争风吃醋,本身已是朴实无趣至极却非要拿腔捏调学摩登女郎,整到刘青云哭笑不得。包括后来,三姨太被军阀捉奸在床,急中生智编出一套救命台词的戏份也是活灵活现入木三分,又一次把紧张的气氛变得诙谐有趣,因为闫妮的表演,让喜剧成为了游刃有余的游戏,而不是生硬拼凑的笑料。
  从闫妮的三姨太,我们不难看过尔冬升导演对喜剧的理解是很透彻的,原本影片的人物关系是很紧凑并且紧张的,魔术师、军阀之间既是情敌又在战争层面对立,周迅、吴刚的角色都有太强的戏剧冲突,非善即恶,只有三姨太是一个脱离于战争之外的搅局者,她的出现让故事的线条变得柔和,并且有了几分善意的自嘲,使其成为一部真正的喜剧,而不是狠斗狠、硬碰硬的传奇。
  同样,通过《大魔术师》,我们也看到了闫妮作为一名演员所承载的职责、敬业和进取心,电视版《武林外传》后的一夜成名到现在公认的一线女星,都没有改变她对表演的热忱。她已经演过了很多电影,有好片有也品质一般的电影,有主角也有戏份少少的客串演出,但是她每一次的表演都是相同的投入状态,总是能够把快乐和欢笑奉献给观众,这种坚持,真的很难。
    这应该是我在电影院里最快乐的一次观影经历。我也觉得此片是我这两年来在电影院里看过的最好又最美的国产片,同时也是这些年最成熟的合拍片。这是一部堪称完美的电影,通片几乎找不到什么瑕疵(至少在我眼中是这样的,也许你要求更高)。剧本精彩得很,几乎没有一场废戏,它让你笑,但却一点都不下流,这是最可贵的。从这部片子又可看到尔冬升的掌控力愈加深厚了,场面调度那么精准,系统性那么强,整部片子的视听语言都是按照“魔术”的标准来设计的,剧本层面是这样,人物和情节设置充满魔力,转场的设计更明显,一幕幕流动,像万花筒,默片的技巧被重新运用(划变,还有搞不懂的背景先晕出,然后人物再晕出,还有最后表现梦幻的手法……),相信喜欢默片的人看过一定会欣喜,也可看到尔冬升也是个有迷影情结的人。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一场戏是梁朝伟跟周迅在剧场里的第一次相遇,美得让我快掉泪了,那场戏让我确信尔冬升绝对拥有大师级的水准,那种精准得一丝不苟的美,也只有看茂瑙的《日出》,沟口的《雨月物语》等作品时才能领会。嗨,我这样说很多人就笑了,香港导演不需要这样的赞美,人家就是个商业片,只说片子好就够了。
  我把《大魔术师》看成“江湖片”。这是我自己理解中的一种类型,它跟武侠片,黑帮片,警匪片等类型片有关,江湖片其实重点在创造江湖及江湖规则,说白了就是在电影中创造一个世界,这个世界是现实世界的隐喻或变形,这其中的江湖规则则反映作者的世界观。从此意义上说,武侠片,西部片,武士片都可以列为江湖片,杜琪峰的个人“习作”(如《枪火》《黑社会》《放逐》等)也可以列为江湖片,甚至贾樟柯的《小武》《站台》《三峡好人》都可以列为江湖片(我想这也是为什么这俩人能互粉儿)。最近刚看的《龙门飞甲》讲的也是江湖,一群人为不同目的而来最后落得个漫漫黄沙,这就是徐克要传达的世界观;同样,《大魔术师》在某种程度上讲的也是这个道理,尔冬升跟徐克像是在惺惺相惜。结尾都是传统武侠片的结尾,几个人骑着马走人,消失在山水之间。但《大魔术师》却不是纯粹的武侠片,它混杂了各种类型,喜剧,动作,枪战,奇幻,爱情,这些都在同一个世界中发生,即江湖。年代有些没搞清,应该是军阀混战时期吧,线索也微多,爱情线,魔术秘籍的线索,还有军阀斗争的线索,当然都是相互勾连,一群人搞完之后,最后一老一少数来宝是对全片的总结,也可说是神来之笔,说的即是江湖规则。
  这是我眼中最成熟的合拍片,理想的合拍片。大陆演员跟香港演员站一块终于不蹩脚了。香港演员的国语说的真棒,不知道是真格还是配音(看嘴型是真的)。看到秦沛,林雪也想见了亲戚似的。梁朝伟跟周迅的搭配也棒极了,周迅在《龙门飞甲》和《大魔术师》里的两款造型都美呆了,伟仔的表演再一次惊艳了,尤其是站在舞台上简直就是魔术师啊,太有范儿了。我想大陆跟港台的合流会渐渐成熟,一切都在摸索,《大魔术师》只是没有碰触到香港本土和大陆本土的东西,江湖背景都是虚构的,所以两地的演员演起来还是很自然的,再加上都是实力派,没一个是吃软饭的。不得不说,周迅跟梁朝伟的眼睛都太美了,俩人在一块除了放电就是放电啊……
  看的过程中一直在想起另一部电影——徐克的《刀马旦》,同样是一部在我眼中堪称完美的影片,视听语言极其干净出色,同样是江湖片,同样的军阀背景,同样的巨星云集(美丽的钟楚红,英俊的林青霞和假男人叶倩文),笑点十足又不下流,同样有剧场,不过把魔术变成了京戏,最后也都是骑着马离开。在我六七岁的时候,不止一遍地在妈妈开过的卡拉OK里看过它,几个月前我又看过它,才知道它叫《刀马旦》。今天看《大魔术师》,就像看自己亲人,观《刀马旦》时的快乐又通通唤起了。两部作品可以看作是姊妹片吧,在我看来类似极了。但完全抛却主观情感来谈《大魔术师》,它也是绝佳的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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